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春》薄荷弦

4、愿意

　　华听被安排住到了阙悦的隔壁，还不到五点，化妆师就抵达了楼下，因为并没准备其余的活动，两人只各选了一套婚纱，华听做完造型，心脏的跳动声震耳欲聋，推开门时正看见阙悦坐在镜前昏昏欲睡的身影。

　　她没出声，坐在一旁默默注视，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阙悦有些茫然的睁开眼，她一整晚没睡，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底漫起些湿意。此时已经到了盘发的最后一步。

　　造型师笑了笑打趣：“我还是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美的两位新娘。”阙悦在这直白的夸赞下有些羞涩，却听见另一个人的附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她。”

　　阙悦心中一颤，不由得转过头看过去，华听的头发被挽成个松散的侧边丸子头，耳边垂着几缕碎发，此时她眼中映出个阙悦的小小人影，含着笑意与面前人对视，接受着这样热烈的目光，阙悦无措地转移话题：“那个，你的婚纱送过来了吗。”华听应声道：“送到房间了，阙叔叔和我爸妈都在楼下。”

　　话音刚落，她起身走到阙悦身后，从造型师手中接过头纱，缀着蝴蝶的花冠就这样落在她头顶，望着镜中的自己，阙悦心中升起些带着酸涩的喜悦。

　　两人几乎是同时推开门，下楼时华母笑盈盈地迎上来，华听的鱼尾裙裙摆略长，她一只手拎起裙摆，另一只手扶着阙悦，高定的抹胸婚纱，缀满了花纹蕾丝，裙摆后的大蝴蝶玫瑰拖尾此时闪着珠光，整个人犹如一位华贵的公主。

　　阙治澜笑着坐上驾驶位打趣，要亲自做两位公主的司机，今天的婚礼还有另一份惊喜，他在红灯间隙仔细抹平西装褶皱，阙驰前往医院接出了纪松雨，大抵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纪松雨精神好了很多，自己换上了阙父替她选好的那套礼服。

　　是个很好的艳阳天，抵达场地时恰巧有一阵微风拂过，满园的垂丝海棠都颤动着，掀起一片清香。已经能隐约看见耸起的粉玫瑰拱门，宾客们也陆续到场，谈笑着打完招呼前往场地，直到这时，华听才发觉手心沁出薄汗。

　　等到最后一位宾客落座，仪式正式开始，娃娃脸的司仪上台，几句话便调起了现场的氛围。阙悦的入场靠后，她捏紧了手中的捧花，踏上地毯的一瞬间，眼前只剩下那个白色的身影。

　　直到亲眼看到心中常念的人穿着婚纱切实站在自己的面前，华听在恍然中飘荡的心终于落下来。

　　如果爱是一种缘分，那她愿意一辈子迷信。

　　在证婚人问出“两位新人是否愿意与对方共度一生，福祸相依”的瞬间，两人几乎是同时回答出“愿意”两字来，在这一刻，没有什么协议与约定，她们实打实的只属于彼此。

　　交换戒指的环节，华听手抖的要命，阙悦只觉得耳根发烫，在捧花的遮挡下，“别紧张。”她握住对方的手，将那枚闪着光的小环套上自己的指节，台下欢呼声在耳边放大，阙悦就在这片喧闹中被搂紧在怀中。

　　就算她不爱我，华听想，我只是短暂的占有她一下也够了。

　　现场安静了一会，又在扔捧花的环节爆发出新一轮的惊呼，阙治澜一跃而起，将那束白芍药犹如珍宝一般护在怀里，利落地转身单膝下跪，将花递给怔愣着的纪松雨，像是回到了年轻时。

　　他眼底波光流转，含笑开口：“年轻的你嫁给了我一次，但我有点贪心，现在的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即使被病魔折磨，坐在轮椅上的纪松雨依然没有失去曾经那份傲气，她下巴微抬，一只手抹过眼角，另一只手接过那束花，点了点头。

　　阙驰如同个局外人一般注视着这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直到被人拍了拍肩膀，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他才后知后觉般挂起个笑摇头。

　　挂念着纪松雨的身体，婚礼仪式后，阙悦华听换了身便装跟着阙治澜将人送回医院去，纪松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已经很久没有出门透过气了，她靠在阙悦的肩膀上看风景，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像个逃课的学生。”三人闻言都笑了笑，阙治澜放了首八十年代的老情歌，摇头晃脑地唱，阙悦没忍住打断，“你再唱我们后座就全军覆没了。”

　　纪松雨隔着人拉起华听的手，“也不知道小悦随了谁，我们一家都五音不全，还出了个唱歌这么好听的音乐生。”

　　“妈。”阙悦撒娇似的搂住她的胳膊，华听也跟着笑，“小悦唱歌确实很好听。”

　　明明是家中人常叫的小名，此时从她口中念出来，却像是带上了不一样的意味，阙悦没来得及多想，又被新的话题吸引了过去。天气还有些偏凉，车中空调开的足，隔着朦胧的窗，内里被拢成个新的世界。

　　到了医院，阙治澜小心翼翼地推着纪松雨朝里走，惹得人一阵发笑，“哪有那么娇气。”她还穿着那身礼服，披了件外套，头上额外戴着个白色渔夫帽，毛茸茸的，阙治澜替她将领口合拢，反驳了一句：“我就想让你这么娇气。”

　　他走的快，没一会就把身后两人落下，阙悦早就习惯，此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华听的袖子，示意她走慢些，解释道：“他走这么快的时候就是想说悄悄话。”

　　华听表示理解，眼神不自觉地瞥向那只拽着自己还没松开的手，戒指在走廊明亮的白炽灯下隐隐闪着光，箍住阙悦白净的手指，她很快收回视线，却没忍住露出个愉悦的笑来。

　　她们没在医院待多久就被赶回家去，阙治澜义正言辞，都是新婚，谁也别打扰谁，于是两人吃了新婚日第一个闭门羹。

　　回到家中时华父华母都不在，阙悦和华听面面相觑，终于感受到一丝尴尬，早上没食欲只吃了一点东西的阙悦此时肚子发出些咕噜声，她小小地松了口气，掏出手机试探性地晃晃。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点外卖。”

　　华听站起身来：“这有食材吗？”看着人愣神，又补充一句，“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这几日家中有人，蔬菜肉类也都被补上，阙悦报了两个菜名，刚好冰箱里有食材，华听专心致志地洗菜，尽力忽略一旁人投来的灼灼目光。

　　她的眼神跟着西兰花下锅，忍不住感叹：“下厨还是要看天赋的。”

　　“为什么？”华听一边翻动着锅中的菜一边发问，“因为我想学也学不会呀。”阙悦从冰箱里翻出一盒新鲜的草莓来，此时正凑在水龙头下清洗。

　　华听低低地念叨了一声，“你说什么。”阙悦没听清，眨着眼看过来。

　　华听视线掠过她略显红润的指尖，“我说你不用会，以后我做给你吃。”

　　这句话不知道是戳中了阙悦哪里，她没再回应低着头慢慢嚼着草莓，好半晌才别别扭扭地凑过来，“喏。”

　　这盒草莓长得很好，放在网上绝对会被人评价一句“标准草莓”的程度，此时被人虚虚地捏住草莓蒂送上门来，华听突然感觉嗓子眼有些发涩，她道了声谢接过来，轻轻地蹭过面前人的手心。

　　她手上的水没擦干，还带着些湿意，掠过手心的一瞬间，带起些酥酥麻麻的感觉，整个厨房只剩下油烟机抽动的声音，阙悦装作无事地转过头，心中尖叫着，这房子怕不是漏电吧。

　　华听的厨艺是真的蛮好，至少蛮对这位大小姐的胃口，松软的米饭裹着汤汁，上头放着一只虾仁，光是塞进嘴里就让人感觉满足，阙悦左右小幅度摇晃着身体，眯起眼更像是一只吃到猫条的馋嘴小猫。

　　今天的活动已经结束，吃完饭阙悦帮着收了碗，慢慢悠悠地在客厅打转消食，洗碗机启动和大门解锁的声音同时响起，阙驰孤零零走进来似乎没想到家中有人，他顿了一下才接着往里走，路过厨房时隔着门深深地看了一眼华听，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阙悦刷着手机发出阵阵的笑声，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直到楼上传来不小的关门声，她才恍然，抬头看过去，像是有些莫名其妙。

　　华父华母很晚才发来消息，说两人在江对岸逛，今晚就在附近住下了，让她们早点休息，阙治澜也说今晚有事留在公司，明早会带公司旁边最好吃的一家灌汤包回来。

　　再不知道几人是什么意思就真的有点傻了，阙悦刚洗漱完脸颊有些发烫，昨天说好了，今天晚上华听就搬到她的房间睡，此时她窝在床上，端着瓶酸奶一口一口的抿，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坐起身，“可以直接进来的。”

　　华听也刚洗完澡，此时浑身透着潮湿的暖意，在示意下上了床，和阙悦的睡衣同样的颜色，陷进柔软的床间，她不由自主地想，在阙悦身上也是这样软吗。

　　一整晚没睡好觉，阙悦哈欠连天，房间早早关了灯，此时在黑暗中两人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清晰，没过一会，身旁的呼吸声就变得平缓，阙悦翻过身来华听就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安静中注视着她，直到眼中也漫上困意。

　　“晚安。”她低声说，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