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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遵守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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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宛醒来已经是中午了,睡了一整夜,她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的。
她来到医馆,芍药正在整理这几天的单子,而鹿笙则在旁边无聊地逗猫,
“哟?醒啦,你再不醒来,你这徒弟又以为我给你下药了。”鹿笙看见林宛,打趣道。
芍药看见师父,也很开心,“ 师父,您饿了吗?我熬了点粥,您要不要吃?”
林宛点了点头,于是芍药离开,去给师父端吃的来。
林宛看见桌子上有张喜帖,她打开来看,是柳家少爷和苏家小姐的名字,“居然这么快就成亲了?”她喃喃自语道。
鹿笙好奇地凑过来,“成亲?是什么东西啊?”
鹿笙常年在冥界,对于人间的事情从来不感兴趣,有时候黑白无常会跟鹿笙讲一些人间的趣事,但每次鹿笙听完,只会说一句“无聊”,久而久之,黑白无常她们也不爱跟鹿笙分享了。
“成亲就是两个人结为夫妻,今后一生一世一双人。”林宛解释道。
“一生一世只跟一个人在一起?好无聊啊,一辈子跟一个人绑在一起,而且还是自愿的,我发现你们人间真的有好多无趣的仪式,完全没必要。早晚你们会一无所有的死去,要那么多仪式干嘛?而且你们还喜欢发誓,什么海誓山盟,‘山无棱,天地合,乃跟于君绝‘,你们哪有那么长的寿命。”鹿笙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
林宛合上喜帖,看向鹿笙,“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鞭炮声响个不停,到处都是红色的喜悦。鹿笙跟在林宛的身后,来到柳府,好奇地看着。
前几天还是朴素的柳府,今天却整个流光溢彩。大红锦缎从府门一路铺进正厅,廊下挂满了精巧的琉璃喜灯,庭院里的桃树也系上了细细的红丝带。
柳夫人开心地前来迎接鹿笙和林宛,“贵客驾到,有失远迎。”
柳夫人安排她们做到席位上,“新娘子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眼光都向着门口涌去。
鹿笙好奇地探着头,只见八人抬的描花金轿稳稳地落在府门前,喜娘掀开轿帘,扶着新娘子走出来。
凤冠霞帔,苏婉儿小心翼翼地搭着喜娘的手,来到柳明辰的身边。
柳明辰身着大红喜服,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个他想要用尽一生来保护的女子,红带子一系,两个人的一生就此纠缠在一起。
“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赞礼官高声道。
鹿笙小声嘀咕道,“这成个亲还有这么多事呢。”
林宛拉了一下鹿笙的衣袖,“大喜道日子,小心说话,别带回害我跟你一起被轰出去。”
“一拜天地——”
新人转身向外跪拜,动作整齐划一。
“二拜高堂——”
两家的长辈坐在高堂之上,笑得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这一拜,柳明辰俯身格外深,起身时,趁着衣袖交错,轻轻握了苏婉儿的手。
也许是这氛围渲染地过于喜气,鹿笙居然心上有了一丝暖意,她转头看向林宛。
林宛正盯着台上的那对新人,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鹿笙很少看见她笑,大多数时间,她总是皱着眉头,清理药材的时候皱着眉头,把脉时发现病人的病情很严重的时候也皱着眉头。
礼成,送入喜房。众人簇拥着新人往后院去。只有林宛和鹿笙,还坐在原地。
鹿笙瘫在椅子上,“成亲,看完啦,没什么特别的,一堆繁文缛节。”
“确实,这些礼节有没有,都不会影响这对新人是否能白头偕老。但也许,因为是和自己爱人一起做这些事,所以这些礼节也有了特别的意义。”林宛喝了一口茶,起身,准备告别柳夫人,离开柳府,“医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后面喝喜酒的环节我们就不参加了。反正我不爱喝酒,你是孟婆,也喝不了人间的酒。”
鹿笙慵懒地起身,“说得那么真,那你也有爱人啰,你也成过亲?”
林宛摇了摇头,“我没有爱人,我从小跟着我的师父一起学医术,立志要拯救天下苍生,对我来说,成亲于我毫无意义,我也没有兴趣和一个人白头到老,大概率,我会和我的药材白头到老。”林宛说完,又想了想,“不对,我想我没有机会白头到老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要死了。”
鹿笙:“我发现你这个人对生死很坦然嘛,那为什么还要拼命去挽回别人的生命?”
林宛:“你不会懂的,我也不打算和你解释。”说完,她就先一步走了。
鹿笙看了看这满目的红,“红色真是刺眼。”落下这句话,她也跟着林宛,离开了。
“老人家,您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最近有些上火了,回去吃些降火的食物就好了,我把降火的食材给您列在纸上了。”芍药正在前台坐诊。
鹿笙一进医馆,就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无聊地啃着指甲。
芍药撇了她一眼,“你这个人,都来快一个月了,一天到晚,好吃懒做的。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师父把你留了下来。”
鹿笙无辜地睁着大眼睛:“想知道我使了什么手段吗?等你死了我告诉你啊。”
“你这个人!真是的!明知道这里是医馆,救死扶伤的地方,还天天把死字挂嘴边。”芍药瞪着她,要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她早就杀鹿笙好几百回了。
鹿笙无所谓地耸耸肩,一个月期限就快到了,她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深夜,林宛将芍药叫到自己房内。
“师父,夜深了,是有自己急事吗?”芍药打了个哈欠。
林宛交给芍药一封信,“这封信,你明天再打开。还有,为师有几句话要交代你,你这个人做事一丝不苟,在医术方面,也越来越精湛,你的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把医馆管理得很好,我很放心。”
芍药是在六岁那年被林宛收留的,那一年,林宛十六岁,跟着她师父雪梨到处去采药材,悬壶济世。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夜晚,林宛发现了晕倒在雪地里的芍药。
从芍药的口中得知,她是被自己的父亲卖掉的,卖给一个商人,只为换取一袋大米。
但芍药不甘心,从商人的马车上跳了下来,把腿摔折了。商人离去,将她一人留在这雪地里。
芍药以为自己就会这样疼死,知道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林宛救下了晕倒的芍药,并医治好她的腿伤。芍药决心拜林宛为师父,学习医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后来,林宛的师父雪梨因病去世,林宛一度伤心欲绝。芍药一直陪在她身边,并提出开医馆的主意。
“芍药,如今你也有了自己的徒弟,你要好好教导他们,医师的本职是救人,我们最好自己的本分就好。”林宛摸了摸芍药的头。
不知道为什么,芍药决定很难过,“师父,您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感觉像在交代遗言。您是不是也受鹿笙的影响,这死丫头,天天把死挂嘴边,师父,您一定要好好管教她。”
林宛笑了笑,心想,“我可管教不了她。”
“好啦,时候不早啦,早点睡吧。”林宛送走芍药,突然,胸口一阵闷,她吐出一大口血。
林宛淡定地拿出帕子,将血擦拭干净,换了身衣裳,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忘川河一如既往的平静,鹿笙坐在一旁,熬着孟婆汤。
白无常和黑无常领着林宛的亡灵回来啦。
鹿笙知道是林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并不想看见她,“没想到你这么听话?”
“我一向遵守诺言。”林宛释然地说道。
鹿笙拿过黑无常手中的生死簿,上面写着林宛的死因,“中毒而死?但不是自杀?”鹿笙皱着眉,“我离开后,有人对你下毒?”
林宛摇了摇头,“这毒是我常年试药累计的毒素,我早就中毒很深,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才和你签下这个赌约。”
鹿笙不理解,“为什么?这个赌约对你没有任何有利的?”
林宛看向她,“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觉得你这个孟婆太可怜了,想让你在这一个月感受一下人间的美好。但看来,似乎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当然有影响,但是鹿笙不愿承认,“我早就说过了,人间没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你太自大了。”
“也许是吧,我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在鬼门关把你的亡灵抢回人间了,你一定很开心吧。”林宛拿起一碗孟婆汤,毫无留恋地喝了下去。
林宛走上奈何桥,在望乡台上在回望一眼人间,最后,她看向鹿笙,“鹿笙,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明白,这人间,值得你去一趟。”说完,她的身影就从鹿笙的严重性彻底消失了。
林宛离开了,忘川河边的亡灵确实越来越多了,鹿笙再也不用担心每个月的业绩不达标了。
黑无常看着无精打采的鹿笙,奇怪地问道,“孟婆,你怎么啦?以前你看见这么多亡灵,都会开心地跳起来,还会说,要去阎罗王那邀功,现在你自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该不会你在人间一个月,和林宛培养出感情了吧?所以你在后悔?”
鹿笙听到“林宛”的名字,回过神来,揪着黑无常的耳朵,“你说什么呢!是嫌工作太轻松是不是,还是想被我丢进忘川河?我怎么可能会在意林宛,一天到晚就爱说教的人,我才不是因为她!”
黑无常揉了揉自己被鹿笙捏疼的耳朵,小声嘀咕着,“不是就不是嘛,干嘛那么生气?”
在一旁睡觉的白无常伸了伸懒腰,“我说黑无常,你没事惹她干嘛?我们活干完了,就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你真是没事找事。”
黑无常委屈地撇撇嘴,“好歹我们三也一起工作了五百年,我关心同事也有错啊?”
他们三人是同一时间入职的,但不同的是,鹿笙是没有活人的记忆,她们两个是有的,但不多。因为他们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死了,相当于只看了人间一眼,只有短暂的几秒的人间记忆。
黑白无常是一对双胞胎,她们对人间的那几秒记忆,就是母亲的哭泣声,和父亲嫌弃的样子。之后,她们就因为女婴的身份,被活活摔死了。
成为黑白无常的两人,第一次引领的亡魂就是她们的父母。她们的母亲因为后悔没能护下自己的孩子,毒死了杀死她们孩子的凶手,也就是她的丈夫,后也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