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织羊乙女】逃避可耻，逃避万岁》艾玛家的羽毛笔

10、逃跑 强压之下的

　　被手机的震动惊醒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钟。
　　你不小心睡了过去。

　　屏幕上是冰织君发来的讯息，他正在楼下大堂等你。
　　你用水冲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拢顺长发，抓好刘海，你匆匆下了楼。

　　“晚上好！让你久等了。”
　　“刚刚睡着了？”
　　“嗯，不好意思，才看到消息。”
　　“没关系，我也刚回来。出去走走吗？”
　　“好哇。但是冰织君的父母……？”
　　“他们在跟教练讨论我最近的表现。”一提到这个，冰织君声音冷了下来。
　　啊……以后要记得避开这个话题。

　　“那走吧！”

　　来到室外，你深呼吸了一口气，望向天空。明亮的弦月挂在夜幕中，缀了几颗疏星。总觉得，这里的夜空都比京都的更澄澈。
　　“晚上要凉快很多呢，京都的夏日简直闷到不行。”
　　“是啊，群马的气温很舒服。”
　　“教练那边怎样？”
　　“一如既往地无聊。”
　　“好辛苦啊。”
　　“嗯，但是想到结束可以见到你，会稍微开心一点。”

　　喔……你认为这种发言，有点超过了。
　　小鹿乱撞。

　　这究竟是场面话，还是冰织君的真心流露呢？

　　“来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对足球一无所知啊。”
　　“好稀奇，一个足球知识为0的孩子，居然跟我关系这么要好。”
　　“冰织君想要我去了解一些吗？”
　　“不太想呢。其实，我本来也不想让学校的同学知道我踢球的。”
　　你缓慢地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我想把校园生活和足球完全切割开。毕竟平常在大阪的足球训练已经很累了，如果在学校都要被作为‘踢足球的冰织’对待，那就……”
　　“但冰织君却邀请我来看你踢球……”
　　“嗯，因为总觉得，你现在的处境跟我的差不多啊。”
　　啊……有吗？

　　“如果能让沮丧的你知道，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或许会有一丁点安慰吧。”

　　啊啊，冰织君，他果然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

　　“但现在身处困境的，又只剩冰织君一个人了，不要紧吗？”
　　“嗯，我想，我应该会不要紧的。”
　　夜幕中，你侧脸去望他。熹微的月光倾洒在那张漂亮的面孔上，微微发亮。

　　“月色真美啊。”你喃喃说道。
　　冰织君轻笑了一下。
　　“喂……”

　　你绝对被嘲笑了。
　　“月色确实很美啊。”对方朦胧的面孔，笑眼盈盈。
　　“好过分，居然嘲笑我！”
　　“抱歉抱歉。”

　　你抬头望向天空中那半轮月亮，再过几天，就会变成满月啊。
　　今夜真的很美。因为有冰织君陪在我身边。
　　我们二人，正共同沐浴在这片银白色的月光之下呢。

　　冰织君，我真的，非常喜欢你啊。

　　真希望可以和你这样一直漫步，直到永远。
　　但是，明天也会有崭新的体验，比如，冰织君的比赛。

　　“明天我的座位离场边很近吗？”
　　“嗯，边线前排。”
　　“那冰织君可以找到我吗？”
　　“一眼就能。”
　　“好期待！！”

　　回程路上，你一路雀跃。
　　男孩把你送了到房间门口，“睡个好觉吧，晚安。”
　　“冰织君也是，晚安！”

　　他挥挥手，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了，你轻轻扣上了门，然后开心地闭上双眼，将头抵在门上，抿住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激动难耐。
　　明天，你就可以看到冰织选手在球场上大展拳脚了！而且，他说不定还会朝你的方向挥手，只对你绽开笑容！

　　然后，第二天——
　　你从体育场逃跑了。

　　冰织君曾给过你的警示，被你完全忘在了脑后。
　　原因无他，冰织夫妇的席位，恰好在你斜前排。
　　观众席上，那二人实在太过显眼，一眼便能辨出。

　　中年女性拥有跟冰织君相同的明眸，和柔软的浅蓝色短发。冰织羊，继承了母亲漂亮的面孔。
　　然而，最显眼的并不只是外表。
　　冰织夫妇与其他观众更为格格不入的，是他们散发的压迫感。

　　若是无形的氛围能被数值化，那么，这对夫妻的存在感与压迫感数值，将远超100%。
　　冰织父亲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儿子的方向。这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有些微微发福，但其宽阔的身材，依旧留下了年轻时的训练痕迹。
　　男人偶尔为儿子呐喊加油，同时也一刻不停紧盯着冰织君，低声评判着。仿佛是科学家观察试验动物一般，他死死盯住冰织羊的每个动作，分析试验小鼠的环境决策。

　　而冰织母亲则是眉头紧皱，不时在手账上飞速记录着。你不着痕迹地远远瞄了一眼纸面，那本封面颇旧的手账内页，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笔记。
　　冰织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父母的凝视下进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审视。

　　这两人，不像是一对夫妻，反倒更像是两位疯狂科学家，正在评估自己制造出的弗兰克斯坦。亦或是两位人偶师在观察自己创造出的珍贵造物。

　　你本以为，作为球员，在数万观众面前出场，是最恐怖的事。
　　没想到，此处才是地狱。

　　冰织君，原来你一直在这种高压下生存吗？

　　你描述的那种窒息感，居然真的可以化为实体，混凝土一般将人掩埋。

　　你无法喘息。
　　回过神来时，你已经逃命一般，冲出了体育场。

　　啊啊，这是你的标准应对，一如昨天的你。青蛙一旦察觉了水温不对，便会立即从沸水之中跳出来。
　　但是，被滚水烫伤的你，可以尽情找冰织君哭诉。
　　那冰织君呢？当他快要窒息而死时，他能向谁求助呢？

　　你不知所措。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理解你的惶恐。

　　除了冰织君。

　　他从小，就是在这样的压迫感之下生活。他对此产生的痛苦，绝对远超你现在千倍万倍。

　　等一下，冰织君……

　　你是把他，独自抛弃在那巨大的恐怖中了吗？

　　冰织君，你莫非是想让我了解，你每天都在经历的这些难过的日常，才邀请我来前桥？
　　你是想让我亲眼目睹这一切吗？
　　你是想向我展示，这压得你喘不过气的可悲生活，这一切的源头吗？

　　冰织君，痛苦是不可比较的。但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你为何常常面无表情了。
　　与你相比，我的痛苦太过渺小，简直像一粒砂砾。我的升学高压仅持续了不到半年，而你从十五年前呱呱坠地至今，便身处这不断加热的热水之中。

　　你一直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情感吧，冰织君？
　　只要你对周围的一切都麻木不仁，你就不会被这张密不透风的网勒死。
　　只要你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就再也不会被悲伤的事情击垮。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能感受到快乐吗？
　　打游戏时的快乐，吃到美味食物的快乐，见到喜欢的人的快乐……

　　脆弱的你，仅仅跟冰织夫妇共处不到半小时，便丢盔弃甲。冰织君，他可是在那对疯子的掌控下，艰难地生存了15年……

　　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才使冰织君能敏锐而耐心地接住你的每一个情绪？究竟又是吃下了多少麻木，才能让他在拥有两张面孔的父母注视下保持正常？

　　如果就此逃跑，把他独自留在身后……冰织君，也太可怜了。

　　然而，你身体自动做出了逃跑的决定，你无法战胜“战或逃”的本能。
　　战斗或者逃走，明明是写在你的基因中的程式。
　　但冰织君，他似乎没有战，也没有逃。
　　这就是他拒绝你的原因。

　　你知道，自己应该回到体育馆中，坐回你的边线前排席位，回到那一对疯子的旁边，忍耐着。
　　因为冰织君也一直在忍耐。你应该跟他分担这样的痛苦才对。
　　不然，不然……
　　你有什么资格喜欢他呢？

　　那里是冰织君给你的好位置啊。明明距离他驰骋的球场是那样地近……明明他一眼就能看到你的所在之处、你的应援……

　　此时此刻，冰织君有发现你的消失吗？他会失望，还是早已预料到了你的反应，心想“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