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行》那张纸

103、去蓬莱4 千年之前

　　姜杳逐渐凝聚了意识，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像是鬼压床一般，浑身僵硬。

　　她感到眉心发热，与此同时，一片青绿光斑在黑暗中显得极为亮堂，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姜遥之……”那光斑竟是发出了声音，但仔细听去似乎又是外面传来的，她觉得混乱，光芒笼罩整个视野，眼前的场景彻底变幻。

　　痛……浑身痛……

　　姜杳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要散架了，天空如沙尘一般，浑浊不堪，冷风里也带着沙尘，生硬地刮着她的皮肤。她想动一动身子，发现身体并不受她的控制。

　　“榆罔哥，你没事吧？！”眼前是男孩满脸尘泥，头发如同柴垛一般压在头上，两行泪痕在黢黑的脸上很是清晰，葡萄一般黑的狐狸眼，身着麻衣，一下子让姜杳想到了阿白。

　　眼前这人叫她榆罔，如此说来，她所在的身体竟是神农氏姜榆罔的身体！

　　远处几个穿着虎皮裘衣的泼皮，拿着骨头棒，走两步又回过头指着他，淬了一口，恨恨骂道：“这次算你好命，黎贪，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姜杳感觉到他动了一下，拉住了还想追过去的黎贪。喉中发出温润的男声：“都同你说了，不要打架……”同时也在吃力地起身，连同着姜杳也感到无比痛苦。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哥……”

　　姜榆罔拍了他，故作轻松道：“没事，阿贪无论做什么都有哥在呢，哥永远会保护你。还有那群人，无需理会。”

　　男孩点点头，带着哭腔：“我听哥的，再也不去找他们了。”

　　在他的搀扶下，姜榆罔终于站起身。“好了，我们回家。”

　　说是回家，这个家看上去甚至不如鼠窝。他们住在一个桥洞底下的一个茅草堆上，所幸现下未及汛期，河流不至于把他们淹了。

　　姜杳大概也理清了状况，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她已经摸出经验了。神农鼎乃为上古神器，最早记载由神农魂力孕育而来，她有意识却无法动弹，但与其说是神农的视角，不如说是神农鼎的记忆。

　　只是没想到神农最开始竟然过得如此寒碜，他身边的这名少年，姜杳从未从记载神农的古籍上看到过相关记载，不过总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在哪里见过。

　　“榆罔哥，你说我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样下去，我们不会饿死吧？”

　　姜榆罔正拿石块在石面上把草药捣碎，一面回答道：“不会的，天神伏羲会庇佑我们的。”

　　少年叹了一口气：“不谈伏羲大人究竟存不存在，我们现在连觉醒魂星的秘法都找不到，仙术什么的不会都是骗人的吧？”

　　姜榆罔把草药用树叶包了起来，拿在手上：“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拿着此物敷在伤口上，再不处理又要感染。”

　　少年接过草药，用手指蘸取了一点敷在伤口上，立马一股冰凉袭来：“哥你又研制什么新的药，这次感觉比之前好用很多啊。”

　　“没错，这是我新发现的草药，目前效果最好，我还在里面加了一些……”姜榆罔说起草药就滔滔不绝起来。

　　黎贪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我去找点吃的，今晚可不能吃草药。”

　　“我也跟你一起。”姜榆罔刚欲起身，被黎贪按住了肩膀。

　　“哥就不用操心了，这次我不会闯祸了。”

　　姜杳透过姜榆罔的视角，愈发觉得此人与阿白相像。他们的年纪看起来甚至更小，古籍中只是寥寥几笔说神农幼年不顺，为寻魂星觉醒方式受了许多苦，难得有此机会看到这种记忆，姜杳万分精神。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跟着他们走了许多地方，姜榆罔一直在不停地收集各种草药，用路边的野兔或者野狗实验，有时候黎贪去鸡窝里掏鸡蛋时，他就在一旁拿鸡做实验，因此没少被动物追。

　　同时，姜杳也见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景象。一路上饿殍遍野，尸体与活人混在一起，连个正经的房子都没有，有些人生了病就直接被丢在了河里，但也仅是一日，河水焕然，尸体已经不在。

　　在这里没什么贫穷富裕，硬要说起来，能有能力吃上荤腥都算是富人了，不过这群人多是自己有能力打猎的，一些老弱病残被遗弃，多是自生自灭。越是往西，这种情况越多，今年天灾太多，许多植物都长不出，食物根本不够分。

　　黎贪皱着眉看着地上的人，既害怕又心疼，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就像野外的饿狼，若非已经饿得没力气，说不定已经扑上来咬他们了。

　　“榆罔哥，等我们找到仙术，他们都会得救的吧？”

　　姜榆罔虽然很饿，却笑道：“当然，长老说了，有了仙术人就不会生病，也不会被饿死，甚至可以长生不老，大家都等着我们，所以我们一定要坚持住。”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给他们冷冷地打击——姜榆罔病了。

　　不知是误食了草药还是先前伤口恶化，他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姜杳在里面都觉得非常的寒冷。

　　黎贪被吓坏了，他赶紧学着姜榆罔采来一些草药尝试给他服用，不过他自己也分不清，迟迟不敢下手。黎贪手忙脚乱了一段时间，把他放在一棵树下。

　　“榆罔哥，你等我一下，我去帮你找人！”他起身便跑了出去。

　　不过这一去，姜杳就再也没见到他。姜榆罔没有意识，姜杳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带着棕色头巾的人在他离开不久后走了过来。

　　那人的脸完全被头巾盖住，不过看着体型也像个少年。他手上聚起魂力，姜杳觉得温暖了许多，正惊异于此人竟然会魂术，就被拖走了。

　　姜榆罔没有立刻醒来，而是被此人带到一间茅草木屋中，里面的床也是木板盖上一些草垛子，做完这一切后那人便出了门。

　　姜杳就这样躺了很久，不知不觉也睡着了，再次有意识时，是被一股冲力唤醒的。

　　姜榆罔捂着自己的胸口，与眼前的少年交战。那名少年看起来长高了些，不过依旧蒙着整个脸，他拿着一个树枝，指着姜榆罔。

　　“你输了。”

　　姜榆罔讪讪笑道：“论武艺我是比不上小兄弟的，小兄弟把我关在此处也有数月，我有个弟弟还在外头等着我，既然你不愿告诉我你的魂术从何而来，那也得放我去找他吧？”

　　他将树枝丢在一旁，开口道：“你同我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要完成你的使命才行，如此才可拯救苍生。”

　　“我是真的不知你所说的魂鼎，你看你打了我那么久，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只会做一点草药，真的只是普通人。”

　　听到他们的对话，姜杳突然顿悟，原来神农鼎是姜榆罔魂力所生，并非后天打造而来，怪不得她会在他体内。

　　不过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生气了，他把头巾一摘，乌黑的短发散在他耳边，眉头紧锁，姜杳见此愣住了。

　　眼前这人长得和黎词竟然有七分相似，最大的不同便是他脸颊两侧布满红色的纹路，怪不得他要一直带着头巾，这个样子出去一定会被当成怪物。

　　“看见我脸上的痕迹吗？你身上也有吧？”摘了面巾的他声音也没有那么闷了，听着更像变声期的少年。

　　姜榆罔也一愣，他说的没错，他从三岁开始自己的后背上便出现了奇怪的纹路，一开始他以为是什么病症，随着时间的推移面积越来大，一些巫师都说是诅咒，他也以为是自己给族中带来了不幸，只有黎贪愿意跟着他。

　　“这就是我们被选中的证明，你现在不会魂术，只是因为你体内的力量没有被激发出来！”

　　“那小兄弟，你说魂术之事，我也有所耳闻，这种没有什么仙人指引或者修炼秘籍之类的吗？”

　　他一噎，扭过头去，抱着胳膊心烦道：“这种东西若存在早该出现了，我是在练剑时候突然觉得体内有股灼热的力量涌出，后来生了一场病，就会魂术了。”

　　“所以你这些时日一直和我对打，就是想引出我体内的力量？”

　　“没错！我能感受到你与他人的不同，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当时你生病，我以为你可以同我一样，谁知半点反应都没？”

　　姜榆罔尬笑着：“那可能我天资不佳吧？”

　　他在院子里左右踱步，不停地念叨：“不应该啊，我应该不会感觉错才是……”

　　姜杳想了想，既然自己在姜榆罔的身体里，不会是她的影响才导致他一直没有觉醒吧？况且她既然可以有姜榆罔的身体感知，那她会不会也能影响他的力量觉醒？

　　姜杳试了试，结果却是差强人意。

　　姜榆罔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每个人的激发条件不同？”

　　他一锤掌心，恍然大悟：“说的有道理，既如此那你就做你擅长的事情，你不是喜欢做草药吗？快去快去！”

　　他环顾四周，随手扯了几颗杂草塞给了他，姜榆罔就这样被他推进了屋子里。

　　“草药不是杂草做的……”不过他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就这样姜榆罔又被关了一个月，不过还是没有什么效果。

　　“姬兄，我真的要去寻我弟弟了，他一个人很容易遇到危险的。”姜榆罔趴在窗户边无奈地喊着。

　　“就是你太不专心了，才如此久没有效果！你我这种被选中之人，哪有心思去管其他人之事？当务之急肯定是要提升自己啊！”

　　“姬兄，你是不是没什么家人？还是说没什么人陪你玩？”

　　他脸一红，着急道：“胡说！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那些俗人肯定理解不了！”

　　姜杳在里面也抽了抽嘴角，没想到姬轩辕也是如此不受欢迎，还这样给自己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