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周公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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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二团季度考核在即，战士们最近都在加班加点地背书，训练场上人都变少了许多，连长仁慈，训练日程没那么紧了，大家还算应付得过去。然而我这边就要焦头烂额一些，除了要背理论知识，还要为下半年军队征兵宣传活动做准备。至于为什么团里派我去做这个宣传活动，就说来话长了，宣传科的张干事巧言令色，说“我们军区稀有的实训女军官，形象好，学历高，口才好，给陆军挣面儿”，一番夸奖下来我也颇为受用，就稀里糊涂地接下来这个担子。
虽然熬夜抽时间准备材料、做文书和演示文稿做得我以为又回到了在使馆的日子，但是好处是一连去城里待四天，远离苦训，对士兵来说算是个小小的假期了。三班的同志们满眼羡慕，为我奉上了长长一条采购清单。
好久没回城里，从坐上军车的那一刻就开始雀跃起来，前排副驾上张干事的喋喋不休都可以忽略不计。
出人意料地，白牌车一路畅通无阻，先到达的目的地不是学校，是某军属机关单位。
张干事把我“交到”宣传处主任的手里就一溜烟消失了，大概是又去挖掘他的新作品了，我一边一头雾水，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他的不靠谱。机关的同志一番解释下来我才明白，这是先拉我来给征兵宣传册拍照片来了。
承蒙组织厚爱，但我没当过模特呀，随即向负责拍摄的同志表达起我的担忧来：“您看，我根本没有过拍摄的经验……”
对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笑道：“嗯，盘儿靓条儿顺，这次选的人不错。拍摄经验？小事情，听我们指挥就可以了。诶，内谁，你的拍摄搭档到了。”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来人是位年轻的海军少校，同样身着常服，一米八几的个头，浓眉大眼，十分精神干练，吸引了摄影棚里不少人的目光：“你好，我是吴哲。”
原来是吴哲。
“你好，周鱼。”我同他握握手。
吴哲笑意盈盈，仿佛突然拿了把折扇在摇：“想当年，公瑾年少，气吞区宇。万骑临江貔虎噪，千艘列炬鱼龙怒。姑娘真是好名字，美名配佳人。”
“哈哈哈，”哪来的古风小生，看我如何应战，“吴公子好学识，不过在下的名字并非瑾瑜，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我愿做那濠梁之下从容的鱼。”
“幸会幸会，你真应该来我们海军才是。”
我和吴哲旁若无人的谈笑风生被人不耐烦地打断，拖着我们去做妆造。说是妆造，其实就是给我把头发低低地盘起来，又上了个淡妆就了事了，吴哲就更简单了，只是稍微打理了下发型，他自己本人倒是很在意形象，给造型师提了不少建议，虽然都被否决了。
总归是军人，办事效率奇高，我和吴哲虽然都没什么拍摄经验，但乖乖地配合了一下午也就收工了。摄影师拿半成片给我们看，很满意他的大作：“人像三要素就是模特、模特、模特，很好，明天就能发到局域网上了，给你俩放一个显眼的位置。”
“时间还早，咱俩出去吃晚饭吧，你们应该也不常外出吧，改善一下伙食。”吴哲是个有意思的小话唠，和他聊天我也变成小话唠，于是欣然同意了这个提议：“少校，悉听尊便。”
探讨半天，我俩最终选定了一家法餐——当然提前换了便服——不然走到哪儿都太奇怪了，这位少校对美食很有研究，脑海里自带一张美食地图，点评起来滔滔不绝。
吴哲是部队里非常稀有的高材生，军事外语双学士，还读了光电信息硕士，所以顺理成章地早早升到少校，可谓前途光明无限，简直亮得要晃瞎别人的眼睛。和他聊天话茬根本不会被落下，在七连的时候其实没有这样一位可以畅聊一切的朋友。
我们从部队聊到学校，从文学聊到音乐，一个晚上说的话都快顶上之前好几个月的量了。我指着菜单上的法语说起，和他讲我之前在非洲的经历还有我们的外交工作，他十分感兴趣。
“给你讲个好玩儿的事情，我们最开始外派之前，集中被拉到一座岛上军训了半年，非常严苛，是现役负责的，那个时候我还在想这样练下去我都可以直接参军了，没想到一语成谶。”我苦笑，使劲儿挖了一大口巴斯克蛋糕送入口中。
“还有这样的故事，怪不得叫文装解放军。你可以把这些经历写成小说了。”他打趣。
“有保密条例的。在使馆除了看看书、种种菜、养养花花草草也没什么别的消遣，嗯，这倒是适合你，或许你会喜欢。”
“非洲的气候啊，养花……”
后面几天的工作内容也很简单，不过是在几所高校开征兵宣讲会，回答同学们的一些问题。不得不说我碰上了一位非常好的工作伙伴，有条理、效率高、还灵活变通。回母校的时候，吴哲非常好心地顶替了一会儿我的工作，教我得以去找以前的老师们叙叙旧，还有我老爸。
走在曾经最为熟悉的校园里，看着校园里的结伴的学生，深秋，枯黄的树叶被扫到路旁，踩上去嘎吱嘎吱的，替大树发出最后的叹息声。此情此景不由得感慨一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三年而已，身份转变两次，心境截然不同。我早已不是一身活力、满腔热血的学生，只是理想未变。
前路不好走，深秋之后是严冬，或许还有风雪。
打听了下课表，我蹑手蹑脚摸到经济学院的一所大教室外，等着教室里的学生们一下课就一个箭步蹿到了那位教授面前。“老头儿！”
“诶呦喂，你这孩子，”他真被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才认清是我，“鱼儿？你这死丫头，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回来您不高兴啊？我这是逃回来的，老爸您可得帮我藏起来，被抓到是要坐牢去的。”
“就知道跟我乱开玩笑，让我看看，哎，没怎么黑，倒是壮了，这肌肉……”他拉起我的手，心疼地责问，“怎么这样多茧子和伤痕？你不是说你去做的文职吗？这是笔杆子的手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他这样说我也有点难过的劲儿，赶紧收了收情绪：“您不知道吧，您闺女我现在可是狙击手了，一枪一个，那叫个准。别跟我妈说这事儿啊，我们这次也不是休假，去哪儿按理说都得双人成列，我这也是偷跑来小小探亲一下，过年我就回来了。”
和老头儿吃了顿食堂我就匆匆回去了，毕业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离家的，久违和家人见上一面，很想流泪，但是更不能流泪。
军歌唱得好：谁没有爹谁没有娘，谁和亲人不牵肠，只要军号一声响，一切咱都放一旁。奉献是青春的底色。
最后一天下午，我和吴哲特意留出时间去大采购，到了超市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掏出一份清单就开始扫货，收银员都看傻了，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肩负着多少位战士的希望，再苦再累也是在所不辞呀。
总的来说，出的这一趟“美差”认识了吴哲这样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是意想不到的收获。我们交换了手机号和□□号，他回去还发了一个动态：“认识了一位像我一样有思想有才华的战友，很高兴”。
带着“打猎”回来的物资和轻松愉悦的美丽心情，我们各自踏上了回去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周公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