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45、2018年 溪水村-曲源县 旅行

　　十二月初，曲源县附近山上的上千棵银杏树黄了，片片金叶挂在枝头摇曳生姿，远远看去，层层叠叠，像一座又一座的金山。
　　谢京睿前几日谈业务时路过此处，看见一对对情侣携手出游，穿梭于山间嬉闹追逐，很是羡慕。他试着约田家希一起赏景。
　　田家希听说在曲源县，又听说如今那边旅游开发得很好，也想去瞧瞧。
　　谢京睿喜出望外，把新买的并不脏的吉普车擦了又擦，虽然只去一天，也准备了很多零食饮料，还把大概率用不上的救生装备买齐了。
　　田家希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车，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此要以车为家，四处漂泊呢！
　　谢京睿也笑，说，你这个主意不错，我考虑考虑。
　　田家希笑着走到车前，习惯性去拉车后门，手在车门处停留了几秒，然后关上车门直接坐到了副驾。
　　谢京睿对她的举动很是意外，喜得发动机都没启动就先去挂档。
　　这一幕落在田家希眼里，原本可以拿他打趣的，她没有。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给田小沛铺路。
　　有一点点残忍，但不得不做。
　　谢京睿浑然不知，近段日子田家希对他的态度转变，喜得他晕头转向，还以为苦尽甘来，终于俘获了她的芳心。
　　到达目的地需要横穿整个曲源县，田家希在手机上划拉着地图，输入曾借住过的小区名字，很快找到干妈亲戚家的地址。离她目前所在地有30多公里。
　　她的指尖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颇有些感慨地盯着地图上一块块小方格。
　　谢京睿的视线在她身上和手机屏幕上来回流转，“是有什么地方想去？”
　　“没有。”她收起了手机。
　　时空穿越让她对两个世界的人和事有点混淆了。特别是近来小沛和她抱怨遇到的难事，她也身同感受地跟着担心、着急，全然忘了她们是分离的两个世界，只要她不想管，不主动促成穿越，就可以安然地活在原本属于她的世界。
　　“要不咱们去县城转转？”谢京睿看了眼导航仪上的时间，吃午饭还早，于是改口说，“听说县城最近几年发展得不错，要不去看看？”
　　田家希的心微微一动，她也想看看七年后曲源县的模样，说不定等再穿过去时用得上。
　　车行至她曾借住的小区附近，田家希说要下车走走。
　　谢京睿跟着她，走过热闹繁华的商业街，穿过人潮拥挤的街头，在一处红墙黑瓦的小高层住宅区门口停下了。
　　七年的光景，小区外观并没有因岁月侵蚀破旧不堪，反而因周边店铺越开越多呈现出热闹繁华的景象而焕发出蓬勃生机。
　　田家希走到小区外的张贴栏，看了眼令她眼晕的房价，没想到七年后老房能卖到这么高的价格！
　　“这里地段好，周边配套成熟，小区环境不错，听说马上要划入学区房，价格还要涨。”
　　“买菜方便呐，你从这儿直走，一百米就是个农贸市场。二百米外就有公交站，去哪儿都方便。六七百米有个大医院，看病不用起早排队，多好。”
　　田家希身旁，一个戴眼镜的老阿姨正给前来看房的一家老小细数小区的种种好处，田家希趁机问，“听说小区还有个人工湖，风景不错，能带我们进去看看吗？”
　　作为小区多年业主，房子增值带来的广泛关注让老阿姨深感自豪，她爽快地带他们进入小区观览。
　　田家希再次踏入小区，与上次相隔虽只有半年，却已历经七载。
　　她先走到小区中央的人工湖，站在石阶上往下看，面积比先前扩建一倍，湖中央加了音乐喷泉，围湖新建了一圈绿植和休闲椅凳，天鹅、鸳鸯、野鸭在湖中嬉戏，引人驻足观赏。
　　谢京睿感叹，“没想到县城的房子还有这么好的景致，不输别墅景观呐！”
　　老阿姨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咱这儿可比别墅性价比高多了。”
　　温柔的秋风将湖面推开层层涟漪，花香带着丝丝潮气扑面而来，田家希微闭着眼，感受着秋风带来的舒爽和惬意。
　　谢京睿见她一副很享受的模样，走近问，“你很喜欢这儿？”
　　田家希仍是闭着眼，没有作答。
　　谢京睿的视线由近及远，将他能看到的景象一一囊括眼底。他原本对这种人口密度大的小区无感，但看着看着，竟也觉得这小区环境和品质都不错，而且确实像老阿姨说的“性价比很高”。
　　他在心里暗暗拿了个主意。
　　欣赏完湖景，田家希信步走到曾借住过的楼栋底下，刚抬头，就见那房子的阳台上有人在晒床单，她的心漏跳了一拍，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见到房子主人，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谢京睿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不明所以问，“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如果我说我曾在这里住过，你信吗？”
　　“信！”他毫不犹豫答道。从她在手机上划拉地图起，他就隐约感到她和这里有故事。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会住这里？”
　　“你不说自有你的理由。我只管相信你就是。”他眼神真诚看着她。
　　田家希受不了他的眼神攻势，垂下眸子，心想有些事还是不说破好。而且，马上就是田小沛在她身边了，她又何必讲她的故事。
　　她看了眼时间，已临近中午，两人在附近吃了饭，便驱车前往风景区。
　　银杏树是真漂亮！秋风一吹簌簌而下，落得满地金黄，人们有的拾起形状漂亮的银杏叶对着秋阳照相；有的将叶子拢成堆，然后捧着往天上一扬，人为制造一场“金叶雨”；还有的在树下铺一张野餐垫，泡上茶，放好茶点，安静恬淡地赏秋日美景。
　　谢京睿和田家希并肩走着，看到这一幕幕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没想到还有这么美的地方！”田家希以往的生活很枯燥，两点一线，循环往复。别说旅游，就是溪水村的某些野生景点她都无暇欣赏。因此在看到此情此景时，不由得心生赞叹。
　　“我也觉得很美。”谢京睿看着被阳光照得通体金亮的叶子，丛丛叠叠地散发出黄澄澄的光，他感到有些炫目，将视线移到田家希身上，她站在背光处，身体被金光笼罩，像天女下凡时自带的光圈，美得不可方物。
　　他呆住了。
　　田家希轻轻咳了声，看了眼他的背包，说我们也坐下来歇歇吧。
　　谢京睿回过神来，从背包里拿出野餐垫、糕点零食和饮料，两人席地而坐。
　　田家希远眺对面植被茂盛的山林，绿油油一片，和他们所在的“金山”颜色反差之大，从高处俯瞰，一黄一绿泾渭分明，又相映成趣，令人不禁停留观望。
　　她叹道，“你看现在银杏这么受欢迎，为什么不在对面山上种？就算不成片种，在绿树中穿插几根金色的树，也很好看。如果再种上枫树，那就是一片山的彩林，不比黄澄澄的山更好看？”
　　谢京睿知道她要表达的不是对景观造林的看法，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有一丝忐忑。
　　“也许是土壤不同，不同的土壤培育不同的树；也许是人为造景，刻意为之。总之，我们也和这些树一样，各自有各自的位置。”
　　谢京睿心里“咯噔”一下，猜到她接下来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了。他立马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管她怎么说，他就是赖上她了。
　　田家希见他沉闷不语，接着说，“就好比你我，虽然来自同一地方，但生活轨迹完全不同。如今，你是人人称羡的富家公子哥，我只是一名普通老师，我们无论身份和地位都相差太多……”
　　“但我们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有些东西就算身份地位转变也改变不了！比如我对你的亏欠、我对你的感情、我们曾拥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时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但今天我能在这里和你一起观景，能和你重逢，能向你吐露心声，就说明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她被他的话动容，眼圈泛红，垂眸不语。
　　确实，几个月前，他还以为此生和她再不能见，现在却能在这儿对她诉说衷肠，不能不说人生处处有转机。
　　说不定下一个路口，他们真能携手共伴此生呢？只要彼此有心，就不怕海枯石烂。
　　谢京睿将她的手轻轻握住，然后放在自己心口上。她感受到他炽热的心跳。
　　她脸颊发热，仍是垂眸，她收回刚才的话，轻轻说了句，“也许你是对的。”
　　谢京睿欣喜若狂，这么说，她是认可他了？！
　　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也不顾众人目光，站起身，双手伸向天空，开怀大笑，“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哈哈哈……”
　　田家希先是吓了一跳，看他这么开心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她拉了拉他裤脚，指了指向他们投来惊讶目光的游客，示意他低调点。
　　谢京睿很听话，秒速坐下，自我解围说，“太高兴了，没控制住。”
　　田家希看他眼里闪着幸福的光芒，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尔后又不放心问了句，“无论未来我变成什么样，你都对我初心不改吗？”
　　“当然！”他答得非常坚定。
　　她心酸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