《你是谁家的小狗》流央

9、第九章

　　今天是幸运惯例体检的日子，最近光顾着岑往，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你现在在哪？”

　　“你新家门口，我开了半个多小时车，爬了四层楼，你必须补偿我。”姜末的话音刚落，电子铃声响起。

　　声音不小，岑往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盯着宁和远看了一会，然后看见了自己的爪子。

　　兴师问罪的念头被他压回去，岑往一撇头，懒得看宁和远。

　　宁和远闷声笑了笑。

　　“笑什么，”姜末不解地问，“我爬四层楼很好笑吗？赶紧的，来给我开门。”

　　“马上。”宁和远叹了口气，撑着地面站起身。

　　打开门，宁和远靠在门框上，朝着对面倔强的背影开口：“别敲了，回头。”

　　“我操，”姜末回过头，圆框镜片反射出楼道的灯光，“你怎么从这家出来了，我记错门牌号了？”

　　“没记错，”宁和远打了个哈欠，“就是那家。”

　　“那你这是……”姜末懂了，“买了一层楼的两套房，确实是你能干得出来的事。”

　　“不是，这是我邻居家。”

　　“你在你邻居家过夜？”姜末人傻了，“你不是不喜欢跟别人一块过夜吗？”

　　宁和远笑笑：“他不在家。”

　　“我操，你私闯民宅啊？！”姜末更惊了。

　　宁和远：“……”

　　宁和远不想说话了，他直接回屋里牵狗，留姜末在门口探头往里看——看见了一只灰色的，中型犬？

　　没等他看清那是个什么品种的狗，宁和远便挡住了他的视线。

　　宁和远把幸运的绳子交给姜末时，姜末推推眼镜，问：“你养新狗了？”

　　“什么？”

　　“我刚才看见了，”姜末指指屋里，“有一只灰色的中型犬，看着毛色还挺亮的，你不是说不再养了吗？”

　　“眼还挺尖，”宁和远叹了口气，“是我邻居家的，他临时有事出门，托我照顾。”

　　“真的？”姜末狐疑地问。

　　“骗你干嘛？”宁和远应。

　　姜末拱拱宁和远：“你把那狗带过来，我看看它长什么样。那个毛色，得接近赛级犬了吧。”

　　宁和远轻笑一声，心说何止赛级。

　　“不行，”宁和远拒绝，“他脾气不太好，我怕他咬你。”

　　“我还怕咬？”姜末不信，“拜托，哥们可是宠物教练转医生，什么狗我管不了？”

　　宁和远意味深长：“真不行，这小狗脾气倔，只听我……还有他主人的话。”

　　姜末“啧”一声，懒得和他吵：“行，您牛逼，这狗不听训练师的话，听你个宠物博呜呜呜——”

　　宁和远面带微笑地堵住他的嘴：“赶紧走，别逼我赶客。”

　　“我操，说的跟你现在没在赶客一样，”姜末骂了一声，骂完又可怜巴巴地求道，“真的不能让我看看吗？我真好奇啊，是捷克狼犬吗？还是什么？让人看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宁和远被他吵的脑袋疼，刚要说话，脚就被踩了一下。

　　他穿着凉拖，肉垫踩在脚背上时，软乎乎的。

　　两个人同时低头，灰狼幽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操。”

　　姜末震惊出声。

　　岑往扭头看他，恶狠狠地冲他耸耸鼻子。

　　“我操！”姜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我操，这长相，这品相，这眼这鼻子这耳朵这尾巴这身材……这体型好像有点瘦啊。”

　　宁和远憋不住笑出声：“是有点瘦，在养着了。”

　　岑往又踩了他一脚。

　　宁和远被踩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甚至想弯腰把灰狼抱起来。

　　“你这邻居人不太行啊，给这么好的狗养成这样，”姜末啧啧几声，突然发现什么，他皱皱眉，眯起眼，推了推眼镜，“不对啊老宁，我看这狗……这真的是狗吗？”

　　“不是狗还能是狼吗？”宁和远应得很快。

　　“诶，你别说……”

　　“这要是狼，你早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宁和远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语气都和平时没有区别，“怎么，前宠物训练师现宠物医生，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姜末闻言，思忖片刻。

　　宁和远在他心中，向来是从不说谎，说一不二，刚正不阿，清正廉洁。

　　更何况，宁和远没必要为了新邻居骗自己！

　　逻辑通了，姜末点点头，并没有注意到宁和远攥紧又松开的手。

　　“行吧，那我走了啊，”姜末人也看了狗也见了，冲着宁和远挥挥手，“不过你小心一点，这种狗烈着呢，别我回来送幸运的时候，你人都没了。”

　　宁和远冷笑一声：“滚吧你。”

　　送走姜末，宁和远感觉自己后腿被拱了拱。

　　宁和远疑惑地回头看，只见岑往低着头，脑袋抵着宁和远膝窝，正一个劲地把人往外面拱。

　　宁和远笑了：“怎么，我刚帮你保守了秘密，你这就赶我？”

　　岑往瞪着他。

　　宁和远也看着他。

　　两方对视，宁和远脖子有点酸。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后颈，问：“邻居，我能把你抱起来吗？”

　　岑往两眼一瞪，转头就要跑，腿扑腾了半天，周围的场景却是纵向移动。

　　岑往不动了。

　　他看着宁和远，前爪和后爪都自然垂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四个字——心如死灰。

　　宁和远却微微一笑：“你现在这种情况，是要吃狗粮还是生肉还是人吃的饭？”

　　岑往心说我吃你的肉。

　　宁和远估计也没想等他回答。他关了门，胳膊托着岑往屁股，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几百块钱的生鲜外卖。

　　他想了想，又切出购物软件，买了个东西。

　　岑往凑过去看了一眼。

　　“猫狗都能用的沟通按钮，提前录好音，一按就出声！”

　　岑往：“……”

　　恶狠狠的咕噜声从岑往嗓子里传出，宁和远安抚似的在岑往头顶撸了撸：“别怕，这玩意连幸运都会用。”

　　谁怕了！？

　　岑往又咬了宁和远一口。

　　这次下了点力道，虽然没出血没破皮，但宁和远的手上还是有了两个明显的小坑。

　　宁和远“嘶”一声，看见那两个小坑时却十分惊奇：“邻居，你牙口还挺好呢。”

　　岑往没话说了。

　　四十分钟后，外卖员打来电话。宁和远打开门，叫了声正在敲自家门的外卖员。

　　外卖员愣了一下，迟疑地说：“地址写的是402。”

　　宁和远点点头，笑着说：“我就是402的住户。”

　　“那您……？”

　　宁和远把下单记录给他看，依旧笑：“串门。”

　　那一大袋生鲜这才被递到他手里。

　　他把东西按照分类摆好，掏出一个狗零食递给岑往。

　　岑往嗅了嗅，撇过头，不吃。

　　宁和远了然，把这小零食收起来，准备回头给幸运当精神补偿。

　　他很会做饭，也没少做过猫饭狗饭，可惜岑往这家里实在太空，他布置厨房就花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男人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

　　一个是辣椒炒肉，一个是蔬菜沙拉水煮蛋。

　　岑往很自觉地爬上椅子，示意宁和远把辣椒炒肉放在他面前，结果落在桌子上的，是那一碟看上去就索然无味的蔬菜沙拉。

　　岑往耷拉下耳朵。

　　“你现在是小狗，只能吃这个。”宁和远在他头顶摸了摸，看见他的表情，又连忙改口，“小狼。”

　　岑往把他的手拱开，做出一副绝食姿态。

　　宁和远没办法，只能又拿来一个碟子，把蔬菜沙拉和辣椒炒肉各自分了一半到碟子里：“这下行了？”

　　岑往这才满意。

　　宁和远看着灰狼有点斯文的吃相，想：面前这个狼，居然真的是岑往变的。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他接受的很快，但后来回家，他还是查了很多相关资料。当然，查出来的都是小说漫画动漫一类。

　　人真的能变成狼吗？

　　在凌晨之前，宁和远一直抱着这么个想法。

　　没想到是真的，也没想到变成狼的岑往，除了芯子是人，其他的和普通的狼……或者小狗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手又一次在灰狼头顶摸了摸。

　　这次是他在，岑往有人说话有人陪有饭吃，那之前二十年呢？

　　之前的二十年，之前的二百四十个月，二百四十天，岑往都是一个人吗？

　　一个人蜷在家里的小角落，一个人看着太阳从升起到落下，一个人听着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

　　想到这里，宁和远捏捏眉心，叹了口气。

　　—

　　宁和远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自觉。

　　他甚至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不止买生鲜，还把家里从头到尾地打扫了一遍，尤其是那个一塌糊涂的卫生间。

　　他把因为变身而脱下的衣服塞进洗衣机时，岑往站在卫生间门口，幽幽地看着他。

　　宁和远走到他旁边，用湿着的手在狼脸上一通揉搓，边搓边问：“内裤我帮你洗，怎么样？”

　　然后被岑往咬了一口，大拇指上又多了两个小坑。

　　可惜他想干什么，岑往根本阻止不了，岑往只能在这人站在洗手池前时，咬住他的裤脚一个劲地把人往门口拖。

　　毫无作用。

　　成年男人的定力堪比一座大山，岂是岑往这种小狼能对付得了的。

　　于是天黑之后，岑往看着在阳台中飘扬的内裤，陷入沉思。

　　他到底为什么不把宁和远咬死，大不了去自首，或者被当成闯入城镇的狼枪毙，实在不行被当成变异种抓去做实验。

　　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刚认识没五天的男人，给自己洗内裤，来的汹涌！

　　岑往磨磨牙，恶狠狠地走到宁和远面前。

　　男人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或许是感受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过来，他顺手撸了一把，觉得手感不错，又撸了一把。

　　岑往“嗷呜”一声，拱掉宁和远的手机。手机掉在地上，岑往看见上面显示的时间。

　　晚上十点二十。

　　宁和远在他家里待了整整一天还多！

　　给他做了三顿饭，把冰箱填满，把家里全打理了一遍，甚至还给他洗了衣服和……

　　岑往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用爪子打开便签，在上面画了一个“滚”。

　　宁和远第一眼没看出来是什么，看出来后，他绷紧唇角，可惜没能挡住那一丝笑。

　　“诶，”宁和远干脆在地毯上坐下，手指在毛茸茸的爪子上戳了戳，“事不能这么办吧。我帮你干了这么事，你就让我滚啊？”

　　岑往面无表情地用爪子压住宁和远的手指。

　　“好坏啊邻居，”柔软的触觉让宁和远眯了眯眼，看上去还挺享受，“你是零点恢复吗？我陪你到零点，防止你这个小狼有的事自己做不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