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22、2011年 清丰市 小沛装疯

　　一个惊雷，田小沛被炸醒，她环视四周，床铺、衣柜、书桌焕然一新，不是嘉宁县的卧室！难道又穿到另一个世界？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一道闪电划过，房间里忽然黑了，她吓得叫了一声，紧接着，门外传来文莉喊丈夫看电闸的说话声。
　　田小沛又惊又喜，循着声音走去，在黑暗里摸了半天也没摸着门。“妈妈！”她像是迷路的孩子急需投入母亲的怀抱，慌乱、无助又带着一份渴望。
　　文莉从外面把门打开，这一刹那，灯也亮了，田小沛飞扑过来，搂着妈妈放声大哭。
　　太好了！爸爸妈妈果然都没事儿！
　　文莉被搂得喘不过气来，她很纳闷，怎么女儿最近变得这么脆弱，动不动就抱啊哭的，她好像也不怕打雷啊！而且，她的劲好大！
　　文莉用力推开她，拉着她的双臂上下打量，“你的病好了？”
　　“什么……”不明情况的田小沛反应很快，及时岔开话题，“啊，哈哈……”她见爸爸从大门外进来，问，“刚才跳闸了？”
　　“嗯。”田伟边穿鞋边说，“像这样的雷雨天气还真是少见。”他看了眼女儿，想起下午的事，叮嘱道，“你明天还是待在家里别出去，记者的事儿我来处理。”
　　“哦。”田小沛按捺住了好奇，回到房间细细查找另一个小沛有没有留下信息。看来对方也消失得很匆忙，想想还觉得挺刺激，每次穿越都跟开盲盒似的，好在这次是自己熟悉的环境。
　　当晚，她就通过电脑定位到自家位置，原来他们已经在清丰市买房啦！好家伙，又让她的梦想提前实现了！她原本计划大学毕业后到省城应聘老师然后攒钱买房，哈哈哈，这一步也直接跳过了，忽然觉得身心无比舒畅。
　　可随即，她发现桌上堆满了金融类的书籍和课件，还有一张省城某高中的入学通知书！复读？还要复读？她两眼一黑，再看了眼金融书，她立马明白了，是那个小沛，哦不，她叫田家希，高考失利？妥协专业？
　　哎哟，她撑着脑袋，一脸愁容，太困了，睡吧。
　　第二天，固执的记者们依然堵在小区门口，他们深信这个事情如果挖掘得好，肯定是爆炸性新闻，为免被同行抢，都纷纷较着劲。
　　田伟吃完早饭，说要去会会他们。文莉马上阻止说，“何必跟他们浪费时间，你不知道从侧门走啊！”
　　这句话让小沛打开思路。早饭后，她趁妈妈在厨房忙活，借用了她的化妆品和假发，把自己扮成中年妇女的模样，又趁妈妈上厕所的空档，拎着买菜的小拉车出门了。
　　快到侧门时，见一群老太婆围在一起热议小区新闻。
　　“这些记者也是吃饱了没事干，硬说我们这儿出了个预言家。”
　　“你说那帖子啊，昨天我让我儿子找出来看了看，说得是那么回事……”
　　“听说那女孩为这事还进了派出所，当时没人信呐……”
　　小沛在旁边听了个七七八八，大致知道田家希之前干了什么事。她想：她可太好心了，还要发帖广而告之，要我的话，说一遍，不听，拉倒！
　　“欸，你谁啊？之前都没见过你。”其中一个老太婆看着小沛的奇怪装扮发问。
　　“这帮记者真不是东西，堵在大门口出行都不方便，我要不是怕被挤，也不会走到这儿去买菜。”小沛把声音压得很低，边捶腿边叹气，又说前阵子摔了一跤，现在只要变天腿就疼得厉害，走路也不利索。
　　这番话，这动作，很快引起大家共鸣，“就是就是，正大门离菜市场最近，要不是那帮记者堵在那儿乱拍，我们至于绕这么大圈吗？”
　　小沛趁热打铁，“他们要堵多久，难道要我们这些老太婆天天绕路吗？”
　　这句话成功燃起太婆们的斗志，“干脆把那家人交出去吧，知道他们住哪栋吗？”
　　田小沛惊得一哆嗦，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忙转移话题，“听说那家人已经出面交涉了，还报了警，警察都不管吗？”
　　“警察劝了，他们不听啊！”
　　“要我看，多半是没达到记者要求，不然那家人都出面谈了为什么没搞定，再让他们出面没意义！而且我听说，那家女儿好像脑筋不正常，不好沟通的。”
　　什么？！爱听八卦的十多只耳朵迅速向她靠拢，田小沛却不说了。她故意摆出义愤填膺的模样，高声说道，“小区是我家，维护家里安全是每个人的责任，你们受得了，我可不行，我今天就要他们滚蛋！”
　　这句话直戳老太婆们的心巴，她们也烦这帮记者，只愁没人组织，现在有人出头了，大家雄赳赳气昂昂向正门出征，路上又集结了一批愤愤不平的维权老人，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向记者阵营发起进攻。
　　到了正大门，田小沛首当其冲，指着那帮记者说，“你们扰乱公共秩序，严重影响我们出行，今天要是还挡道，我们就跟你们死抗到底！”
　　“对。”后面一群老头老太婆异口同声喊道。
　　有经验的记者一看来了帮老头老太，就知道不好惹，态度放得很软，客客气气说，“我们没挡道啊，这，留了一条通道，不妨碍你们啊。我们在这儿没闹事，安静等人，不犯法吧？”
　　“你们堵了我们的消防通道，万一谁家着火，谁家病人急救，你们杵在这儿，不是添乱吗？“
　　“你们蹲守在这儿，对我们小区影响不好，现在网上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都是你们记者惹的事！”
　　“你们有些记者为了博关注，什么都敢说，拿着摄像机到处拍，侵犯了我们的隐私。”
　　“还有肖像权！”不知谁补充了一句。
　　田小沛在心里喝彩，没想到爷爷奶奶们这么会说，她悄咪咪、喜滋滋地往后退，战火已经燃起，战场就交给他们啦。
　　记者们七嘴八舌和老人们交涉了一阵，大家态度坚决：就现在，必须撤退！
　　有不识相的摄影师端着设备拍，被老人们厉声阻止，“你凭什么拍我们？我允许你拍了吗？你拍这个想做什么？”
　　老人们齐声呵斥，有的甚至大步上前想抢摄影机。
　　摄影师理亏，原本想息事宁人，谁知有个强壮的老头抓着机器不放，双方你推我搡，越来越多人加入战斗，场面一度混乱。
　　摄像机贵啊！要是因自己原因摔坏是要自掏腰包的！摄影师心急，用蛮力抢回摄影机，和他拉扯的强壮老头脱了手，重心失稳，向后倒去，在后面接应的老人们像被推翻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先后倒地，最后将想要逃离现场的小沛死死压住。
　　“哎哟……”
　　“哎哟哟……”
　　现场哀嚎一片，骂声、讨伐声此起彼伏……
　　记者们见大事不妙，和小区保安赶紧来扶老人们。
　　一部分老人怨声载道爬起来了；一部分老人坐在地上，怒骂摄影师欺负人，不给个说法就直接躺尸；被人群压倒的最后几个老人干脆装死一动不动。
　　场面乱成一团。
　　这时只听有个尖利的女声大喊，“压着我了，快让我起来！”她边喊边舞动手脚，力气之大，把压着她的人顶开了。
　　大家凑拢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田小沛假发掉了，妆花了，宽大的外套落至腰间，头发乱糟糟的。
　　“这……这不是刚才说帮我们出头的人吗？怎么是个小姑娘？”
　　“你扮成这样啥意思？”
　　被识破得这么突然，狼狈的小沛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人群中有个记者拿着在地震救援现场得到的照片看了又看，惊呼道，“你就是那个嘉宁县预测地震的小姑娘？”
　　小沛刚想否认，只听刚才和她在侧门边攀谈的太婆说，“你这丫头疯得很，不跟记者掰扯，倒扮成老太婆怂恿我们闹事，心眼太坏了！”
　　田小沛恶狠狠瞪向她。
　　有人被小沛的眼神吓到，对那太婆说，“我听说啊，预言地震的那家女孩脑筋不正常，你看你看，她这眼神、装扮，哪个正常人会这样？行事真的很诡异啊！”
　　小沛灵机一动，既然被人认出，又被人误解为精神病，原计划失败，只得另出奇招，疯就疯吧！
　　她对着认出她的女记者眨眨眼，笑得诡异，“你是来抓我的吧，走吧！”
　　女记者惊讶，“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
　　人群中“吁”了一声，大家都忘了追究摄影师把人撞倒的责任了，秒变吃瓜群众。
　　“我跟你说，那地方有铁门，铁栏杆，这么粗的棒子，还有针！”小沛带着兴奋的表情，边说边比划，一步步走向女记者，最后对着她大笑，“可好玩了！”
　　女记者被她一惊一乍的动作吓得花容失色，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想起这张相片由来。
　　那天她去救援现场采访，嘉宁县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小张，说他发现个惊天秘密：之前预言地震的田家居然提前搬了家，他们这次来这儿寻人，我看见那女孩，就是之前被派出所带去问话那女孩，我认得她！我质问她怎么知道会地震，她支支吾吾躲着我，你说可不可疑？我就偷偷拍了她的照片和视频。
　　小张还说，他有个朋友是田家亲戚邻居，在田家搬家前，他们还动员自家亲戚搬家，闹得很不愉快。最后那些亲戚没走，全死这儿了，你说诡不诡异？
　　就是这样的说辞和怀疑，让女记者觉得有劲爆新闻可挖，回去跟领导请示，不知道怎么惊动了同行。
　　但现在女记者觉得，这女孩精神不太正常，她刚描述的不就是疯人院吗？可能她并没有什么超能力。女记者拿不准，她得试试。
　　“好啊！我带你去。”女记者挽着小沛的胳膊，将她带向自家公车。
　　小沛也不慌，反正是装疯卖傻嘛，在哪里都是舞台。
　　就当她要上车时，文莉从人群中冲出来大喊她的名字，一把泪一把鼻涕哭道，“我知道你不愿去治疗，但这样下去要我们怎么活呀？现在钱也交了，马上医院就要派人来接了，乖乖听话，这次不逃了，啊！”
　　文莉哭得情真意切，喊得撕心裂肺，把围观的太婆们都感动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小沛在心里惊叹，妈妈好会演！
　　她不知道此时文莉真想把她撕碎了——在嘉宁县疯就算了，现在还疯出圈了。丢人现眼！
　　“我们快走！”小沛将计就计，惊慌失措将女记者推向车里，“他们又来抓我了，快，快跑！”
　　女记者看她神态还真像个疯子，一时拿不定主意，杵在那儿。
　　小沛抓起女记者的胳膊用力一咬，猝不及防的她“啊”的一声尖叫，扯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女记者看着自己娇嫩的胳膊上出现一排牙印，再看向不停舔牙傻笑的小沛，吓得魂不附体。是真疯！
　　她奋力推开小沛，招呼摄影师和司机，赶紧离开现场。
　　其他记者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毫无新闻价值，纷纷撤离。
　　小沛向妈妈挑了挑眉，一脸的得意，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俩真是完美搭档。
　　又恼又羞的文莉在众人指指点点的议论中拖着小沛离开是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