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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放过 就当是我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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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顾怀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有再跟薛青说话。
到了薛青的营帐,薛青率先挪开一步,脱离了顾怀时的掣肘,道,“多谢将军今日带我去看大夫,我到了,将军也快点回去吧。”
顾怀时看向空荡荡的手心,神色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回神,收回手,换上了一副笑容,“好,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没有什么事情,不要轻易用右腿。梁将军那边我已经帮你告了假,这几日校场训练你就先别去了,好好在营帐中修养。若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告诉我。”
他说了这么多,薛青却只点头,“好。”
顾怀时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薛青收回视线,也转身进了自己的营帐。
另一边,顾怀时回了营帐之后,便立刻有亲卫迎了上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木框,里面放着香烛纸钱等物。
“将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顾怀时“嗯”了一声,接过框子,随手放在桌上。亲卫见他半天都没有动作,一副神色怅惘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将军,是那个大夫的身份有问题吗?”
顾怀时回神,这才意识到亲卫一直盯着自己。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亲卫神色莫名:“哦,我看您回来之后脸色不对,还以为薛青和那个大夫认识。”
今日军营中来了个大夫,还是从顺州城中逃出来的,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梁将军竟然还留下了她。亲卫听说后,觉得不对,便立刻将此事报给顾怀时,顾怀时便带着薛青过去,试探两人的关系去了。
“她们确实认识,”顾怀时说到这里,又想起了薛青话中的防备,顿时兴趣寥寥,他换了个话题,问,“去调查薛青身份的人还没有回来吗?”
亲卫恍然大悟,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双手递给顾怀时,“这是派去调查薛青身份的回信,刚到,忘记呈给将军了。”
顾怀时接过,展开信纸,扫了一眼,眼睛慢慢睁大,面上漏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亲卫看到他的表情,更加好奇,“将军,怎么了?莫非薛青的身份真的有问题吗?”
半晌,顾怀时才出声,只是声音干哑,“她是薛英的妹妹。”
“他果然是薛英的……妹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亲卫的声音陡然扬高。
顾怀时扫了他一眼。
亲卫的声音立刻低了下来,“薛青怎么会是个女子?”
顾怀时显然也没有料到,“我先前只觉得她和薛英有关系,却从未想到,她竟然时薛英的妹妹。”
亲卫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道,“将军,她既然是薛英的妹妹,又绞尽脑汁混入军营,定是为了查探和薛英有关的事情,我们要不要……”
他后面几个字没有说出口,但顾怀时显然已经听懂了他的话中之意。
顾怀时摇了摇头,“不用。”
他起身,将那封薄薄的信纸放到烛火上烧掉,“从今日起,若是薛青愿意到此为止,不再追查羌人的事情,先前的所有事情便都算了。通知城中所有的羌人,不准再擅自行动,若是再有潘斌类似的事情出现,我绝不轻饶。”
“将军?”亲卫失声,“将军为何要这么做?那薛青既然和薛英有关,又隐瞒身份进了军营,摆明是不怀好意。将军为何不处理她,反而还放过她?”
话音落下,营帐内陡然安静下来。顾怀时突然又想起下午那一幕来。少年人脊背单薄,声音却铿锵有力,那一刻,他好像回到了初入军营的时候,万丈豪情,意气风发。
然五年过去,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他不禁出卖国家,和羌人勾结在一起,甚至还背叛朋友,害了他的性命。
顾怀时敛下长睫,声音淡淡,“就当……是我欠她哥哥的吧。”
亲卫哑然。
顾怀时分明还是往日那副表情,神色淡淡,可不知道怎么的,亲卫却从这副表情中,读出了一丝悲悯。
另一边。
薛青靠在床头,想着顾怀时下午的那番话,总觉得他是在意有所指,但究竟他是在暗指什么,薛青也不知道。
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已经让薛青搞不清楚顾怀时的身份。若说顾怀时是羌人,可他又杀潘斌,又救薛青,怎么看,也不像是和羌人勾结上的样子。
那到底是谁呢?
潘斌在军营中,应该还有其他同伙才对。
薛青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头绪,心中不禁有些烦躁。等到月上柳梢,她却还没有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白色的帐顶,百爪挠心。
终于,她长出一口气,认命地坐起身,披上衣服,往外面走去。
小的时候,每次薛青心情不好,就会打开窗户,看头顶的月亮。月亮皎洁,白璧无瑕,看得时间长了,心中的那些烦乱思绪好像也慢慢消失了。
薛青因为右脚疼,走不了太快,便慢慢地踱步,在军营外面走。
头顶一轮明月,微风寒冷,薛青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公子,快歇歇吧,您已经练了一个时辰了,再练下去,身体该受不了了。”
薛青回神,这才惊觉自己走到了校场,她循声看去,就见皎洁的月光下,本该空无一人的校场此刻却站着两个少年。
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手持银剑,矫若游龙,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出招。而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郎,他站在距离少年三寸的地方,神色焦急,不住地哀劝。
竟然是江忘川和书宴。
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在这里练剑?
自打薛青进了军营,看到江忘川练剑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的一次,还是刚进入军营的时候,为了赢得新兵选拔赛,江忘川主动和她练剑。
薛青正疑惑着,就听书宴又急急开口,“公子,这次伤亡惨重,可这并不是你的错。我们和羌人的实力本就有差距,死这么多人也是情理之中,公子怎么能将责任全都扛在自己肩上?”
江忘川没有说话,只是出招更急了一些。
他的后背涌出薄汗,发尾都被打湿,书宴看到,心中更是焦急。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这次的战事结束之后,公子的心情就变得很糟糕,经常夜里不睡觉,来校场练剑。一连这么几日下来,他竟然比先前瘦了一大圈。
书宴自小跟在他身边,哪里见过他这副样子,一时间,心中既是心疼,又是焦急。
可面对书宴的劝慰,江忘川却充耳不闻,只是手中的剑出得越发凌厉。
薛青站在远处,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自从那日战争结束后,江忘川去东城门支援,结果却气冲冲地走了之后,薛青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原来是在这里练剑。
想到那日少年气怒的眼神,薛青便觉得心头黯然。她默默调转脚步,准备离开这里。谁承想,书宴却在此时转头,看到了他的身形。
“薛公子!”书宴像是发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出声,“薛公子,别走。”
薛青本来就走得慢,书宴小跑几步,便将人追上了。他扯住薛青的袖子,道,“薛公子,既然已经来了,就先帮我劝劝公子吧。”
薛青停下脚步,疑惑,“我能劝什么?”
书宴拽着薛青的袖子,将人拉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说,“虽然我不知道先前您和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这段时间公子的情况特别不对劲,整个人都不怎么说话。您到底是公子在军营中的熟人,若是您都劝不了他,我真是不知道,该有谁能劝他了。”
他就这么半拉半拽的,将薛青扯到江忘川身旁。
薛青无奈,又觉得有些尴尬,站在那里,颇为局促。
江忘川却并不说话,只自顾自地练剑。
书宴道,“公子,薛公子来了,今日天色已晚,您就别再练了吧。”
书宴说完,戳了戳薛青的胳膊。
薛青局促,“江世子……”
刚说了三个字,剩下的话还没有说,江忘川便快速收招,声音冷淡,却是朝着书宴开口,“书宴,不要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的脸色冰冰冷冷的,倒是和那夜断峡谷中薛青的脸色差不了多少。话虽然是朝着书宴说,可薛青却觉得是说给自己听的。
书宴见他收了招,终于不再练剑,不禁放下心来,至于世子说的,却是半点不放在心上了。
江忘川收剑入鞘,从薛青身旁径直走过,整个过程,都没有看薛青一眼。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经过薛青时,他的胳膊蹭过薛青的肩膀,少年人火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像在她的肩膀上烙了个印。
一触即分。
书宴笑嘻嘻道,“薛公子,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书宴,”已经走出几步的银袍少年停下脚步,侧目,“走了。”
“好嘞。”书宴高声应到,临走时,又朝薛青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薛公子,我先走了,下次再会。”
薛青点了点头。
书宴小跑几步,跟在江忘川的身后。
月光下,薛青的身影伫立着,青色的衣袍裹在她的身上,远远望去,仿佛是一棵笔直的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