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26、2011年 清丰市 田小沛帮助

　　转眼到了开学日，田小沛极不情愿被妈妈带着去报名。高三学业重，一周只有一天假，小沛想起又要经历那种魔鬼式的生活，情绪十分抵触。
　　不情不愿报了名、领了生活用品、到寝室和室友打了个照面，小沛便拉着妈妈不肯放手了。
　　文莉自从失去兄妹后，对家人多了一份依恋和温存，脾气也软了很多，她很耐心地陪着小沛在校园散步帮她熟悉环境，又和她在食堂一起吃饭。她告诉小沛，你那些同学已经没机会圆大学梦了，就连幸存下来的谢精锐能不能读体校还有待评估，你现在能正常上学是天大的幸运，要好好珍惜。
　　小沛嘟着嘴巴想，这都是田家希造成的呀，为什么要她来承受？她如果去到另一个世界，大学、考证都省略了，能独立、能赚钱，多好啊！虽然任职的学校破，但，是她理想的职业啊！而且还有富二代帮忙修缮，肯定会越来越好。
　　接着她想到了那个世界的谢京睿，高富帅又情深似海，谁人不爱啊！现在田家希回去了，会不会把她身份暴露了啊？要是那样她就完蛋了。她紧张地手心出汗，真想知道田家希回去后是什么感想，还要不要回来。
　　文莉见女儿心神不宁，安慰她只要辛苦一年，考上了理想大学，她就再也不管她了。
　　田小沛有苦说不出。
　　一周后的休息日，小沛在校门口见到了前来接她的干妈。黄欣苹说她原本打算回曲源，可文莉身体一直不见好，让她留下来陪着说话解闷，免得自个儿待着总爱胡思乱想。
　　小沛想这样也挺好，人多热闹一点，那些不开心的事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
　　黄欣苹和小沛先去了趟超市，买了晚餐要做的食材，刚上车就接到文莉电话，说谢精锐闹自杀，让她们赶紧去趟谢家。
　　小沛还没缓过神来，黄欣苹就拉着她下了公交上了出租车。两人忐忑不安、火急火燎地赶到谢家，此时想要跳楼的谢精锐已被救下来了，生无可恋地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田小沛扒开门口叽叽喳喳看热闹的人群，抬眼便见脸色阴郁的谢常德和民警站在客厅说话，她用眼神向他打了个招呼，快步走进卧室，见谢精锐被一群医护人员围着，量血压、打针、包扎伤口……
　　她长舒了一口气。
　　脸上挂着泪痕的文莉看见她俩来了，招手示意她俩到卧室另一角说话。
　　“还好邻居给力，及时发现了站在窗边的他。打了110。”文莉说，“也是他命不该绝，本来你谢伯伯今天要和你爸一块去谈生意，走到一半突然觉得心脏不舒服，说回来歇歇，刚到楼下就接到物业打的电话，他是被他爸硬生生拽下来的。”
　　田小沛瞥了一眼仍在嘶声力竭哭叫的谢精锐，眼里浮现出几分嫌恶，心想，就算是废了条腿，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还闹情绪吧？以前指着鼻子训人的威风劲去哪儿了？！
　　等到卧室的人都散去，只剩下她和谢精锐时，她瞥了眼盯着天花板发呆的谢精锐，奚落道，“当初是谁说要改名，说自己能力卓越，各方面条件无比精良。现在呢，遇到点困难要死要活的，你这名儿算是白改了！”
　　被戳到痛处，谢精锐突然情绪失控，大声控诉，“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断条腿试试？”
　　“我呸呸呸！”田小沛走到床边，拍了拍他还健在的右腿，“一条腿站不起来么？你当初跟我豪横的劲儿呢？拿出来啊！”
　　小沛秀眉一挑，眼里半点儿不怕事的叫嚣表情又回来了。谢精锐盯着她看了许久，问，“那天你说这些年你经历了很多，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沛微愣，猜到是田家希跟他说的话。
　　见她半天不吱声，轮到谢精锐嘲笑她了，他撇撇嘴，冷笑道，“也是，你能经历什么，最大的挫折就是跟我吵架吵不赢吧？呵呵，倒是挺会借着劝我的机会拔高自己！”
　　“我吵不赢你？”小沛指了指自己鼻梁，惊呼道，“你哪次不是我手下败将？”
　　“我那是好男不跟女斗！”
　　“好哇！我给你机会，你站起来斗啊！”
　　空气瞬间沉默。
　　小沛瞥了眼再次气馁的他，觉得真没劲，又想起回来后经历的种种不顺，负面情绪堆积到顶点，不得不发，“早知道不回来了，那边的谢京睿比你帅多了，脾气也好多了。”
　　“你说什么？”
　　小沛意识到说漏了嘴，干脆就不瞒了。“告诉你吧，前段时间我和另一个田小沛交换，去到她的世界……”
　　听完她的离奇经历，谢精锐没有丝毫怀疑，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变得那么脆弱、温柔、多愁善感的。他一直在寻答案，虽然答案太过震惊，但震惊的背后，是合理的。
　　“这么说，我也可以穿到地震前，救回这条腿？”
　　小沛如梦初醒，惊叫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能穿，你为什么不可以？”
　　两人都因这个想法而激动万分，看向彼此的眼睛里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和善。
　　“等等。”冷静下来的小沛突然想到，她两次穿越都是和对方对穿，她还没尝试过在自己的世界跨时间穿越。如果谢精锐用她的方法穿，是不是能把另一个谢京睿送过来！想到这儿，她心里一阵悸动，可随即又被现实浇了盆冷水——两个世界相差七年，谢精锐回不到过去啊，废腿还是废腿，他肯定不干啊！
　　谢精锐看着她忽喜忽悲的表情，问，“有没有把握？”
　　“当然。不过你先别急，我还得回去研究研究。”
　　当晚，谢精锐想起了那个让他心生疑惑忍不住探究的“田小沛”。
　　在学校门口质疑为何没搬离嘉宁县的她；他骑单车摔倒热心关怀的她；在医院被他怒呛忍不住掉泪的她；去她家道歉冷言冷语的她；还有，地震当天再三叮嘱让他尽快回省城却被误会的她……
　　原来，她是另一个世界经历过地震的田小沛，怪不得她的眼神总有股淡淡的忧伤，怪不得她对“地震”那么敏感近乎神经质，怪不得她的言行在短时间内与以往判若两人。
　　她就是老天派来的“敲钟人”吧，可惜，并没有敲醒他。
　　眼泪从指缝里无声流出，谢精锐此时心绪繁杂，难以言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能再来一次，他一定无条件信任她。可是，她还会来吗？
　　这也是田小沛此刻在思考的问题——他会来吗？
　　谢京睿没有什么理由来到她的世界吧。毕竟，他最在意的田家希已经回去了。除非，田家希彻底消失……
　　她为自己有这个想法感到可怕，赶紧在脑中掐灭它。
　　翻开《时间简史》，耐着性子看了几行晦涩艰深的文字，田小沛困得想睡觉。对了，第一次穿越她就是枕在这本书上睡着了，第二次……她闭着眼睛回忆了一遍，翻到了“量子力学”这一章，看了看，谢精锐想穿到过去，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方法呢？
　　几天后的某个傍晚，突降暴雨，正在自习的田小沛，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翻过学校院墙，冒雨打车到了谢家。
　　坐着轮椅的谢精锐替她开了门，看她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刚要发问，被心急的小沛火速推进卧室，“快！抓紧时间，机不可失。”
　　小沛没时间跟他解释，打开用几层塑料袋包裹完好的《时间简史》，翻到“量子力学”那一章，很严肃对谢精锐说，“现在你必须诚恳向它许愿，说出你想穿越的时间点，不停许愿，说出心中所想，快！”
　　一脸懵懂的谢精锐被催促着照做了，但半个小时过去了，仍没有效果。
　　此时雨停雷消，两个人有些泄气。
　　“是不是只能在你身上发生？”
　　“不可能，我又没特异功能。一定是哪里不对。”她咬唇沉思，“你刚才许愿的时间点是？”
　　“当然是地震前啊！”
　　小沛不语，心里疑惑难道只能对穿？
　　这时谢常德饭局结束提前回来了，进门便询问怎么门口有一滩水，慌得在卧室的两人不知所措。
　　小沛来不及多想，抱着书钻进衣柜。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谢精锐只得抱着腿喊痛，谢常德一眼看出他是装的。再回头看那一串水点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卧室门口，就明白有人冒雨来过。儿子不说，反而证实他的猜想是对的。
　　他很欣慰，又有些担心。
　　沉默了一会儿，他对儿子说，今天抽空去家政公司看了看，他主意已定，准备给他请个保姆，“这样我出门办事也放心。”
　　躲在衣柜里的小沛听见这话，心想现在他们有不可告人的任务在身，万一哪天突然消失或是咋地，势必会把事情闹大，要找就得找个靠谱的人。她想到了黄欣苹。
　　这时只听谢精锐在外面说，“我不要保姆，我自己能行。”
　　谢常德很坚持，家里必须有人照顾他才放心。
　　父子俩争了几句，没有结果，倒把田小沛急得不行，弓着背的她按捺不住，一起身，头磕到衣柜里的横杆，“嗷”一声惨叫，在寂静的夜晚听着格外吓人。
　　谢精锐视线“唰”地扫向衣柜，呼吸凝住了，心里大呼“蠢货”。
　　吓得不轻的谢常德顺着儿子的视线看去，内心了然。他假装咳嗽，故意对脸色卡白的儿子说，“年轻人，要懂得节制。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说完便出门倒垃圾，给小沛离开预留了充足的时间。
　　审稿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