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Robyn

1、租客 迷人的海风

　　迷人的海风吹拂过面颊，夹杂丝丝发凉的水汽，似乎还有点甜。林家小子一只手抓着捕鱼竿，另一只手握着车把，整个人潇洒地骑过环岛大道。六月的闷热在这座海滨城市显得尤为明显，好在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小子们并不在意。硕大的太阳将要没入海面，残留的夕阳洒在几个半大个小子身上，他们或前或后地蹬着五颜六色的自行车，单薄的身形在宽阔的路面上拉出颀长的身影。少年人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汗，脸色微红，眼里充斥着刚刚赶海后的喜悦。
　　队伍里有一个男孩朝着骑在最前面的男孩大喊着：“林晴，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们六个冰淇淋。”骑在最前面的男孩装作听不见，坏笑似的用舌尖一舔嘴角的汗珠，而后咧开嘴大笑：“什么？不用请了，好好好，那可真是太棒了。哈哈哈哈哈”说完还没有等身后的几个人反应过来忽然加快速度往前蹬。“喂，林晴，别玩赖啊。”队伍里好几个人跟着起哄，“兄弟们，追上他。”说着剩下的几个小伙伴也紧跟在林晴后面，打定主意要从这只铁公鸡身下薅下一根毛来。
　　几个人吵吵闹闹地穿过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林荫大道。六月，凤凰木开的正盛，雨水冲刷过新绿，整个空气都带着潮湿的气息。路上遇见好几个邻居家的叔叔阿姨，看见这些小伙，朝着几个人大喊：“哈哈哈，骑这么快，当心被骂啊。”
　　其中一个叔叔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呵呵地朝着队伍里一直在跟林晴放狠话的寸头男孩喊道：“小伟，你悠着点，你妈说了今晚早点回店里帮忙。”
　　寸头男孩正巧刚要抓住林晴的衣角，一个没注意，轮胎陷进泥坑里，整个人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小水洼。林晴也被带着从车上拽了下来，也跟着扑通一声扔进了水里。
　　“喂，没事吧。”其余几个伙伴扔下车，急忙上前帮忙把林晴和丁伟两个人拉出来。
　　林晴两只手支撑身体，调整了姿势，眼里眨巴几下，一半的身上都沾满了泥。水蓝色的T恤已经不能要了，伙伴们可能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尤其佩服林晴，即使摔得个狗啃泥，林晴这个小子也能借着自己那张从小被街坊邻居夸到大的帅脸，摆出一副潇洒的姿态来。
　　林晴大方地朝丁伟伸出手，痛快地说：“丁小伟同学，即使我没有给你买冰淇凌，那也不能谋财害命不是？”
　　丁伟一脸歉意地接住林晴伸出的手，满不好意思地说：“那就我请？”
　　林晴一副得意的表情：“好，大家听见没有，快去冰柜，不然咱们丁小伟同学就要反悔了。”
　　大家看见两人确实没事，一哄而上，也不顾两人身上究竟是什么狼狈样，直接肩搭肩，朝离林晴家最近的一家冷饮店走去。
　　林晴边笑嘻嘻地说着自己要什么口味的冰淇淋，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土，笑了一下，继续跟着一伙人走。剩下的几个人推着他们的车，跟在后面，链条声在街灯下一阵一阵地响。
　　林家老太太注意养生，平时不太允许林晴吃冷饮，觉得伤胃。所以一伙人一拐一瘸地跟冷饮店的老板说来六个甜筒时，老板先是心虚地问开口的林晴：“老太太出门啦？”
　　林晴直接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王叔，你会保密的吧？”
　　冷饮店的老板王叔早就习惯这几个小子会这么说，叹口气：“等会你家老太太来找我，我可不帮你啊。”
　　林晴神色自若地接过冰淇凌，自信自家奶奶没有那么快回来。
　　结果还没等林晴舔一口，一旁的丁伟小心地戳了戳林晴，语气带着犹疑：“林晴，那是你奶奶不？”
　　林晴看见奶奶第一眼，还没来得及把甜筒塞进丁伟的手里并企图逃过一劫，从门里走出来的老太太已经瞅见了林晴手里拿着的冰淇凌，准备开口教训。几个小伙伴一见这个情形，立马嘴里叼上甜筒，火速骑上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逃走了：“奶奶再见。”
　　就连丁伟也识相地抢过林晴手里的甜筒，直接头也不回地说：“奶奶，我妈叫我回家帮忙了。”
　　“哎哟，你这个臭小子，又趁着我不在乱吃冷饮了对不对？”林家老太太边拿扫帚边抱怨“跟你讲过几遍了，不要去河边玩啦！你看看你，衣服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又要我洗啦！”
　　林晴笑眯眯地打算上前抱住奶奶，撒娇似的：“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去接你啊？”
　　老太太嫌弃地拨开林晴扒拉她的爪子，吩咐道：“别贫了，快去洗澡。有客人来，像什么样子？”
　　可能是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即使是被奶奶嫌弃，林晴仍旧笑意不减。夕阳还没完全落入海平面以下，金黄色的夕阳打在林晴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暖意。少年人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身上带着傍晚的温度，踩着楼梯间里黑暗与光明的交界线。听到奶奶的话，少年人才注意到楼梯间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林晴匆匆一瞥，意识到这是奶奶口中新来的租客，有眼力见地闭上了嘴，没再多问，一溜烟跑进一楼的房间。
　　林奶奶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家小孙子的背影：“这孩子。”接着她又点头对男孩说，“小赵啊，先别站着了，来来，你的房间在二楼啊。”
　　赵誉客气地对老太太一点头，有礼貌地说：“不用了，奶奶，我自己来吧。你先去休息吧。”
　　老太太乐呵呵地说：“好，你爸爸跟我打过电话了，以后有什么事就告诉奶奶啊。”

　　赵誉的行李不多，只有几个箱子，里面装着一些书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他是今天下午才来到这座城市，正好前几天邮寄的行李送来，不然赵誉可想不出自己要如何度过这样尴尬的时期。林家老宅有一段历史了，木质的旋梯，踩在上面嘎吱响。赵誉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箱子搬到二楼。他的房间在靠近楼梯右边的位置，二楼除了赵誉的房间还有一片公共开放的区域，被主人家装饰成了开方式书房。赵誉出于好奇，随手抽开一本——《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他眉头微动。接着赵誉又随后抽出一本，觉得好笑——《数学统计原理》——这是什么分类方式。
　　赵誉拍拍手上的灰，把书放回原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拧开把手。
　　房间明显是被房主人精心收拾过了，书柜里的书也被人撤下来。赵誉将箱子拖进房间，接着整个人瘫坐在柔软的床铺上，眯起眼睛。赵誉的房间面积可观，里面是老式的房间布局，刚进门除去床铺，接着还有一间较小的书房，里面放了一张很大的写字桌。书桌的抽屉里还有好几个没来得及拿走的测量仪器还有水平仪。
　　紧挨着床头柜的一侧开着一扇推拉式玻璃窗，凹凸不平的蓝绿色水纹样玻璃块镶嵌窗户上。
　　赵誉没有开灯，当房间里最后一抹夕阳逐渐消失，整个房间立时陷入黑暗当中。
　　手机闪烁几下，赵誉胸膛起伏，眼还没睁开，伸手摸索打开手机。果不其然，他爸给他发来一条讯息：赵誉，出门在门外不比家里，不要任性，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打电话。
　　赵誉只草草扫了一眼就又阖上眼皮。
　　赵誉第一次自己一个人选择离开父母，来到这个他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可对他来说是一座陌生的地方。没有见过的人，还不太熟悉的方言，赵誉没有感觉到不适，相反他有点新奇。赵誉手指试着撑开些，让自己舒服点，接着想起自己对父母提出自己想要来到这座城市时，两人似乎都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赵誉眼皮一跳，接着在床上翻了个身，顺带拉过薄毯，他心里切了一声，觉得他父母好像这辈子似乎也没有哪件事真的让他们提起关注一样，即使自己还干了那样离经叛道的事——哦，也不算离经叛道，毕竟他们除了说不认同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不然怎么连我提出想要去别的城市生活也没有反对。
　　林家老宅可能真的是上了年纪，隔音效果可真是差。赵誉窗户没关严实，楼下男孩清亮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赵誉没法，起身打算关窗，结果刚走到窗边，就听见另一个声音有些沙哑的男声。赵誉皱眉，定睛一眼，只见一个小寸头趴在林家的围墙上，朝一楼的某个方向招呼什么。赵誉隐约记得他好像见过他。
　　接着他听见林奶奶温润的嗓音，“阿晴啊，又要去哪里啊？”
　　一个身穿墨绿色的衬衫的男生脚步轻快地跑到一楼庭院的空地上，今天下午那身简直没眼看的T恤被换了下来，隐约看见他的头发有些微微发潮，赵誉记得他好像是林奶奶的孙子。阿晴，是叫林？晴？林晴？这名字还挺适合他的。林晴笑嘻嘻地朝奶奶一歪头，接着不知道又跑回去和奶奶说了什么，就听见林奶奶随口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两个男孩可能真的还没长大，明明放着正道不走，偏要翻墙——这不是自己家吗？赵誉奇道，觉得自己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看似乎很不礼貌，索性还是关上了窗户。
　　“喂，林晴，怎么了？”丁伟嘴里嚼着牛肉干，回头瞅着林晴问。
　　林晴摸摸脖子，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刚才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消失，于是一耸肩，毫不在意地回答：“没事，随便看看。”
　　“唉，别担心了，你家老太太前几天才做的体检，没问题的。快走，哥几个都在等着了。”丁伟继续挥手。
　　林晴信步双手枕头，接着松手从兜里掏出一枚草莓味棒棒糖，对丁伟说：“要不要？”
　　丁伟嫌弃地别开林晴伸出的手：“晴，其实只有你才喜欢这种工业糖精的味道，这种娇滴滴的东西也只有我妹跟你有共同语言了。”
　　林晴不在意，剥开糖纸往嘴里一塞：“这种糖其他口味味道都太淡了。”
　　丁伟伸开手揽住林晴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妹的糖果罐还有一堆。”
　　林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有你这么坑妹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