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如初》冬瓜粥

14、暗流涌动 元旦的喜庆

　　元旦的喜庆气息尚未散尽，高二（三）班教室内的空气里，却悄然掺杂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滞涩。

　　江观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依然会在储时抱着重重作业本时，默不作声地伸手接过最上面的一摞；依然会在她咬着笔头对物理题发愁时，用最简练的步骤写下解析推过去。但某些东西确实改变了。他不再允许她放学后等他一起走，午休时若她靠得太近，他会借着起身打水拉开距离。

　　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神。当储时笑着望向他，他会迎上她的目光，那眼底的冰层确实化了，却仿佛隔了一层薄而坚韧的纱，让她看不真切其后翻涌的情绪。

　　“江观年，”一次午休，趁着四周无人，储时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气？”

　　他翻书的动作一顿，没有看她。“没有。”

　　“那是因为我……我哪里做得不对吗？”她想起元旦晚会那晚他清晰的回应，心头漫上细密的委屈。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清澈眼底的不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父亲冰冷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下想要握住她手的冲动。

　　“别乱想。”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快期末考试了，精力要集中。”

　　这话合情合理，无可指摘。储时“哦”了一声，默默转回身，心底的疑虑却并未消散。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墙，正隔在他们之间。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空飘起了冰冷的冬雨。储时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江观年撑着黑色的长柄伞走出来，脚步在她面前停顿了一瞬。

　　“走吧，送你到校门口。”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情绪。

　　储时眼睛一亮，雀跃地钻进他的伞下。伞面很大，足够容纳两人，江观年却刻意将伞倾向她，自己的右肩暴露在雨幕中，保持着一种绅士而疏远的距离。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路上，呼吸间是清冷潮湿的空气和他身上干净的雪松气息。储时偷偷瞄向他紧绷的侧脸，那股熟悉的、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孤寂感，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重。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在疏远她，他是在保护她。

　　“江观年，”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对吗？”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没有回答。

　　她停下脚步，他也只好停下。储时抬起头，目光执拗地望进他低垂的眼眸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等到高考结束。我会变得更好，好到……任何人都无法质疑。”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和他之间划开一道透明的水帘。江观年看着她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的刘海，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那份独属于她的、近乎莽撞的勇敢，胸腔里那股压抑了数日的滞闷和冰冷，仿佛被这目光生生烫出了一个洞。

　　他喉结滚动，所有理智的警告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嗯。”他终于回应，一个简短的音节，却重如千钧。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撑伞的手，极其快速地、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去她肩头溅上的一滴雨水。动作快得如同错觉，但那瞬间接触带来的细微电流，却清晰地传遍了两人全身。

　　“下雨了，快走吧。”他率先移开目光，重新迈开脚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储时没有再追问，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明亮的弧度。

　　她知道了，那道墙并非坚不可摧。而他藏在冰冷雨伞下的、那颗依旧为她而热烈跳动的心，就是最好的证明。

　　雨还在下，前方的路模糊在水汽里。但这一刻，他们共享着同一方狭小却坚定的晴空，无声的誓言在雨声中回荡，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