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织羊乙女】逃避可耻，逃避万岁》艾玛家的羽毛笔

57、5 冬 换句话讲—

　　12月1日，星期六。

　　晚间补习结束。
　　骑车回家穿过高楼的建筑群，天空倏然开阔。
　　轻刹住车，抬头仰望。夜空有几片浮云，却依旧透出几点稀疏的星光。
　　辨认方位，你轻易地寻到了天狼星。
　　你从儿时便对天狼星情有独钟。以前纯粹是因为它在夜空中最醒目，而现在——
　　天狼星会令你想起羊。

　　小时候盯着夜空，你就察觉每颗星星的颜色都并不相同。
　　比如，参宿四是明显的红色，土星偏橘红，五车二则拥有黄白色的光。
　　而天狼星，那颗冬季夜空中最亮的恒星，它向外绽放的是清冷的蓝白色星芒。
　　跟小羊的颜色一模一样。

　　跟羊分别的那日当晚回家时，你也是这样望着夜空的。已经是快两周前的事情了吧？
　　那晚的夜空中有月有星。月光皎洁，那一轮差点就能圆满的银盘，像羊曾经带来的和菓子，圆滚滚，糯口香甜。
　　而今夜，月亮尚未升起，一两点疏星占领了辽阔的天幕。
　　天狼星，依旧安静地闪烁着，似乎亘古不变。

　　天狼和羊，这两个意象似乎是相悖的，但你却觉得，天狼星非常适合羊。
　　羊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冷冷的，星星一样遥远疏离。但其实，愈是寒冷的季节，天狼星却越能绽放耀眼的光芒。
　　羊也拥有这样的锋芒，你是见过的。
　　天狼星，无论是晴是雨，无论你能否用肉眼观察到，它都永远稳定存在于在那一角天空。
　　羊也同样。羊是你生活中稳定不变的存在，尽管暂时无法相见。
　　一定很快就能再次相见的。只要，只要你等到夜空晴朗的那一日。

　　与此同时，蓝色监狱，羊所在的伍号楼。
　　羊正在训练场旁休息，望着场上正在加练的队友出神。
　　距离上一场比赛已经过去了一周。其他队伍的战况焦灼，但羊自己很难感受到热切。
　　球赛跟游戏差不多。只要客观条件合适，依靠战术，胜负是可以逆转的。
　　但也仅此而已。
　　赛场上，在游戏中战胜技不如人的对手，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今天的训练已经告一段落，羊自行回了更衣室。打开柜门，淡淡的白檀的香气飘散出来。
　　上次内心自行辩驳一轮后，羊便把你送的香味信笺放进了衣柜，很快习惯了这个味道。而法藤戴在手腕上确实不方便，又不想轻易让它占领颈间的位置，干脆还是放回了盒中。
　　而此时，羊心血来潮，移开了桐木盒盖。
　　「即便暂时不得相见，愿君偶尔落下一笺。」
　　盒中一叠短笺的最上，是你写下的第一张留言。

　　羊从未在空白短笺上落下笔墨。因此，你的字迹像在无声抗议这种漠然。
　　没能遵守跟你的约定呢。
　　或许约定本来就是用来违背的。
　　这个想法令羊觉得有趣。

　　在蓝色监狱，羊有时会感到孤独。在同龄人的横向比较下，自己的热情相形见绌。而这样软弱的自己被她视为独一无二，令羊微微有些惶恐。

　　我不行，我不够格。在此处，这种想法不止一次浮现。
　　轮球技，冰织羊并不差，但若是比热情，却完全不合格。
　　蓝色监狱中的选手们来自全国各地，各有其热情所在。真正与他们朝夕相处后，羊竟升起了一些自我厌恶。

　　坦诚而言，我并不想离开这里。
　　羊在心中，对假想中的你诉说着。
　　尽管约好新年再见，我却向神明祈求能够留下。我隐约预感，或许我能发掘出自己的热情所在，就在此处。

　　两周后。12月16日，星期天。
　　日上三竿，你在暖乎乎的被窝中翻了个身，没有一点起床的动力。
　　期末考试刚刚结束，再过几天就要正式放寒假了。

　　京都今天下小雨，冷上加冷，一想到室外温度，你决定一整天绝不出门。
　　妈妈本周都在群马县出差，她早上的讯息告诉你，昨夜前桥初雪。
　　前桥，真是怀念啊。
　　妈妈还发来了利根川的照片。这个季节的河床显出一片枯黄的草色，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细雪，与夏日的浓绿迥异。你将照片放大，河面上是不是结冰了？
　　这条日本流域面积最大的河流，如今的景色跟夏日时已经完全不同了啊。
　　你想念小羊，想念夏日的利根川，想念你们在前桥刚刚开始交往的日子。
　　小羊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到底何时才能重逢呢？
　　换句话讲——
　　该死的蓝色监狱什么时候才能放假？！！

　　期末考早已结束了，明天就要回学校成绩返还，再过几天就要正式放寒假了。
　　你打开手机中的日历确认着，圣诞节是个星期二，新年也是个星期二……但蓝色监狱还没有一丁点放假的消息呢。
　　啊，城南宫的椿花，你们是约定过要一起去看的。
　　等他回来，就一起戴着厚厚的围巾去看盛放的山茶花吧。
　　羊，我好想你。

　　同一时刻，蓝色监狱某栋伍号楼。
　　“伍号楼所有比赛结束！现在公布第一轮的选拔结果——”

　　就在刚刚，羊所在的Z队刚刚赢下最后一场比赛，拿到了全胜。
　　方才落下帷幕的最后一场比赛，是羊在第一轮淘汰中经历过的最激烈的比拼，最后一度差点打平。
　　对手在本次赛前共积5分，如果想晋级，至少需要打成平局。
　　羊可以理解对方对晋级的渴望，但是，竞技体育不能只靠渴望获胜。
　　对方竭尽全力拼到了伤停补时的最后一秒，还是没有防住最后一粒进球。
　　而那粒进球，依旧是以羊为起点开始的进攻。当前锋在吹哨前惊险破门时，羊也未曾有什么心情波动。
　　毕竟，羊很擅长以“球赛”为名的游戏。

　　“……以上25名球员，通过‘蓝色监狱’伍号楼的第一轮选拔！！”
　　尽管自己的队伍早已锁定晋级席位，但队友们依旧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另外一边，敌方选手则一个个脱力躺在人造草皮上。
　　他们好像在哭。

　　自己刚刚亲手终结了对面晋级的希望。
　　输掉的人会被强制请离蓝色监狱，他们在此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自己已经取得了胜利，但羊却觉得事不关己。
　　只不过，似乎有某种情感开始蠢蠢欲动了。
　　晋级后，接下来会是怎样的淘汰？能见到排名更高的球员吗？其中存在有趣的人吗？
　　乌如何了？他一定也晋级了吧？在什么时候可以遇见他呢？
　　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呢？
　　对未知的紧张？
　　我，这是在期待吗？

　　冰织羊现在满脑子都是晋级后的事情。直到晚点回到更衣室，重新闻到那股白檀味，他才会想起人在京都的你。

　　时间又走过两周。
　　12月30日，星期天。
　　一大早，你被爸爸叫起清理庭院。

　　眼下正值寒假。圣诞节已经过去了一周，平淡无奇，而新的一年很快就要到来了。
　　你本来打算参加私塾的升学短期集训，却还是被父母拉回了大阪老家。“正月优先”，他们言之凿凿。

　　此刻，父女二人戴着园艺手套，蹲在庭院墙角一起拔石砖缝中的杂草。
　　“蓝色监狱又淘汰了一批球员？”
　　“嗯，似乎原来的300人，现在只剩100多了。爸爸消息好灵通啊。”
　　“稍微调查了一下。据说被淘汰的队员未来都不能入选日本国家队啊。”
　　“感觉只是个噱头啦。”你狠狠拔起了一株小蒲公英。

　　“冰织君现在还没有消息？”
　　你听见头顶枫树的枯枝微微响动着。
　　“嗯。他一定晋级了。”你闷闷地说。

　　爸爸叹了一口气，“名义上是选出有潜力的前锋进行强化特训，但其实就是把一群未成年隔离在封闭设施中，还切断了他们跟外界的通信。这完全不合规吧，甚至可能还不合法。”
　　恰好一阵寒风吹来，你手上的动作一顿，狠狠打了个寒战。

　　脱下园艺手套，你想去寻小羊留给你的那条手帕，却发现不在外套的衣兜中。是不是放在枕头底下了？
　　“我要去找个东西！马上回来！”

　　与此同时，东京都某处，蓝色监狱。
　　冰织羊正在一个正方形的房间内，跟充当守门员的蓝锁侠PK。

　　羊在心中暗自吐槽绘心的取名品味差，同时惊叹BLUE LOCK MAN背后的技术力。
　　自蓝锁侠出现的那一刻起，羊的宅之魂就熊熊燃烧起来。考虑如何进球的同时，羊同样在想象如何将眼前的全息投影和触控技术实装在游戏中。这样逼真的沉浸式交互体验，不拿来做游戏简直是暴殄天物！
　　或者，拿蓝色监狱改造成游戏中心也很不错啊！

　　羊逐个将一颗颗刁钻的球打入墙壁屏幕的球网内。
　　在这第二轮淘汰之初，他已敏锐地察觉了绘心的意图。
　　毕竟羊是个熟练的游戏玩家，他能读出游戏关卡背后显现出的开发者的意志。

　　可惜，不是游戏，只是足球。
　　不过没关系，冰织羊会在此处存活。
　　为了逃离那个家。
　　无论需要努力到如何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