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古船

2、没自我的人（中）

　　经过三十分钟的堵车，林西终于回到了家。进门时看到了程沐涵的小牛皮半靴凌乱的倒在脚垫旁，鞋柜的门半开着，里较远的那只不超三十公分，曾几何时他也是个生活中追求井井有条的男人，她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时连鞋柜的架子上都没有一缕灰。林西苦笑果真是自己改变了他，可这绝对跟大多数人所期望的的方向不同。

　　走过门厅，程沐涵的公文包与领带被到处丢着，实木质的茶几上放着他的芝华士12年。他站在落地窗前静静的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看到她，于是声音干涩的开口；“小溪......”

　　“恩？”她有片刻迟疑，木然的应到。她的面孔被夕阳映上明亮绯色，他静静地看着，由于在等着他说话，她神情懵懂，雪白的肌肤上竟现出一片纯净之色。他霎时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恩？什么事..”她再次问道。
　　“没有..我只是想问今晚吃什么..要不要我帮忙？”他勉强地让自己微笑。

　　第二天一早，程沐涵在刺眼的阳光下醒来，床头发现一张重叠的字条。

　　沐涵：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总说我的名字不够诗意，却出乎意料的让人觉得美丽与自由，虽然文字不一样，但你会永远叫我小溪。结婚两年，虽然你还是这么叫我，但你应该已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吧？你会觉得是我束缚了你？抑或是我们在互相束缚着。毕业时程佳就介绍我们相亲认识，你求婚了我们就结婚，可是我们真正幸福的时间，不过一年。刚刚认识时你说我是一个很听话的女生，和程佳她们都不一样，你就是喜欢我这个样子。结婚时你说希望我在家，每天一回家就能看到我。半年后你说想不明白我怎么能在我姐姐的光环下过的这么平静，从小就不争不抢。
　　可是，你明白么？不是我不争，而是没有人希望我争。小时候，书法和古琴是我唯一强过姐姐的地方。可是我记得，比赛时只要我弹得好过姐姐，妈妈和她总会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目光看我、好像第二或第三才是我该有的名次。姐姐的眼神会时刻的告诉我，我抢走了已经属于她的荣耀，家里的气氛会怪怪的，完全不是姐姐拿奖时的兴奋自然。于是我明白那些东西都不属于我。我不该拿，我应该是以隐秘的姿态存在的替补者，当我终于明白这些的时候，我刚刚十一岁。
　　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寻求你的同情，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并不是生来就如你想的那样古井无波。我曾以为你爱的是那个安静的我、但是我错了，我误解了自己也误解了你。
　　离婚协议我放在梳妆台的第二个抽屉，我带走了属于我的东西。回来时本来想先与你谈谈的，但你昨天没有说完的话，是想先分开？还是离婚呢？我明白的，你还是不忍，也只是不忍。突然我不在意了，你我都明白，这样安静的分别才是对我们最好的。
　　我走了，去实现属于我自己的那个自己，属于我一个人的梦想。这样我们都不会累了，我不再爱你，你也不必为一时的错误来付出一生。
　　林西（留）

　　他猛然从床上跃起，拉开衣柜的大门。除了几件晚装，衣柜里只留下了他的衣服。

　　静默的站着，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