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如初》冬瓜粥

12、我喜欢你

　　校医室的诊断像是悬在头顶的、即将落下的第二只靴子。储时以“贫血和低血糖”为由，勉强说服了江观年和母亲，但她自己清楚，抽屉里那张写着“疑似”、“建议进一步排查”的化验单意味着什么。

　　距离元旦晚会还有一周。她开始频繁地走神，目光常常胶着在江观年清冷的侧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有一次他忽然转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

　　“看什么？”他问，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眼神里已没有了最初的冰霜。

　　储时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混合着酸楚和甜蜜的情绪汹涌而上。她慌忙低头，用笔尖无意义地戳着笔记本，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什么……就是觉得，能这样看着你，真好。”

　　江观年微微一怔，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一丝不寻常的哀婉，但他将其归结为病后的脆弱。他沉默片刻，破天荒地放柔了声音：“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晚会前夜，她独自坐在房间，抱着木吉他，一遍遍练习那首《阿楚姑娘》。

　　手指按着和弦，歌词在唇齿间滚动，每一个字都像在叩问她的未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滴落在琴弦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用力抹去，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储时，不能再等了。至少要让他知道……在你还能说出口的时候。”

　　晚会当晚，追光灯下。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像一团柔软的月光。当她开口唱出第一句，目光便穿越喧嚣，稳稳落在他身上。那不是表演，而是一场孤注一掷的、盛大的告白。

　　“时间的泪眼撕去我伪装，
　　你可记得我年少的模样”

　　她的声音带着微哑，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力。唱到“今夜你会不会在远方，燃篝火为我守望”时，她的眼眶泛红，目光执拗地望向他，仿佛在索求一个跨越时空的承诺。

　　台下的江观年背脊挺直，在她带着哭腔的歌声里，他感觉自己构筑的所有冷静自持正在寸寸碎裂。他听懂了，那不只是歌。

　　晚会散场后，人群涌向操场，等待着新年烟花。储时在喧嚣的人潮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清冷的身影。她挤到他身边，在震耳的音乐和同学们的欢笑声中，仰头看他。

　　“江观年，待会……站我旁边，好不好？”她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吞没大半，但眼中的光却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微微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这个无声的动作，让她的心脏酸涩又温暖。

　　倒计时开始了。
　　“十！”
　　“九！”

　　人群的声浪越来越高，储时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汲取毕生的勇气。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几乎就在“乐”字落下的同一瞬间——
　　“砰！咻——！”

　　第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墨色天幕轰然炸开，流光泼洒，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洋溢着喜悦的脸庞。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将所有细微声音都彻底吞没的完美瞬间，储时猛地转过头，对着近在咫尺的江观年，用尽全力、几乎是喊着说道：

　　“江观年！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被包裹在烟花的巨响里，像投入大海的石子，模糊不清。但江观年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被烟花照亮的、无比认真的脸庞，看见了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眼眶，更清晰地读懂了她的唇形。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鼎沸的人声、喧嚣的音乐，甚至烟花炸开的轰鸣，都在这一刻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刚刚那句被烟花声包裹的、孤注一掷的表白，和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他怔住了，胸腔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跟着那漫天烟花一起，轰然炸开。

　　储时喊完那句话，就像用光了所有力气，整张脸瞬间变得通红。她不敢看他的反应，猛地低下头，下意识就想钻进人群逃跑。

　　然而，就在第二波烟花尚未升空、世界陷入短暂寂静的间隙——

　　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握住。

　　储时浑身一僵，心跳骤停。她被迫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勇气抬头。

　　就在这时，他清晰、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精准地穿透了这片刻的寂静：

　　“我也是。”

　　储时霍然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封寒潭，而是映着漫天华彩，漾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而汹涌的波澜。

　　“储时，我也喜欢你”

　　“嘭——！”

　　又一簇绚烂的紫色烟花在空中绽放，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晕里。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漫天烟花的见证下，他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