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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是畜生吗我是? 魏客一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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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客一感觉自己是被人从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给拽上来的。意识先是浮起一点边儿,耳朵里灌进来嗡嗡的、听不真切的声响。
待那嗡嗡声渐渐褪去,才听清外头压着的说话声。
“放衙之后,不得逗留……此事若传扬出去,于王爷清誉有损,于大理寺威严更是无益。管好你们的嘴,不得让外头听见半点风声!”
是步夜铃的声音,压得低,但那股子冷厉劲儿,隔着门板都透得进来。
魏客一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
光线昏暗,他身上盖着厚棉被,倒是暖和。
这哪?没死成?这是哪个神医大显神通了?
他想动动手指,发现软绵绵的没力气。又想张嘴喊人,喉咙里跟塞了一把粗砂纸似的,又干又疼,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自己都听不清。
外头步夜铃训完话,脚步声似乎远了点,但仍有杂乱的动静,不像没人的样子。
可怎么就没人进来瞅瞅他这个死里逃生的病号呢?
魏客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有点想笑,觉得自己这待遇有点凄凉。
他在床上又瘫了好一阵子,感觉手脚慢慢有了点知觉,才试着慢慢转动脖子。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小吏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个热气腾腾的药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一抬头,正好对上魏客一勉强睁开的眼睛。
那小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魏仵作!您可算醒了!正好,快把这药喝了,我这就去叫郎中!”
说着就把托盘往床边小几上一放,转身就要往外跑。
魏客一心里翻了个白眼:正好个屁,老子醒了有一会儿了,再没人来天都亮了,嗓子冒烟儿也没人管。但他这会儿实在没力气吐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吏一溜烟跑了。
没过多久,一个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老郎中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刚才那小吏。
郎中在床边坐下,手指直接搭上魏客一的腕脉,闭目凝神了片刻,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魏先生可觉何处不适?”郎中问,声音温和。
魏客一清了清嗓子,感觉稍微好点,但声音还是嘶哑:“没力气……头晕,心口……还有点闷,但不怎么疼了。嗓子干。”
郎中点点头:“元气有亏,心神受扰,津液暂损。心悸之症已缓,乃万幸。”
他示意小吏将药碗端来,“先将这碗宁神定悸汤服下,此汤用朱砂安神丸化裁,取黄连清心火,生地、当归滋阴养血,朱砂镇惊安神,佐以炙甘草调和诸药,兼补心气。你脉象虽促,但底子尚健,服后静养即可。”
魏客一就着小吏的手,把那碗黑乎乎、苦了吧唧的药汁慢慢喝了。
温热药液入喉,确实舒服了些。
“先生昏迷之前,是何情形?可曾接触何特别之物?或闻见特殊气味?”郎中仔细询问。
魏客一想了想:“在后衙巷子里走着,忽然觉得心口剧痛,喘不上气,眼前发花……好像……好像产生了点幻觉,看东西有点重影扭曲,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郎中捻着胡须,沉吟道:“此症老朽早些时候曾见过一例。那患者亦是突然心悸昏厥,醒后自述见幻影,心慌神乱,缠绵病榻数月方渐愈。其病因乃中了一种罕有的‘迷心瘴’之毒。此毒非经口入,多由鼻息吸入,或由肌肤腠理细微处渗入,扰动心君,乱人神明。轻则心悸眩晕,见幻听妄;重则心脉暴损,立时毙命。观先生症状,与之颇有相似之处,然先生体质健旺,中毒似不甚深,仅昏迷六个时辰便苏醒,且心悸之症已平复泰半,实属难得。”
步夜铃不知何时又走了进来,站在门边,闻言朝郎中微微颔首。
郎中会意,又嘱咐了几句“静养勿劳神”、“饮食清淡”之类的话,便带着小吏退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魏客一和步夜铃。
魏客一这会儿感觉精神好了点,靠着床头坐起来些,立刻想起正事:“步大人,王爷呢?我有要紧事禀报,是关于那纸人颜料……”
步夜铃走到床边,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王爷尚未苏醒。”
魏客一一惊:“王爷也……?”
“与你一样。”步夜铃打断他,语气平板,“王爷在昏迷前,骤感心悸,却强撑下令,命我立刻去寻你。”
他看了魏客一一眼,“待我带人赶至后巷,便见你手捂心口,倚墙软倒。若非王爷警醒,等你被人发觉,恐已迟了。”
魏客一怔住。
苏晏笙在昏迷前让步夜铃来找他?
“王爷……他现在怎么样?”魏客一声音低了下去。
“几位太医署的医师与王府的供奉都在守着。”步夜铃言简意赅,“王爷素有心疾旧恙,此番中毒,虽剂量可能不大,但引发旧疾,颇为凶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既能醒,王爷……吉人天相。”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但魏客一听出了里头那点不易察觉的忧虑。他自己心里也沉了一下。那病秧子,本来就风吹就倒的样子,再中个毒……
“是因为那些纸人,对不对?”魏客一看向步夜铃,“颜料里有东西?”
步夜铃点头,眼神冷了下来:“已初步验明。纸人身上所用朱砂及黑色颜料中,掺有致幻药物,研磨极细,混于胶质之中。主要成分之一已辨出,是南柯烬。”
“南柯烬?”
“一种禁药。”步夜铃解释,“其源植物生于南疆湿热山林,果实、根茎经特殊炮制焚烧,烟气有微毒,可致人昏沉。前朝曾有方士以此炼丹,谓能见鬼神,实则损人心智。本朝立国后,癸王殿下……”
他提到这个称谓时,语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主理刑狱时,发现多起利用此物迷幻人心、诈取钱财乃至害命的案子,深知其害。遂奏明圣上,将其列为禁药,严查私藏、贩售及使用。药坊、医馆均不得备,违者重处。原以为早已绝迹。”
???这TM和吸毒都什么区别?
等等,鬼王……是什么鬼?
魏客一听着,脑子飞快转动:“研磨成粉吸入……就能让人看到最想见或最怕见的幻象?所以那个鹤川县的老仵作,还有我们……”
他想起自己看到的师傅,苏晏笙又看到了什么?
“南柯烬本身致幻之效未必如此精准强烈。”步夜铃道,“但若与其他药物配伍,或经由特殊工艺提纯、混合,则效力难料。目前只辨出此一种,其余成分尚在查验。此物吸入或接触后,因人而异,体质弱、心神不宁或本有心疾者,反应尤烈。”
魏客一苦笑:“怪不得……原来是我俩离那玩意儿太近,又碰又闻的。”
他忽然想起个事,“不是,今天才第一天接手这案子吧?这属于点儿背,还是我俩招啥不干净东西了?”
步夜铃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说呢”,嘴里吐出的话更直接:“王爷遇见你跟招东西有什么区别?”
魏客一:“……”
这话他没法接。
步夜铃显然没兴趣跟他探讨玄学问题,话锋一转:“既已醒来,便好生休养。明日,你与沈乐栖去一趟松岚书院。”
“啊?”魏客一愣。
我不是刚醒吗?不是?哪有这么压榨劳动力的?我是畜生吗我是?
“我和沈姑娘?为啥是我俩?查案不应该是衙门的人去吗?”
步夜铃面无表情:“我不去,我是王爷的贴身护卫,离府查案,成何体统?”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大理寺……就没别人了?”魏客一试图挣扎。
“松岚书院乃莫怀仁老先生辞官后所办的私学,在京中士林颇有清名。”步夜铃语气平淡,却堵死了他的退路,“无确凿证据,哪个衙门的官差敢以查案之名贸然上门滋扰?此案是王爷暂代大理寺少卿所经手的第一桩要案,岂容不相干之人插手。况且,你以祭奠先师之名前往,沈乐栖随行,更为便宜。”
得,这意思就是,现在能光明正大去查的,就他俩这编外人员了。
魏客一认命:“行吧……兄弟,能给安排辆马车不?”
步夜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大概觉得他事儿多,但还是点了下头:“自会安排。”
说完,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饿了便吩咐小厨房,不饿便早些歇息。”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门。
屋里又安静下来。
药劲儿有点上来,魏客一觉得眼皮发沉。他重新滑进被窝,盯着头顶素色的帐子。
鬼王……原身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只能零零星星的记起一点。他是苏晏笙的父亲,是太子,已逝,革新……再多的就没了。
魏客一又想起苏晏笙追查的那个噎鸣遗民,新官上任第一案就与鬼王有关,还有松岚书院,莫怀仁……三个死者,都是他的学生。这种被朝廷明令禁止的致幻药物重现,而且用在针对书生的连环命案里,这些都会是巧合吗?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这古代公务员的活儿,不仅高危,还特么带毒。
福利待遇没见着,工伤风险倒是挺齐全。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苏晏笙醒了没有……那家伙,身子骨那么差应该……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