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如初》冬瓜粥

1、撞入怀中的意外 转学生储时

　　清晨六点五十的阳光，恰到好处地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南城一中的上学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储时用力蹬着自行车，嘴里还叼着一袋温热的豆浆，书包在车筐里随着她的动作欢快地颠簸。

　　她是个插班生，今天是她转学第一天。心里装着对新环境的好奇和一点点忐忑，更多的却是像这晨光一样明亮的期待。

　　“单词本呢……”她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在书包里摸索着，低头翻找的瞬间，完全没注意到前方人行道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哎呀——让一下！”

　　惊呼和碰撞几乎同时发生。

　　车头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少年的后背。储时连人带车向旁边歪去，手肘在粗糙的地面上擦过，一阵火辣辣的疼。而她叼着的那袋豆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了少年雪白的校服袖口上，晕开一大片湿漉漉的、带着豆腥气的污渍。

　　他手里那个看起来干净整洁的纸袋也未能幸免，滚落在地，里面的粥洒在了地上，烧麦也沾满了灰尘。

　　完了。

　　储时顾不得自己手肘的疼痛，慌忙扶起自行车，脸颊因为尴尬和歉意烧得通红。

　　“对不起！同学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声道歉，目光飞快地扫过对方——是个很高很瘦的男生，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低头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袖口，以及地上那顿泡汤的早餐。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听到储时的道歉，他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睛很黑，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道歉，”他开口，声音清冽，像碎冰撞在玻璃杯壁上，“有用吗？”

　　储时被噎了一下，但还是赶紧点头：“有用有用！我赔你！我马上去给你买一份新的，或者我给你钱……”

　　她手忙脚乱地又要去翻钱包。

　　少年却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弯腰，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拎起那个脏污的纸袋，精准地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才重新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还在渗血的手肘上，也只是停留了一瞬。

　　“我的早餐，”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是‘初晨记’的香菇鸡茸粥和翡翠烧麦。”

　　储时眨眨眼，没太明白。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她一些，那双冰冷的眸子直视着她因慌乱而湿漉漉的眼睛，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所以，给早餐道歉，可以吗？或者，你打算怎么赔？”

　　“……”储时彻底愣住了。给……给早餐道歉？这人逻辑怎么这么奇怪！

　　看着她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的样子，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趣，直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袖口上的豆浆渍，可惜污渍顽固，越擦越明显。他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算了。”他放弃般地扔掉湿巾，视线重新落到储时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你这样子，也赔不起。”

　　储时一口气堵在胸口，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早自习的预备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尴尬又紧绷的对峙。

　　少年不再看她，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学校走去，只留下一个冷漠挺拔的背影，和一句飘散在晨风里的、没什么温度的话：

　　“下次，看着点路。不是每次运气都这么好。”

　　储时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仿佛写着“莫挨老子”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擦伤的手肘和倒在地上的自行车，一股混合着疼痛、委屈和不服气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人谁啊？！也太恶劣了吧！

　　她气鼓鼓地扶起自行车，推着往学校车棚走。手肘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更在意的是那个叫江观年的男生恶劣的态度。推车时，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得不停下来扶住车把，深吸了几口气。这阵眩晕近来偶尔会出现，她只当是没吃早餐的低血糖。当她踩着正式铃声冲进高二(3)班教室，在讲台上落落大方地介绍道：“我叫储时，储存的储，时间的时！以后就是高二（3）班的一员啦！请多多关照。”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靠窗那个最后一个空位旁边的人身上时——

　　储时感觉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了自己脑门上。

　　那个刚刚在校外被她撞了、还被她默默贴上“恶劣毒舌男”标签的人，此刻正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单手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丝毫融化不了那份冰冷的质感。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还带着一丝……“麻烦来了”的不耐。

　　他微微挑了挑眉，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真、巧、啊。”

　　储时：“……”

　　她感觉自己的高中生活，从这一刻起，恐怕要变得无比“丰富多彩”了。

　　班主任指向他旁边的空位：“储时，你就坐江观年旁边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江观年。原来他叫江观年。

　　储时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