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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祭奠 “妈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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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的风波如骤雨般激起压抑,却风平浪静。
闫老师并没有公开成绩,考完试后便立马开启了紧凑的教学,平安无事地过了几个周。
转眼间,大家便面临即将到来的国庆假期,个个雀跃涌动,导致课堂纪律极差,江年穿着发下来的秋季校服外套,里面套着黑色T恤。
他初中从不穿校服。逃课,处分更是触手可得,但是环境不同,江年对此的态度也就不同。
班上虽然算不上什么好班,原本江年以为班里大部分是同他一样花了点钱送进来的,可是现实却并非如此。
相反,除了江年他们三个和勉强算得上中产的王鹏,班里大部分人都是普通家庭,最好的也才小康,这倒让江年感到一丝放松。
“国庆假期你们打算去哪玩?”宫瞑突然从后面冒出来,语气隐隐透露些兴奋。
江年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很好的挡住他琥珀色瞳孔下千帆海浪的情绪,连声音都闷了许多:“不去玩,呆在家。”
宫瞑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眼里的期望泫然欲出,语气急切:“那你来我家玩嘛!我和柏州准备在院子里准备一桌烧烤!”
江年抬眼,心中有些憧憬,但想到自己的行程安排,还是狠心拒绝:“不了,有事。”
傅柏州转笔的动作一顿,轻易地从江年的只言片语中察觉江年的情绪不佳,可江年没多说什么,他也就没多做打探。
江年连着几天的情绪都很郁闷,宫瞑和傅柏州敏锐地察觉,宫瞑几次试探江年都守口如瓶,他们也只能妥协,与平常一样跟江年相处。
国庆假期如约而至,江年将空瘪的书包挂在一肩上,慢吞吞地走在他们后面,江年心里列举着接下来的行程。
10.1回老宅吃饭。
10.2祭奠母亲。
……
江年拿出手机,上面是他几天前在花店订的小苍兰花束,没有过多缀饰,只是九束花用一根白色丝带捆在一起。
“阿年!”宫瞑一声呼喊让江年的思绪收回,他停在车前貌似有一段时间,秋夜的风如微凉的丝绸,轻轻擦过脸颊,不凛冽,只清寂。
江年被风吹得颤了颤,若是以往,他现在估计已经躲进母亲常年温暖有力的怀抱中去了,可现在他轻轻拉开后车座,坐在温暖的车间中。
手上忽然有股暖意,江年侧头看去,傅柏州将暖宝贴轻柔贴在他手上,月光给他镀了层银边,将本就温柔的他显得更加缱绻。
身处在暖意暗淡的车间中,傅柏州的瞳孔变成墨蓝色,不似往日可以看透情绪的湛蓝色,墨蓝色像深海,捉摸不透。
“谢谢,不过没关系,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江年闷声说道,傅柏州垂眼在他手上停留许久,而后抬头,与他对视。
傅柏州比他们在夜间视力好许多,他看着江年因被冷风吹久而发白的嘴唇,已经琥珀色瞳孔里隐藏的…悲戚。
江年被盯得发麻,下意识缩了缩手,“你这几天情绪低落,是因为什么。”傅柏州本不想窥探他隐私,但是眼下他确实忍不住。
宫瞑从前面回头,兴致勃勃地发问:“为喜欢的女孩子烧脑筋?”
江年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听到傅柏州的问题,有些想逃避,但是他想到刚刚与傅柏州对视时奇怪的感觉,还是脱口:“我妈妈死在国庆假期期间。”
一句简单的话语,不用过多赘述,宫瞑和傅柏州便默契地没有再多说什么,傅柏州甚至有些后悔,懊恼自己不该那么急切。
这是唯一一次每个人都没有分享欲的行程,江年下了车,像往常一样说了再见,他觉得不该在车上说出口的,搞得他们尴尬。
房子空荡荡,江年这几天没让杨姨过来,这是他之前就有的习惯,情绪不佳,思念母亲时他只想一个人,什么都不管,不吃饭,单单洗漱后便躺在床上,逼迫自己入眠。
以至于忽略了手机弹出的消息提醒。
Start:对不起,今晚是我莽撞了。><
洁白的房间,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如瀑的长发倾洒在肩前,沾着露珠的小苍兰被她轻轻抚摸,款式和江年订的如出一辙。
奇怪的是,这次江年看不清她的脸,女人缓步走进,手轻轻捧上他的脸颊,熟悉的感觉。
“妈妈。”
江年无意识地呢喃一声,眼眶酸涩,他此刻忽然发觉自己印刻在脑海中熟悉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明明照片就在他的书架上,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女人张口说了些什么,江年听不清,他将头凑近许多,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可是不管怎么样,江年自始至终都没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猛地睁眼,入眼是暖色的天花板,江年起身摸了摸胀痛的太阳穴,他又做梦了,可每次做完梦,他都记不清梦中的事。
他起身拉开窗帘,已然像是临近中午,没想到这次做梦醒来竟不是半夜。
江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饭点比较近,江年随意换了身衣服洗漱完后去老宅。
江年到达时,江昌茂他们已经坐在桌上,谢莹比上次来的时候保养好了一点,不过还是比其他同龄人苍老,江睿低着头,手紧握着餐叉。
“坐吧阿年。”谢莹起身给江年拉开一个座位,江年毫不客气,连“谢谢”都没说直接入了坐,谢莹完美的微笑裂了一丝。
江年就喜欢看这样的谢莹,从高台跌入泥泞的感觉,绝对不好受。
“既然人齐了,那开饭吧。”江昌茂摘下眼镜,声音平缓,佣人陆续上菜,江年撑着头,哼笑一声调侃:“今天佣人倒是上线了,上次不知道的以为您提前给江家搞垮了。”
江昌茂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警告,江年无所谓地耸耸肩,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佣人上菜江年不好挑刺,不过阴阳人倒是可以。
“这道菜煮老了吧。谢阿姨选人要谨慎点呀,别选个煮菜和人一样人老珠黄的。”
“汤倒是不错,就是太腻了,用昂贵的海鲜堆积还不如学学真本事。”
字字句句,谢莹不可能听不懂,她努力牵起笑,给江昌茂投去求助的眼神,后者慢条斯理地喝着汤,没有反驳,反而还赞同:“确实。不如简朴的食材做的汤好喝。”
江年看着谢莹将餐布捏紧,满意地擦擦嘴,起身告别:“多谢款待,我还有事,走了。”
江年心情好,连带着看院子里的月季都顺眼了一些,不过上次他只摘了一朵长势最好的,这次,他可是有备而来。
他拿出藏在院中的剪刀,专挑好看的月季剪,随后将遮掩院墙破洞的木板拿下,这本来是江年小时候调皮,设计家的时候偷偷留的,现在倒是方便他的计划。
他在洞口放了几碗的猫粮狗粮,拍拍手将院子交给小区里的流浪猫和流浪狗。
小区管制流浪猫狗,可是有些太聪敏,安保人员也束手无策,幸亏没有伤到人,后面便渐渐停下了驱赶,江年平常经常给它们喂食,为的就是今天。
回到家,江年兴致勃勃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傅柏州昨天的那条消息。
许year:没事没事,我还说我不该告诉呢,害得一路尴尬。
Start:去祭奠阿姨了吗?
许year:明天才去。
Start:好,注意注意。
许year:嗯。谢谢。
傅柏州回了什么江年没看,他找了处风水宝地,脚轻轻一蹬便轻盈地坐在高台,他看着流浪猫狗肆意践踏院子里可怜的月季,心中爽快。
察觉到屋子里传来的声响,它们聪慧得如海浪般迅速离去,江年拿出手机,对着满院“美景”,拍照。
谢莹看着一片狼藉,脸上的矜持尽失,血色惨白,那是她耗费无数精力和金钱保养的月季,如今却变成这样。
她气愤抬眼,果然看见站在高处的江年,后者还惬意地朝她挥了挥手,随后果断潇洒离去。
江年兴奋死了,看着谢莹丢了魂的状态是他每次在祭奠母亲前必有的节目,也算是侧面提醒江昌茂。
他妈忌日要到了,管好你的猫狗。
回到家,江年习惯性地打开冰箱,随意翻找着饱腹的食物,简单吃完后,洗澡换了身睡衣,躺在床上。
还不忘发一个朋友圈:祝祖国繁荣昌盛,国庆快乐。
做完这一切,他安然入梦,把这无聊的下午耗费掉。
第二天,江年早早起床收拾,衣服上的每一丝褶皱都被他熨平,他不希望给妈妈一个邋遢形象,随后摘下他平常戴的耳钉。
花店里绽着暖黄的灯,空中弥漫着淡淡花香,店员面带微笑,把沾着露水,洁白绽放的小苍兰递给他。
江年环着小苍兰,像是捧着一个易碎的青花瓷般小心翼翼,他打开手机,点进置顶的群聊。
许year:起床没?@所有人
封心锁爱:起了起了,谁敢错过阿姨的忌日啊。
Brother:我们快到了@许year你快点。
迷雾:别让阿姨先看到我们。
江年唇角勾了勾,把手机放回口袋,脚步从逐渐加快,到飞奔。
许微的墓地是按她生前所说的:有山,有花,离花店近,最好远离喧嚣的城市,离田野近些,离自然近些。
许微爱花,爱动植物,爱世界,爱亲人。
可上苍总喜欢把这样的人收入囊中,江年到达许微的墓碑前,上面还有新鲜的露水,他将小苍兰轻轻放下,摸了摸中央的遗照。
本来,许微不想要黑白照的,她说:“黑白照太单调了,我喜欢色彩丰富。”
可是她气的突然,让她满意的照片还没来得及拍,便变成了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妈妈,我好想你。”
江年眼眶泛红,眼泪蓄满,他抚摸着墓碑,把自己的近况一一告知。
“我过的很好。”
“交到了新朋友,叫傅柏州和宫瞑,宫瞑有些过分热情,不过我不讨厌。傅柏州……”
江年抿了抿嘴,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傅柏州,傅柏州很好,但是他看不透他,傅柏州是广阔,充满未知的宇宙,最后他只能闷闷憋出一句:“他很好,对我更好。”
墓前忽然放下一篮水果,江年没好气地对着俩兄弟道:“盛家俩少爷这么穷?每年都是水果,都没有新意了。”
盛景文白了他一眼,蹲下朝冰冷的石头告状:“阿姨,您可不会在意这些对吧?阿年小时候就是喜欢欺负我们。”
吴颜放好他自己的贡品也进来添把火:“就是就是,景文哥比他年长都打不过他,力气大的很!”
江年把他俩推开,“你们就不能说些我好话!”
这下连盛文这个文学分字也加入进来,仨人异口同声:“不能!”
喧闹声给往日寂寥的墓地添上一份色彩,飞燕从湛蓝色天空划过,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而又美好。
江年送走还在嚷嚷的仨人,独自坐在墓碑前,“就这么点出息。”熟悉的嗓音传来,江年回头望去,江昌茂捧着小苍兰走近。
江年对他一直抱有怀疑和怨气,自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
江昌茂将花放下,眼波中流转着温柔,给江年看着反胃:“你装什么深情。江昌茂,你怎么不溺死在谢莹的温柔乡里。”
江昌茂瞥了他一眼,起身拿手帕擦了擦手,“走吧。”
江年漫步跟上,他和江昌茂有个约定,每年都会在许微的忌日下盘围棋,虽然每次都没下完,因为江昌茂每次都会认输。
江年手执黑棋,上来就步步紧逼,江昌茂不紧不慢,仿佛置身之外,到后来尽是白子有可乘之机,江年被逼得步步后退。
正当他急切时,江昌茂取了两颗白子,如以往一样认输了。
江年抬眼看他,江昌茂也平静得看着他,指着一个位置,“我要是你,我就把这里弃了。”
江年知道可以这样,但是他不想,他不会随意放弃,“我不像您,可以随意取舍。”
江昌茂皱了皱眉,沉声道:“这叫逢危须弃,商业场上不会有人认输,只会紧咬。”
江年把棋盘扫乱,语气愤懑:“这不是你放弃妈妈投奔谢家的理由!江昌茂,你没脸教训我,也没脸来妈妈的墓地!”
他的胸口随着剧烈的情绪上下起伏,令他更生气的是江昌茂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神暗黑无底。
江年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转身抬脚离去,身后江昌茂叹息一声,呢喃了几声,但江年无心去听,无耳愿听。
他的怨恨如滔滔洪水直冲天际,如一望无际的草原,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