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36、2011年 清丰市 戴盛笑眯眯

　　“爸，这个好，我们就买这套。”售楼部里，田小沛耐着性子听完销售介绍，迫不及待对田伟说。
　　田伟在女儿和售楼小姐双双期待的眼神中不好直接拒绝，推说要再考虑考虑，小沛不依，说这盘无论如何都得买，而且最好多买几套。
　　田伟惊得眼珠子都快滚到地上了，将女儿拉到一边，说，“你以为买白菜啊？钱呢？说来就来？”
　　这已经是小沛带他来的第二个楼盘，前面的瑞希花园他已经交了定金。现在这个盘无论是配套、地段、开发商名气都不及瑞希花园。
　　“这你就错了。”小沛想起田家希的叮嘱，将她的话照搬，“蔚成新都是未来最大的价值洼地，增值率最高，一定要多买，最好连门面一起买。”
　　田伟挠了挠他乱七八糟的头发，满头焦灼如头皮屑清晰而见，他原本也是赞同投资房地产，但目前一大半钱投入水产，还要再买几套房，真是有点捉襟见肘。
　　“我们可以先首付再贷款啊！”小沛找来纸笔粗略地算了一笔账，说把钱规划规划也是可以挤出来的。
　　然后她又对爸爸攻心：你不是想买洋房？目前咱家这条件买洋房确实吃力，但高层好买啊！几年后，随便卖两套就是洋房的钱。这不比你做生意实在？
　　做生意有风险，又要盘算又要操心，房子买入后稳赚不赔，躺着收钱不香吗？
　　田伟不解，“你就对这几个盘这么有信心？”
　　小沛一脸正色看着他，“爸，我给你的建议啥时候亏过？”
　　田伟深深地凝视着女儿，就是这个眼神，认真、执着。他想起几个月前她让他搬家，逃离了那场天灾；想起不久前，她让他投资小龙虾，结果大赚。
　　确实没有理由质疑她的建议。
　　回家路上，父女俩想好台词，各自认领了说服文莉的“角色”，从她憧憬的贵妇生活开场，说到了名牌包、高档首饰、衣服，精致下午茶，甚至雇人分担家务，到时她就可做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
　　文莉盛了碗汤递给丈夫，脸色平静，说城里开销大，一睁眼全是账单，现在做生意要本钱，哪里有余钱买房？
　　见妈妈不为所动，小沛问总不能一辈子租别人的房子住吧？
　　文莉的筷子悬在盘子上空停留了几秒，收回了碗里，说那个什么花园不是交了定金嘛，就可以了。
　　“妈，我们要的是投资。”小沛挑重点说，“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中间的差价够我们吃大半辈子，多投资几套这辈子都可以高枕无忧了。到时爸爸想做生意不愁本钱，你随便买什么都不用看价格，多好。”
　　“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文莉此时心态已经变了，现在只想一家人安稳度日，说什么都不愿投钱。
　　田伟给妻子算了笔账，说水产后面我不追加了，股票的钱我拿出来，咱们还有积蓄，再找谁借点就够了。
　　“找谁借？”文莉突然发飙，数度哽咽后，哑着嗓子说，“人都没了。”
　　小沛想说还有谢伯，要不就银行、贷款机构，被父亲制止了。
　　出师不利，小沛心里堵得慌，私下跟父亲说干脆先找谢伯借点，然后再贷款，买一套是一套。
　　田伟想了想说，你谢伯也不容易，新开的公司处处要钱，投进去的项目都没盈利，现在精锐的腿要花不少钱治疗，我怎么好开口。
　　说起谢精锐，田小沛突然想起，田家希还交待她一个任务，让她务必联系到首都某知名骨科医院的主任医师石庆更，让他亲自给谢精锐定术后康复训练方案并安装假肢。
　　小沛不懂，清丰市骨科专家也不少，为什么要去几百公里外的首都就医。
　　田家希没来得及说就消失了。
　　小沛无奈，上网搜索了这位叫石庆更的介绍。他擅长的疾病专业和谢精锐的病症高度吻合，医术过硬，临床经验丰富，曾获得卫生部突出贡献专家、□□特殊津贴，经他治疗过的患者及其家属交口相赞……
　　怎么看都像是为谢精锐量身匹配。
　　小沛想，异地求医可不是一件小事，先不说耗费的精力和时间，能不能通过谢家父子这一关都是问题，她要用什么理由说服他们呢？她冥思苦想，想到了郊东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现在谢精锐看见她只有一个字，滚！她只得通过黄欣苹问他对入学的想法。
　　黄欣苹说，自从那次在宴席上闹掰后，父子俩就开始冷战。现在他天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言语，她想开导他，他总不给机会。
　　“康复训练呢？”
　　“每天倒是坚持，但效果不太好，经常看他疼得满头大汗，也不跟我们说原因。说去医院吧，说去了用处也不大。”
　　田小沛抓到了问题的关键，某天晚饭后她拎了瓶好酒到谢家，说来探望下谢伯。
　　谢常德笑眯眯邀她再吃点菜，她也不客气，刚落座就听谢伯说，政府颁布的受灾群众减免税收的政策，今天申请批下来了。而且，今天由当地商会牵线认识了几个合作商，可谓双喜临门啊！
　　小沛说谢伯你这是鸿运当头啊，接下来生意必定蒸蒸日上，未来富豪圈必有你一席之位。
　　一番话说得谢常德喜笑颜开，情绪值拉满后，小沛才说回正题。
　　小沛作为主力，把石庆更的医术吹得天花乱坠，最后抛出结论，只有他能让谢精锐以最快的速度入学就读；黄欣苹身为辅助，将谢精锐康复训练的结果和自己父亲当年恢复情况相对比，说有点差强人意。
　　“最关键的是，不能错过安假肢的最佳时期，谢精锐能不能在操场上重新跑起来最重要。”
　　这句话打消了谢常德对异地就医的顾虑，也说动了在卧室偷听的谢精锐。
　　如果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跑跳，入学的意义何在？
　　谢精锐打开房门，无比坚定对父亲说，“我要去。”
　　他的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大家都很激动，最激动的还得是小沛——她和田家希约定的交换条件又完成了一项。
　　一周后，谢常德拿着小沛在“黄牛”那儿买的专家号，带着儿子、黄欣苹一起搭上飞往首都的飞机。
　　与此同时，文莉也把所有积蓄拿出来投资房产。
　　这些天，小沛和她软磨硬泡，丈夫也在她身边游说。她不得不考虑父女俩的感受。
　　在这世上，她只有他们两个亲人了，她不想留下遗憾，也不愿他俩为这事忧心伤神。特别是肩负高考重任的小沛。
　　她把存折的钱放进两张银行卡，递给丈夫的那天早上，田伟紧紧地搂着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文莉年轻时是县里出了名的大美人，到她家提亲的人络绎不绝，说把门槛踏破都毫不夸张。但她崇尚自由恋爱，最后选择了家境不富裕的田伟。
　　田伟踏实能干、对她好，他知道她想过富贵人家生活，于是辞掉铁饭碗跟着谢常德做生意，这些年也赚了不少，但离文莉梦想的生活还差点距离。
　　特别是来了城里后，消费高、生意不稳，这种距离越拉越大，看着妻子一天天憔悴，他自责、焦灼，偷偷骂自己没用。
　　所以当视钱如命的妻子拿出所有积蓄支持他投资时，他是万分感激的。
　　文莉被丈夫搂得不好意思，说女儿还在旁边呢！
　　小沛笑了笑，也扑向妈妈，在她耳边笑着说，“你放心吧，很快你就会成为富婆了。”
　　话虽这么说，实际操办起来可把父女俩难到了。
　　首先，房价随着大家的热情一路高歌猛进，又涨了，想短时间内拿到银行贷款赶紧买入不现实；其次，同时买几套房，银行也拨不了贷款。
　　父女俩把钱倒来倒去一算，还差几十万就能把最后一套房款凑齐了。
　　田伟说，要不别买了吧。小沛这时也觉得心累，想想以后她未必能享受得到，说行。
　　可有些时候，命运就爱捉弄人。
　　某天放学后，小沛作为值日生留了下来，就在她拖地的时候，戴盛装模作样离开教室后又迅速折返，以丢文具的借口找到小沛，东拉西扯和她聊上了，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买房。
　　戴盛说，怪不得你最近心不在焉还总是请假，原来在搞投资啊！随后竖起大拇指赞她有商业头脑。
　　小沛知道他是恭维她，也不知安的什么心，让他找到文具赶紧走。
　　“你要是手头紧，可以找我爸，他放款快，我们是同学，利息可以打折。”
　　小沛想了想，问他爸爸是干什么的。
　　戴盛说了公司名字，又补充说是正规的贷款机构，都经营十多年了，让她放心。
　　当晚小沛让田伟在网上搜索了戴父的公司，有网站，有专业的客服，有公司简介，一切看上去像模像样的。他试着和客服联系，对方说他贷款额少，只要及时还上，无任何后顾之忧。
　　田伟心动了，问小沛能不能和她同学的父亲联系联系。
　　戴盛听说这事喜不自胜，这不正是接近小沛的好机会吗？当即拍板说这事他来安排。
　　当周周末，田家父女在戴盛的热情招待下步入戴父经营的公司。戴父特意空出时间亲自接待，双方聊得很愉快，当即签下贷款合同。
　　戴盛笑眯眯的眼神始终未离开过小沛，心想他蹲守她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大展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