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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基本的品德 天生残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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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间应该去睡觉的洛伦茨小朋友此刻并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司闵书房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那个瓶子……”洛伦茨主动开口。
“你认识?”
“从前接到过相似的图纸。”
洛伦茨以为司闵一定会接着问他些什么,比如什么时候看见的,图纸造的是什么东西,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他的确在一个俱乐部打过零工,他们的招牌上印着的图案,跟玻璃瓶底的一模一样。
他仔细回忆有关细节,想着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尽量给出满分答案。
庄园里的人各司其职,显得洛伦茨像个米虫,虽然签订了合同,但他还揣揣不安,过去数年的人生经验,没有价值的人会被抛弃掉,而老板们大多是不愿意付出太多时间等新手成长的。
劳动报酬,金钱交易,价值交换,这才是能让洛伦茨真正安心的东西,讨人喜欢的小花招有效期短,且边际效益递减,只有双方都具有彼此需要的核心利益,合作关系才能长久牢固地维持下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司闵要善待自己,迄今为止洛伦茨除了听从安排没有付出任何东西,这令他很不安心。
可司闵只是望着墙上挂钟时间,严肃道:“该睡觉了,不要多思多虑,影响睡眠质量。”
“就这样?”洛伦茨准备好的答案毫无用武之地,“少爷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司闵觉得有点麻烦,小孩子做事情还要人哄?
他在脑海里搜索夸奖鼓励的话,未果,只好俯下身,摸摸毛茸茸的头,说了一句:“乖孩子。”
洛伦茨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那杯杯打翻的威士忌熏得醉了。
“好吧,”洛伦茨安慰自己,“大概我活着就能让洛夫莱斯很不高兴,能成功气到别人,少爷就开心了。”
至少还提供了一定的情绪价值,这让洛伦茨稍稍安心一些。怀着对丰盛食物和整洁房间的感恩,洛伦茨安心入睡,他想,自己的确是遇到了一个大方且趣味独特的好老板。
巡礼开始的早,完整的仪式要从天还没有亮开始,司闵没打算准时参加,结束的时候礼貌性出席一下就可以,等他梳洗整理完,带着洛伦茨,走到半路传来消息,仪式现场遇到了暴乱。
“待在这里。”
司闵当机立断让司机带洛伦茨先回去。自己跻身人群,找到视角高位观察现场。
圣礼门前血迹斑斑,像是刚结束什么残忍的祭祀。
晴日的天空格外蓝,目之所及没有云层,刺目的日光下,门扉上的雕刻画金光闪闪,灿烂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好不容易重启的巡礼竟然出了人命,洛夫莱斯家捂得死死的,外人或许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毕竟大家族从来不缺早夭的继承人。
有说新夫人并不想真正留下洛夫莱斯的血脉,有说艾维因家横插一手,也有传麦伦向前妻家族示好,展示他的诚意。
众说纷纭,细想下来毫无逻辑,自相矛盾,不过谣言总是越夸张越离谱越广泛,从不忌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贵族们的。
走向跟麦伦设想中的背道而驰,他应该会消停好一阵子。
洛夫莱斯都没想着追究,司闵更不介意被捎带上一嘴,还将什么少年沉寂数十年终回故地复仇的故事分享给洛伦茨听。
“可惜,场面太乱,本来想着结束后找白茜聊一聊。”司闵只和她在现场短短打了个照面,毕竟人实在太多。“他们大费周章……”为了杀害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吗,有点说不通。
在预告还是在警示什么?
出生刚满月的孩子的巡礼结束的惨淡,在人为操作下,漫天的留言不过三天后就销声匿迹。没有掀起更大波澜,也没有后续的连锁效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令人惋惜的意外。
洛伦茨每周末有户外活动,大部分都是请老师到家里授课,不过旧草场多年没有打理,设施也很多年没更新,射击时唯一需要外出的课程。
“好好玩,多交点朋友,别整天这么严肃,要有小朋友的样子。”
司闵看过一眼名录,都是熟人,没几个背景比得上自己家,放心送孩子出了门。
他则步行向东区教堂走去。
路过圣礼门,驻足片刻,司闵知道未来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巡礼。
旧贵族绞尽脑汁想要维护过往的荣光,还未曾等到昙花一现的那一刻,就被扼杀在稚子啼哭声中。
“白茜女士,初次见面,这是礼物。”
“久等了,文斯少爷。”
她作为洗礼的首要负责人,受到处罚,嘴唇苍白,眼神却依旧沉稳平静。
“说说吧,谁给你的晶源碎片。”
虽然曾是艾维因家仆人,二人之间却没什么旧可叙,司闵对白茜没有好感,也不讨厌,只当陌生人,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对于司闵的到来,白茜早有预料,还是受宠若惊:
“还以为您会先问洛伦茨的事。”
司闵找了个最软的垫子:“关于这件事,我想没必要跟你达成共识,毕竟你也不是他的监护人,既然未行使母亲的职责,也无权过问他的将来。”
“您都知道了,”白茜自嘲笑笑,“自小姐离开,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常年端庄肃穆的脸上,只是眼神偶尔会泄露心迹,看到故人,眼神变得柔软:
“我只是想要麦伦的命,那个孩子,算失误。”
白茜坦然自己的作案全过程。
多少人参与,怎么配合,得手后如何脱身,面面俱到。
“很大胆的手法,”司闵称赞,“如果不是选用的毒品不对,几乎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只可惜,司闵对它再熟悉不过了,都不用39在他脑海疯狂警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
“我还不知道蔓都什时候有的这种渠道,酊枢对晶源管控可是相当严格。”明面上,禁止在酊枢之外流通。这种一经开采就被酊枢垄断的新能源物质,在建筑、工业、制药都有广泛的用途,但提纯和分解却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副产品就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fs的主要成份,对人体百害无利。
白茜知道艾维因家的少爷当然不在乎洛夫莱斯的死活,甚至真的成功他会很高兴,司闵来这一趟,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不是酊枢,也不是桑夏恩,是许多人都忽略的地方,被流放的罪人也要活,他们有自己的方式。”
白茜说到罪人,那神情司闵很熟悉,是对同类的憎恶。
“您还太年轻,没有到知道这些的年纪。”
看来她并不打算继续解释,司闵也不只这一条途径。
【已追踪到晶源活动轨迹,集中在东区边缘,再远一点,要出蔓都范围了。】
【找到了!是未名区。】
酊枢作为新起的政治经济中心,逐渐取代蔓都中心城市的地位,与文明发源地默港隔海相望,三个主要城市之外,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镇,按远近距离分为不同辖区,分别隶属主要城市。
而这些人类居住地之外的,非人类宜居地,则被标为未名区域,通常环境恶劣,资源匮乏,且都有一个共同点,空气中fs浓度异常,天气极端。
司闵看着白茜,若有所思:“我来,主要是为了你的孩子,洛伦茨。”
“毕竟是他所剩不多的亲人,还是要通知你一声,人我带走了。”
“非常感激您,少爷,”白茜俯身,“只是我还是想要劝告您——”
司闵已经转身,听见未说完的话,半回头,五官被暮光模糊。
“洛夫莱斯一脉相承的血色眼睛,他们天生残忍,狠心,冷漠,薄情,洛伦茨的确是麦伦的血脉,现在或许正常,骨子里秉性下等。”
“其实你心中也认定孩子生来有罪,即便没有享受过任何便利。”
白茜坚持说完:“请您不要过度宠爱他,也不必花费太多心思在他身上,这并不值得。”
血统论的观念根深蒂固,已经无可救药了。
司闵摇头叹息。
不过没有关系。
人总会老,也总会死的。陈旧的观念也会随着旧贵族一同死去,而他静候那一天。
时间比预想的要早,司闵闲来无事,顺道去观看洛伦茨上课。正巧,赶上一群年轻人在比赛,洛伦茨也在其中。
洛伦茨虽然懂得看人眼色,但他不能给少爷丢脸。因此也格外不肯服输。可枪口对着的是活人头顶的苹果,即便表情再镇定 ,持枪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诸位,欺负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是否太不体面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松懈,不怀好意围观的人纷纷招呼问好,对于没做完的事很是遗憾。
“文斯少爷。”
“啊,我记得你,令尊不是前些天刚宣告破产,怎么,”司闵换好护具,手杖丢在身后被洛伦茨接住抱在怀里。
“家徒四壁也就算了,”
砰,第一枚子弹击中苹果的果蒂。
“连基本的品德也赔进去了吗?”
砰,第二枚子弹擦着为首的始作俑者发丝而过。
还剩下一枚,不太顺手的枪也丢在一旁,司闵活动活动手腕,拎着人的领子,惊吓之余,对方第一反应是拿起被司闵仍在一旁的手枪。
“放轻松点,我又不是要杀人。”事实上,司闵还没有亲手扼杀过任何形式的生命。
“看着我的眼睛,”司闵一只手拽着那人的衣领,左手比了一个姿势,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被挑中的倒霉孩子冷汗直下,腿软地站不住。
“砰。”
开口的同时,对方做出相同的动作,扣动扳机。
很明显的瞳孔涣散,仿佛刚刚真死过一次。
“没有子弹。”
司闵微微一笑。
“我的人领回去了,诸位,好好玩。”
那人瘫倒在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家里的债务应该是没办法了。
剩下人并不关心同伴的死活,只聚在一起后怕,嚷嚷着艾维因家为什么要养着来历不明的私生子,他们原以为文斯少爷是要将人带回去当作仆从虐待折辱的,竟然这样精心护着。
也不乏有好事者揣测,只不过是给艾维因家立威罢了,谁知道私下怎么调教。
然而诸多揣测,他们今天也意识到,不论洛伦茨在内地位如何,以后是不能轻易挑衅了。
“行了,问吧,知道你好奇死了。”看他憋了一路都忍住没有问,估计不知道答案今晚都睡不好。
“还剩下一枚子弹呢?你藏起来了吗?”洛伦茨离开前又数了一遍,还缺一枚子弹。
“藏起来?”司闵觉得幽默,“我看上去那么仁慈?他运气好而已。”刚好轮到空的弹匣。
“那你,是怎么让他听话的?精神控制?”洛伦茨问完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好愚蠢。
“还精神控制,”司闵嗤笑,“一点操控人心的小手段而已。”
“那我”
“别人可学不来,你老老实实上课练习准度。”
洛伦茨语塞,其实他想问的是,司闵有对他用过吗。
“我的错,就应该早点带你出门横行霸道,”司闵难得反思自己,“以后就放心在外面无法无天,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能解决。”
“盯着我干什么,不相信?”
洛伦茨只是害怕最近发生的是一场梦,自己又没什么可贪图的,司闵为什么这样对待他。
即便他真的能做到合同写的那些,也不值得司闵如此维护。这超出了甲方乙方的范畴。
“您在桑夏恩,没有别的亲人吗?”
“那地方怎么会有亲人,朋友也算不上。”
“这样啊。”洛伦茨声音低低的,司闵以为是在惋惜。
“不过我的魅力实在无处可藏,所以我猜喜欢我的不少,只是大家不善表达,比较内敛。”
“那您喜欢他们,喜欢那里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喜欢谈不上,也不至于讨厌,只是偶尔也会想过,如果他作为普通孩子在蔓都长大,度过的童年会是什么颜色。
那太好了。
洛伦茨放下心来,焦虑被很好地安抚。
“不用担心给我添麻烦,别给身为家长的我丢脸就行。”
洛伦茨猛然回头,不可置信:“家长?”
“有什么不对?”
“你的年纪?”似乎并没有成年吧?
“18岁了,有问题?”
其实挂的是司闵舅舅伯纳德的名字,只不过那人肯定不会多管闲事。
司闵没有当人老师的爱好,“就我个人而言,没什么可以教你的,在酊枢你比较我熟。但是你要记住一点。”
“会不会骑马品酒,能不能听出哪位音乐家的钢琴曲,怎么分辨画作的真迹,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智商没问题的傻子一辈子只研究这些都能成为专家。”
“至于出身是否高贵,血统是否纯粹,皮囊是否优越,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是您喜欢长得漂亮吧?”洛伦茨小声反问。
“个人喜好。”
“灵魂是否高贵,不由其他人评判,也不由所谓的神明筛选。记住,生命的本质是生命,你靠自己活到现在,胜过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