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怎么？要找女朋友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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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觉夏最近总是睡不安稳。
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反复造访她的深夜。
是林锦淮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在雾气里忽远忽近。
是见冬拖着长长的影子在昏暗走廊里徘徊。
他们都像褪了色的旧胶片人物，带着某种模糊的迫切朝她伸出手。
不吓人，却让人莫名心悸。
第四次惊醒，窗外天色还是沉郁的深蓝。
方觉夏索性扯过枕头抱在怀里，靠坐在床头点亮了手机。
屏幕冷白的光映亮她尚且惺忪的脸。
“服了，我他丫不睡，总不能吃我了吧？”
她对着空气轻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社交软件上无关紧要的动态。
晨光初透窗帘，她比往常早了半小时出门。
厨房里飘出小米粥温软的香气。
姥姥李挽艳正在灶台前慢慢搅动着勺子，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眼角的皱纹随着笑容舒展开——那是岁月也未能完全磨灭的秀丽轮廓。
“小夏今天这么早？”声音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慢悠悠的暖意，“上课要这么赶吗？”
方觉夏心虚地捏了捏右肩上的书包带子，眼神飘向玄关处：“嗯……今天值日。”
其实她撒了谎。
那条嵌着三粒黯淡红宝石的项链，已经送去林锦淮的银饰店五六天了。
说不上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在今天去确认一下修复的进度。
如果还没开始动工，她大概会直接取回来。
有些东西的牵挂，不好拖延太久。
“那路上小心。”姥姥的声音从厨房追出来，“早点回来，晚上包饺子。”
“知道啦。”
推开门，初秋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街道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家早餐铺子亮着暖黄的灯。
方觉夏踩着地上薄薄的落叶，朝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
风钻进她校服的袖口。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些模糊伸向她的手。
也许不只是噩梦，而是某种潜意识的催促。
催促她去见该见的人，去确认该确认的事。
哪怕那个人，是让她最近睡眠质量直线下降的“罪魁祸首”之一。
方觉夏推开银饰店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风铃清凌凌的响。店里很静，晨光斜斜地切进来。
林锦淮背对着门，正低头在工作台上摆弄什么。听见声响，他肩膀微微一动，却没立刻回头。
“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那种微哑，懒洋洋的，“方小姐查岗？”
方觉夏站在门口，忽然有些进退两难。她攥了攥书包带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顺路。我的项链……怎么样了？”
这时他才转过身。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穿外套，只一件简单的灰色棉T，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在担心我私吞了？”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从工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丝绒盒子，“刚好，昨晚收的尾。”
盒子打开，红宝石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三粒宝石都被重新镶嵌过，周围缀着极细的银丝，像被月光凝固的藤蔓。原本黯淡的色泽，竟也温润地亮着。
方觉夏怔住了。她伸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宝石时又停住。
“你……”她抬眼看他，“怎么知道要这样改？”
她从未说过这原本是母亲的设计，从未说过那些银丝应该是藤蔓的形状。
林锦淮靠在台边，目光落在项链上，声音很轻：“它自己告诉我的。”顿了顿，又说，“每件旧物都有记忆。修它的时候，好像在听一个很长的故事。”
方觉夏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垂下眼睛，小心地拿起项链。冰凉的银触到掌心，却莫名生出暖意。
“谢谢。”她声音很低，“比我记忆里的样子……更好。”
“因为它不再是过去的复制品了。”林锦淮说，目光从项链移到她脸上，“它熬过了破碎，现在是一个新的存在。就像……”
他停住了，只是看着她。
方觉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就像什么？”
他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要试试吗？”
她犹豫片刻，转过身去，撩起脑后的长发。林锦淮接过项链，手指偶尔擦过她后颈的皮肤，触感很轻，像羽毛掠过去。扣搭扣时，他低声问：“紧吗？”
“刚好。”
她转回来，项链贴合着锁骨下方的弧度。林锦淮看着，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专注。
“很适合你。”他说，然后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纸袋，“原本的旧搭扣也修好了，一起给你。万一……你想念原来的样子。”
方觉夏接过纸袋，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很快又分开。
“修理费……”
“不急。”林锦淮打断她，目光飘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等它陪你经历过一些重要时刻，再付也不迟。”
这话说得奇怪，方觉夏却听懂了其中未尽的意味。她摩挲着胸前的宝石，忽然问：“你修过很多这样的东西吗？带着故事来的东西。”
“嗯。”他重新靠回工作台，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破碎的婚戒，断了表带的老怀表，小孩摔裂的长命锁……每一样背后，都有人在等一个圆满。”
“修得好吗？”
“尽力。”他转头看她，眼神很深，“但真正的圆满，从来不是复原如初。而是承认裂痕存在，依然愿意继续佩戴它、珍惜它。”
店里又静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自行车铃声，还有早市渐渐醒来的喧嚷。方觉夏摸着项链，忽然觉得这一夜的辗转难眠，清晨的绕路而来，都找到了某种安放之处。
“我今天……”她开口，又顿住。
“嗯？”
“我今天其实不值日。”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锦淮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眼角微微弯起，带着清晨露水般的清润。
“我知道。”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书包拉链没拉。”他指了指，“看见里面的文具盒了。真要值日，不会这么整齐。”
方觉夏低头，果然看见敞开的拉链口。耳根悄悄热起来。
“那你还……”
“等你告诉我。”他声音温和，“方觉夏，你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特别诚实。”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站在满室晨光里，感受着胸前项链轻微的重量，和心跳合在一起。
风铃又响了。
沈迟春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方觉夏，迷迷糊糊地“咦”了一声：“这么早就有客人……”话没说完，目光在她和林锦淮之间转了转，忽然清醒了大半，咧嘴笑起来。
“哎呀，我是不是该回去再睡会儿？”
“迟春姐。”方觉夏轻声打招呼，耳根的热意蔓延到脸颊。
林迟春笑嘻嘻地摆手，钻进柜台后面泡茶去了。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水汽慢慢升腾起来。
林锦淮看着方觉夏站在光影里的侧影，忽然低声说：“今晚南城有雨。”
方觉夏抬眼：“你怎么知道？之前你也跟我说过，然后把伞借给我了。”
“听出来的。”他说，“风的味道不一样。”
很无厘头的话，她却莫名相信了。就像相信他能听懂旧物的故事，相信他指尖修出的裂痕不是瑕疵而是新生。
“那……”她轻轻吸了口气，“伞，下次还你。”
“不急。”他重复道，眼里有浅浅的笑意，“反正雨季还长。”
方觉夏走出店门时，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
她回头，透过玻璃门看见林锦淮重新俯身在工作台上的身影，专注而沉静。
胸前的宝石贴着皮肤，温温的。
她忽然觉得，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或许不是侵扰，而是某种笨拙的提醒。
提醒她去见该见的人，去完成未完成的对话，去触摸那些藏在日常褶皱里的、温柔的真相。
街道两旁，梧桐叶开始泛黄。
秋天真的来了。
但她现在也还没发现，在她梦里说，要吃她的那位恶鬼。
是她的天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怎么？要找女朋友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