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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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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步车一辆辆挺进一望无际的草原,团里筹划了三个星期的演习终于开始了。除了要跟连队一起准备伪装演习之外,因着我是唯一的实战女兵,团长还指派我去执行化妆侦查任务。
一大早,所有人严阵以待,我们连正在做最后的战车和人员掩体加固,那是一个巨大的炮口,被伪装成一片小小丘地。班长班副正带着大家填实草皮、布置伪装网,许三多一见炊事车来了就在那里嚷嚷着“班长,早饭来了,快吃饭吧!”,伍六一臭骂他一顿,其他人早都习惯了这样的愣头青,不理会他。
我正喝着粥呢,赶紧停下来把他拉到一边嘱咐他安静些:“这次演习很重要,许三多同志,你一定要高度戒备,不要吵吵闹闹地暴露目标,一会儿啊你就跟着我,别出声,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知道没?”他木讷地点点头。
指导员突然大声地命令我们立刻疏散隐蔽,侦察直升机居然提前来了。洪兴国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非武装车辆马上开出演习区域!特别是炊事车,它的热源太大。”
我们趴在半地下的掩体里,谁都不敢闹出一点动静来——转眼就看见许三多在得意地傻笑,心底生出极其不好的预感,我注意到他一直把手揣在兜里——我想起来了,这个剧情似曾相识!
螺旋桨声越来越大,直升机正在向我们逼近,仅用了0.01秒,我抢过许三多兜里的两个鸡蛋,一个直接塞进嘴里,没剥皮的,另一个窝在肚子下,相当于扮成母鸡,默默祈祷热成像不会看出来。
还好红外线扫描无法穿透人体检测到这点儿热量差异,直升机匆匆掠过没再折返。
从工事里爬出来时,我一口突出那个可以叫做祸害的鸡蛋,我滴亲娘嘞,烫死我了,好疼,真想骂人。“许三多,你揣鸡蛋干什么?!班长说没说没吃完的东西不要带上?!咳咳咳……凉水!谁有凉水……”我接过水壶就冲刷起口腔来。
“我,我给班长留的,他没吃早饭。”
伍六一气急败坏,一个巴掌拍到他的钢盔上:“许三多!热成像是能扫描出热源的,懂什么是热源吗,这鸡蛋这么烫就是热源!”
史今满脸气恼,说不出话来。
伍六一又凑到三多面前,揪起他的领子:“你要拖死我们吗?你要拖死你班长吗?你是想让他走吗?”
“六一!”史今喝止他。
“好了,我没事了,还好没被发现,班长,咱们正常进行接下来的任务吧。”这要是被发现了,连长肯定得拿机枪扫射我们。
拖到正午,擦掉迷彩,换好便装,我一个人摸到指定点位,开始支起画架,摆上一堆颜料画笔,还假戏真做地打了一桶水。选了一个非常完美又碍事儿的位置,我开始涂涂画画起来。
画着画着,两三个小时过去了,好在我真学过美术,还能画出点样子来,这就叫假亦真时真亦假。也可以管这个行动叫守株待兔。
兔子来了。
“你好,例行盘查,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有无证件,出示一下。”是敌方红军的侦察兵。
“我在画画呀!你看。”我把我的未干的油画和伪造的学生证都拿给他看。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真是学生吗?”
“解放军哥哥……我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来采风写生的,就是来画画的……请问我做错什么了吗?”我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乖巧学生模样,揪着手指,柔声细语。
“同学,我们演习,一会儿要从这里路过,别把你的东西碰坏了,你找别的地方去吧。”他看我白白净净的样子,没有一点怀疑了。
“哇,那是不是有坦克!我从来没见过坦克呢!能不能让我也看看呀?”逗你玩呢我还开过呢。
“有车队,别问这么详细了,请你配合下我们的工作吧,同学。”
“好,我知道了,但是这么多颜料、架子,我一个人一时半会儿收不回去呀,可以帮我一起拿一下吗?我就住在附近。”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同意了:“好吧,但是我们得快点。”
我开心地叫着“谢谢解放军哥哥”,带着他就往一处木屋走去。
“放到这里就行了吧?”他问,一转头,就看见一把手枪指着他,不过当然不是实弹。他迅速出手要打掉我的枪,和他扭打了几下,所幸还是制服了他。
“嘿嘿,哥们,对不起咯,你淘汰了,安静在这里待到演习结束吧,别违反规则。”我假笑说道,然后行云流水地把他缴械,顺走了通讯设备。
他委屈又气愤,看着都要掉眼泪了,欺骗了一个单纯善良的人,我赶忙别过头去看,假装没看见,给指挥部汇报着情况,同时记录着敌方的情报,一一传达。
伪装演习大获成功,连长一挥手给全班放了一天假,可以外出自由活动,连基地的空气都是快活的。
三班的宿舍里,几个人正在打扑克牌,许三多一个人在角落刷鞋。我戴了副墨镜,装模作样地在门口敲了敲:“咳咳,本小姐今天心情好,请你们出去吃好的,谁来?”
白铁军从床上跳下来:“就让我和阿甘同志来保护您的安危吧。”
“Go,换衣服。班长他们呢?”我问。
“擦车去啦,还有班副一起,如胶似漆分不开呢。”
“欸三多,你去不去?”我绕到他面前,问,“你来部队这么久还没去城里逛过吧?”
他声音不大,低着头:“我,我不去了吧,我留下来帮大家打扫卫生。”
甘小宁:“你得了,钢七连可不需要扫地的兵。”说着抢走我的墨镜自己戴上,在镜子前臭美起来。
我对甘小宁翻了翻白眼,不由分说地拉起三多:“走走走,咱们张弛有度,许三多同志,这是命令。”
出了军区,我们几人打了个车,一路向城里疾驰而去。
二环边上的一家烤鸭店里,三个留着寸头、皮肤黑黝黝却身姿挺拔的男人并排坐着,共同看着一本菜单。路过的服务员和顾客都纷纷盯着我们这桌儿看。
我有点无语:“喂喂,能不能放松一些,你们不觉得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吗?”
老白首先泄了气,歪了歪,“都是你,许三多,你刚才就差踢着正步走进来了。”许三多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
我叹了口气,叫来服务员:“您好,四套烤鸭,送鸭架汤不?然后再打包四份儿,饼多来点。再要一个炙子烤肉、炸灌肠儿、乾隆白菜、京酱肉丝…甜点要……”
“小鱼姐:我们吃不了这么多。”许三多道。
“是我都想尝尝,太久没吃了,哪个我都割舍不了。请你们来其实是个借口。哦对了,服务员,刷我的充值卡。”我此时此刻一定看起来财大气粗。
甘小宁三人一起对我竖了个大拇指。我们四人狼吞虎咽起来,甚至没有时间聊天,餐桌风卷残云,看呆一众路人。部队训练量太大了,我居然自己一人就吃完了整整一只烤鸭。
“咱们下午去哪儿?”小宁问。
“不知道。要不去天安门吧?你们证件都带了没?”他们点头。
正是一个晴天,太阳高悬,四个“老兵”站在天安门广场,三个都呆愣愣的。周遭人来人往,还有带着小黄帽的小学生一起来秋游。我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这是我当兵后第一次来到这里,看着国旗,看着老师。
我突然有好多话想说,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又活了一次。
一个戴眼镜的大哥招呼我们,问我们是不是军人,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要帮我们拍照。我们一人拍了一张单人照,又拍了合照,照片当场就洗出来了,把每个人都拍的很好看。
我坚持要给他钱,他却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军民鱼水情,我怎么能要我们人民的解放军的钱?谢谢你们付出的一切!”他乐呵乐呵地看着相机走了。
“谢谢你,同志!”我们喊道。
许三多捧着照片仔细看着,龇着牙乐:“真好看!俺要寄给俺爹俺哥看看!”
甘小宁搭着他的肩膀:“三多,什么感想?这就是当兵的意义。”
我们都用力地点点头,各自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