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匆匆 小城的长街 ...
-
小城的长街迎接湿濡的海风，偶然一声鸣笛长声，挣破蓝天画布，引来群鸥阵阵，又很快没入小城人们日常的生活里。
赵誉那天早上默默地吃完了煎蛋，最后进到嘴里还有点咸，一时手抖盐撒多了。
因为心里惦记着厨房里的惨状还没有人收拾，鸡蛋还没有完全咽下去赵誉就着急把餐盘放进洗手池。
他随手摘下厨房侧壁挂钩的围裙，姜黄色的小鸡围裙，中间做了母鸡孵蛋造型的口袋。没想到他高大的身形竟然穿起来竟来也不违和。
林宅在小城地势高的东侧，周围空间开阔，从早上六点之后阳光就会从窗户外投射进来，总体采光不错。
水池蓄水，一泵清洁剂，收拾打扫，赵誉已经颇为熟练了。冲洗去残渣，擦拭去污，然后用清水冲洗。
赵誉在那家新开的粤菜馆打工，虽说店长还是很照顾他的，让他去干服务员的工作，可是最近新店开业，生意总是很忙，赵誉也没有特别介意他究竟是在哪一个岗位上，所以当店里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会兼职去后厨帮忙，多少也熟了。可是谁能想得到赵誉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虽说赵誉他爸和他妈并不赞同赵誉一个人来到小城。但是两人在赵誉很小的时候都没有怎么管过赵誉，即使赵誉几乎是任性地说出一些想当然地能引起父母关注的话，最后两人也只是脸色难看地互相对视一眼，匆匆说了一句“你自己好好考虑。”就随赵誉自已一个人出门。他睫毛轻颤，高挺的鼻子在阳光的照映下在他脸上投出一片阴影，手下无意识晃动水面，水池里的泡沫偶尔漂浮然后散开。
其实，总是要看看别的世界吧。
等到所有碗筷摆放好，他支起背，双手往围裙上随手一擦，然后双臂分开，手掌沿着水池支撑在边沿，手臂被阳光勾勒出轮廓。他闭上眼睛，清凉的风吹过厨房的窗户，再轻轻地从赵誉耳边经过，他脑海里浮现出林晴今天早上骤然喊出一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很显然他并没有完全不介怀今天早上林奶奶的孙子莫名发脾气的事。但是自己贸然的打扰似乎也是过于草率了。
赵誉深深地叹口气。
等到屋里再次陷入沙沙的白噪声中，赵誉已经收拾好地板上的狼藉，随后他抓起放在玄关的围裙匆匆出门。
到了粤菜馆，系上围裙。
赵誉来到这座小城已经快有三个星期了。
他一身海蓝色上衣，手里抱着一团揉的皱巴巴的围裙，正拼命往店里跑——快迟到了。
今天早上耽搁太多时间了。
气喘吁吁，赵誉有些日子没有剪的头发被吹起，脸上也因为急速奔跑微微发红。
“来了，赵誉，快快快，店长在马上要查考勤了。”一个戴眼镜的小伙招手赶紧让赵誉进来。
赵誉喘息间点头，抖动围裙给自己系上，一点都没敢停往员工办公室领取今天的口罩。
粤菜馆的生意倒是意想不到的好，听私底下员工讨论，这家饭馆的老板是广东人，主厨都是跟着老板一起来的。
赵誉低头给刚坐下的客人倒好茶水，然后掏出餐条问：“请问想吃点什么？”
坐下的客人是一群慕名来看东南角爱情洞的游客，年纪不大，大概是刚上大学一起组团来的。
“你们要吃什么吗？哎，兄弟，有什么推荐的？”队里一个头上架着墨镜的年轻男人问其他人。
其他人思索：“不知道。哎，对啊，小哥有推荐的吗？”
赵誉：“虾饺不错，不过海鲜也不错。”
“那来几屉吧，咱们再看看啊。这个，还有这个也来三份吧。”墨镜男人指着菜单说
赵誉手速飞快地记录，期间，一个染着金发的女生笑嘻嘻地问：“哎哟，小弟弟有没有说过你很帅啊”
赵誉十分熟稔回复：“有啊，我妈。”
女生觉得有趣，忍不住继续说：“那没有漂亮姐姐吗？”金发女生眨眨眼，一只手支撑着下巴。
接待的客人笑起来，墨镜男人笑得停不下来：“晓玲，别欺负别人了。”
赵誉不动声色，侧侧身示意离开，只说了一句：“不记得了。”随后他点点头就离开了。
他把餐条交给后厨然后去照顾另一桌，一切都在喧闹中进行。
也许是刚刚金发女孩的问话，或者是自己想着为重复的工作打发时间。
赵誉他几乎是没有来的想起自己还没转学之前，好像确实是有一个女生向他表白。
虽然因为时间久远他有些记不清了，可是因为那一天是他刚拿下游泳大赛冠军的时候，他多少记得。
小个子的女生扎着马尾辫，在朋友的鼓励下，在赵誉从更衣室出来后拦住他。
“赵誉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小姑娘怯生生地说。
赵誉擦着头发的动作停下来。
小姑娘怕赵誉一下子就拒绝了，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就是我给你写了信，希望你可以看一下。”
赵誉叹口气：“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喜欢，只是我无法回应你。等会游泳馆会关门，记得早点回家。”
赵誉没有走成，又一个高挑的女孩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伸手揽过小个子女孩，大声拦住赵誉：“你怎么能这样？”
小个子女孩几乎是要哭出来了，红彤彤的眼睛噙着泪水，紧紧攥住那封水蓝色的信封——她听说赵誉喜欢蓝色。
赵誉后撤半步，眼神冷下来。
小个子女孩按住另一个女孩的手，终于忍住了泪意，哽咽着问：“我知道我这样很不礼貌......只是我还是想问.......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赵誉摇摇头。
女孩子有一瞬间欣喜，“好.......”
赵誉很快打断她：“我先走了。”
“那既然你没有喜欢的女生，为什么就不可以试着考虑一下她？”小个子女生身边的女孩朝着赵誉离开的方向大喊。
她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赵誉回头，眉尾上调，看了一眼对方：“嗯，不行，我也做不到。”
思绪抽回，赵誉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想起这段几乎已经要淡在过往里的回忆。
赵誉会游泳，甚至游得还不错。
早在赵誉很小的时候，赵妈妈在送完他哥哥去上补习班回来时看见了赵誉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满地跑，觉得得给他找点事干，就随口问了还是六岁的赵誉，“要不要去学游泳？”
小孩是看啥啥新鲜，赵誉一双眼睛很亮，在泳池里惊异于水流包裹的奇异。
蓝色的池水揉碎了阳光，把碎金撒进赵誉的眼里。
后来即使课程结束了，赵誉也很快向他妈妈提出他想要继续学习游泳的想法。
可是预想中他妈妈陪他去上课的场景并没有再次出现，当时的快乐也好像是一场镜花水月，噗的一下，就灭了。
好像后来赵誉再次进入泳池也没有找到当时的那一种奇异的感觉。
现在赵誉很少游泳了，他离开校游泳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可能也是潜意识里想要去海边看看，最后在选择去哪一座城市的时候选了他爸以前待过的城市——一座海滨小城。
在他下车的时候第一次看见：原来海可以就在眼前。那时太阳快落下，长风送来孩子们嬉闹的笑声，夹杂着家长们隔着老远喊着孩子们回家的琐碎。让他隐隐约约再次窥见到当年自己只经历过一次的奇异的感受，他心里难得地放松。
前来接他的林奶奶笑呵呵地问：“赵誉吧？我是你爸爸当年的老师，你以后就住在我家吧。你爸爸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来吧，上车。”
赵誉慌忙点头，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嗯，好，谢谢......奶奶？”
林奶奶系上安全带，打开车载空调：“没事，就叫奶奶就好。这个温度合适吧？”
赵誉：“嗯，没事的，挺合适的。”
林奶奶：“放松点，以后就当是自己家就好了。”
赵誉僵硬地点点头。
林奶奶开车回到林宅，回头看，发现赵誉已经睡着了，他太累了。
赵誉阖上眼，原本因为赶有些长的路程生出的毛躁隐藏进黑暗里，匀长的气息起伏，让赵誉有些锐利的外貌显得安静不少。
林奶奶心下觉得赵誉这个模样倒是和林晴一模一样，林晴也总是会这样支着下巴，弓背蜷缩在后座位睡觉。
赵誉被林奶奶轻轻拍醒：“小赵？醒醒，咱们到家了。”
店外的太阳像当时赵誉第一天见到的那样——太阳西沉，不知不觉中又见到了小城的格外迷人的一面。
赵誉在收拾的间隙，再次碰上了今天早上提醒他的眼镜小伙。
“赵誉，看不出来，你的体力那么好？干这么久活也没有见你喊累的。”
“以前有锻炼过，还好。”赵誉摘下口罩。
眼镜小伙叫赵大吉，是从另外一家饭馆调过来的，因为有经验，就带了刚招进来的赵誉，算是前辈。可是赵打击充其量也不过比赵誉大八岁。
赵大吉实在是个话痨，即使赵誉不回答他，他也能自说自话说上好一阵。
像赵誉刚来的第一天，店长就把还在叽叽喳喳的赵大吉从人堆里拎出来，说赵誉以后就由他来带。
赵大吉也是个自来熟，看赵誉似乎不是本地人，年纪还挺轻，脱口：“你还在上学呢吧？”
赵誉点头：“嗯，暑假之后就开学了。”
赵大吉：“哎哟，还是个暑假工啊？”然后他把赵誉手里的员工手册收走，拍胸脯保证“用不着看那个，直接跟着师傅我就好了。”
赵誉似乎对“师傅”这个词有些疑惑：“师傅？”
赵大吉：“怎么，我都带你了，叫我一声师傅不过分吧。我这么大方，不计较什么拜师礼的，叫我一声师傅我就心满意足了。”
赵誉虽然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可是他在这件事却不太赞成，直接拒绝了。
赵大吉有些失望，可是觉得自己多少比赵誉大，不能没有气度，索性也不跟赵誉计较了。
赵誉下班了，把围裙收好。
赵大吉想起什么，对赵誉说：“对了，明天你能来加班吗？”
赵誉：“嗯，什么？”
赵大吉又开始喋喋不休：“哎哟，咱们老板不是出了名的疼女儿吗？他女儿要在咱们店里办什么班级聚会，咱们老板可不得办的隆重一点。而且你没有见过咱们老板的女儿吧？我跟你说，就是你前天晚上见到的那位......”
赵誉奇怪：“她还在上学？”赵誉隐约记得对方似乎已经出来工作了吧？
赵大吉连连摆手，说不是，转头看店长在不在，随后补充道：“不是，老板还有一个女儿，听说是继女儿，还挺用心的，虽然对他亲生女儿也很不错，可是我们小孙总大了嘛。所以只好多疼疼这个小的。就算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咱们孙总有钱，而且咱们小孙总也有钱。”
赵誉赶紧打停，拦住赵大吉打算拉着自己继续畅聊的想法。
赵大吉说得正起劲，没有注意到赵誉已经溜走了，“对啊，你说......哎？赵誉？怎么跑了呢？”
赵誉回到家时，林晴还没有回来，但是没有想到林奶奶还没有睡觉。
他有些尴尬地和林奶奶打招呼：“奶奶。”
林奶奶笑呵呵地回应，然后招呼赵誉在厨房坐下，让他补上昨晚没来得及给他喝的蛏子汤：“小赵，这是特意给你留的，小林也喜欢喝的。”
赵誉愣了一下，原本听见林奶奶让他进厨房，心一下捏起来，听到这话反而松了口气：“好。”
不过林奶奶接接下来的话反倒让他差点把汤洒出来。
“不过，我之前才买的那一只玻璃杯去哪里了？那是林晴之前的劳动课作业呢？”林奶奶随口说。
赵誉有些不自然，没有回应。他迅速喝完，匆匆对林奶奶说了一句“我喝好了，谢谢奶奶。”就急匆匆跑上楼。
林奶奶疑惑：“怎么喝那么快？别撑着了。”
赵誉整个人仰躺在床铺上，手挡住眼镜，心里有些紧张。
直到他躺了很久，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随后他的楼下响起座椅挪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