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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药香里的秘密 “尤其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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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祝昭愿是在一阵清淡悠远的药香中醒来的。
这味道她很熟悉,是娘亲云芷身上常有的,像是把清晨竹林里的露水,晒干的兰草还有一点点清苦的根茎混合在一起,闻着让人心里头安安静静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娘亲房间那张铺着软垫的暖榻上,身上还盖着带着娘亲气息的云丝被,难怪睡得这么沉。
云芷正坐在窗边的矮几前,侧面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面前摆着几个小巧的白玉杵和青玉药钵,还有一些形态各异的晒干灵草。
她手指纤长,动作不疾不徐地捣着药,那“笃笃”的轻响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听着一点也不吵人。
“娘亲?”祝昭愿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云芷回过头,对她温柔一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醒了?睡得可好?”她放下手中的药杵,走到榻边,伸手理了理女儿睡得东翘西翘的头发,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很轻柔,“早膳已经让人备好了,就在外间,是你爱吃的翡翠粥和芙蓉糕。”
祝昭愿吸了吸鼻子,空气里药香混合着隐约的食物香气,勾得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手脚并用地爬下暖榻,跑去洗漱。
用早膳时,祝清风和祝安澜也在。桌上摆着碧莹莹的粥,里面好像还加了切得细细的灵蔬丁,撒着金色的桂花碎,看着就诱人。
芙蓉糕也蒸得恰到好处,白白胖胖,顶端点着胭脂红。
祝安澜坐得端正,小口喝着粥,关切地问着云芷:“娘亲,您这次出关,身体可大好了?暖玉池的水还够温吗?要不要我再让执事堂送些暖阳玉过去?”
云芷微笑着拍拍大女儿的手:“都好,安澜有心了。池水灵力充沛,足够我用一阵子了。”
祝清风则和云芷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在说西边某个村镇的异常情况,语气有些凝重。
祝昭愿竖着耳朵听了一耳朵,什么“魔气残留”、“探查未归”,听得她云里雾里,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香甜的芙蓉糕吸引了,啊呜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饭后,祝安澜要去上早课,据说今天是一位严厉的长老讲授攻击术法,不能迟到。
祝清风也起身,准备去前殿处理日常事务。祝昭愿见状,抹抹嘴就准备开溜,目标直指灵兽园——昨天答应给小老虎带肉干的。
“昭愿。”云芷却轻轻叫住了她。
祝昭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娘亲。
云芷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溪水:“今天陪陪娘亲,可好?娘亲好久没好好看看你了。”
祝昭愿对娘亲还是有种陌生的亲昵感,不同于和姐姐,爹爹或者周霖在一起时的随意。
她看着娘亲温柔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呀。”
云芷没有带她回房间,而是领着她去了主院后面一间僻静的静室。
这里平时少有人来,是云芷偶尔出关时调息,整理药材的地方。
静室里陈设简单,只有几个看起来就很旧的蒲团,一个乌木香案,上面放着个小小的青铜香炉,袅袅吐着安神的烟气。
靠墙的多宝格里分门别类地放着许多药材和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比房间里更浓郁,更复杂的药香,有点苦,有点涩,又有点奇异的芬芳。
“昭愿,来,坐下。”云芷在一个看起来最厚实的蒲团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另一个。
祝昭愿乖乖坐过去,盘起腿,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看到多宝格里有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会发光的蓝色沙子;还有一个木盒里,放着几片像是冰晶凝结成的叶子,冒着丝丝寒气。
云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
阳光从高窗斜斜照入,在光柱里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飞舞。
她看着女儿清澈见底,不带一丝阴霾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好奇而微微张开的嘴巴,还有腰间那枚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昏暗中泛着微光的星辰玉符,心中百感交集。
欣慰,担忧,怜爱,还有一丝深藏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昭愿,”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时光,“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太一样?比如,睡觉的时候,或者戴着这玉符的时候?”她目光示意了一下那枚青玉。
“不一样?”祝昭愿歪着头,很认真地回想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蒲团的边缘,“嗯……好像有!有时候晚上睡觉,会觉得肚子这里,”她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暖洋洋的,很舒服,像揣了个小火炉,但是又不烫人。还有,戴着这个,”
她拿起腰间的玉符,放在手心摩挲着,“前几天去听引气课,好像没那么容易睡着了,能模模糊糊看到空气里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小光点在跳,就是,抓不住它们。”她有些懊恼地撇撇嘴,“试了好多次,就成功了一点点,比头发丝还细。”
她说得随意,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新发现。云芷听得却心中微紧。
暖洋洋的感觉?能看到灵气光点?还能引气入体一丝?
这分明是体内那被重重封印的生机本源被微量激发,先天灵觉开始提升的迹象。
虽然还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对于昭愿这特殊的体质而言,这已经是不同寻常的信号了。
那枚玄天宗的玉符,蕴含的星辰之力中正平和,竟然真的能如此温和地引动她体内一丝沉睡的本源气息?这究竟是福是祸?
云芷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和地笑着,伸手将女儿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那是好事。说明我们昭愿长大了,身体里的灵脉正在慢慢苏醒,开始能更清楚地感知天地灵气了。”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拉家常般问道,“你刚才说,那位送你玉符的玄天宗贺师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娘亲还没见过他呢。”
提到贺凤梧,祝昭愿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刚才那点关于修炼的懊恼瞬间抛到脑后:“贺师兄啊,他不太爱说话,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像……像后山寒潭里捞出来的石头!不过人挺好的,抓鱼可厉害了,咻咻几下用石子就能打到!烤鱼的时候还把最大的分给我吃。哦对了,他剑法也超级厉害,小比的时候谁都打不过他,连安澜师姐都输给他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崇拜和与有荣焉,仿佛认识这么厉害的人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云芷耐心地听着,从女儿零碎,跳跃,充满孩子气的描述里,大致拼凑出一个天赋卓绝,性情清冷持重但不失原则,甚至在某些方面有些单纯的玄天宗弟子形象。
能让自己这个对修炼毫不上心,心思纯粹的小女儿记住并评价“人挺好”,还能让他送出随身佩戴的静心玉符,那个叫贺凤梧的少年,想必确有他的过人之处和……缘分。
“听起来是个很出色的年轻人。”云芷颔首,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玉符上,若有所思。
她拉起祝昭愿的手,放在自己微凉的掌心里,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些,但依旧柔和,“昭愿,你要记住,修行之路漫长,与人交往,贵在真诚。你待人以诚,这是很好的。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尤其是……”
她看着女儿纯净无邪的眼睛,斟酌着用词,“尤其是你与旁人,或许有些细微的不同。这世间很大,人心也复杂。”
“不同?”祝昭愿不解地眨眨眼,晃了晃和娘亲握在一起的手,“我和姐姐,和周霖,和山下的阿牛,不都一样吗?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是一样的,”云芷被她稚气的话逗得心里一软,柔声安抚,心底却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心性,真不知是福是祸,“都是娘亲的好孩子。只是每个人的机缘和要走的道路,或许不太一样。娘亲是希望你,无论以后遇到什么,都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这是她身为人母,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愿望。
她无法明说那惊世骇俗的真相,只能如此旁敲侧击,在女儿纯净的心田里,预先埋下一颗名为谨慎的种子,盼望着它将来能在风雨中起到一点微小的保护作用。
看着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大眼睛里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云芷知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她转换了话题,脸上重新漾起温柔的笑意,指着多宝格里的药材:“来,昭愿,娘亲教你认几种有趣的草药好不好?你看那个,像不像小伞?”
祝昭愿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顺着娘亲指的方向看去,兴奋地点点头:“像!那个蓝色的沙子也会发光!”
云芷便开始轻声细语地教祝昭愿辨认静室里几种常见的,药性温和的安神灵草,告诉她它们的形状,气味,颜色和大致效用。
比如宁神花味道浓郁,能助眠;清心草叶片带银边,能让人心思清明;那发光的蓝色沙子叫星尘砂,极其稀少,能稳定神魂……
祝昭愿对这些花花绿草,奇奇怪怪的东西倒是有点兴趣,学着娘亲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干枯的宁神花放在鼻尖嗅了嗅,被那过于浓郁的气味呛得猛地打了个喷嚏,手里的花差点掉地上。
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眼睛水汪汪的,云芷忍不住笑了起来,静室里弥漫开温馨愉悦的气氛。
祝昭愿也不好意思地跟着傻笑,又把那株花拿远了些,仔细看它的形状。
然而,在这温馨的母女互动之下,云芷的心却并未完全放松。
女儿体内的变化虽然细微,却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信号。
就像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股暗流。山雨欲来风满楼,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为女儿未来可能到来的,无法避免的风暴,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而那个远在玄天宗、名叫贺凤梧的少年,和他送出的那枚意外引动了细微变化的星辰玉符,在这盘早已布下的命运棋局中,又将会扮演怎样的角色?是变数,还是,契机?
这一切,对此刻正捏着那株让她打了喷嚏的宁神花,歪着头研究它到底能不能让自己晚上不做噩梦的祝昭愿来说,都还太遥远,太复杂了。
她只知道,有娘亲在身边,耐心地跟她说话,教她认这些有趣的草药,握着她的手温暖又安心,这种感觉,很好,很好。比吃十块芙蓉糕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