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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倦 一本书的缘 ...

  •   《捡到一只落雨小狗》
      2026.09.07/栖狸不犀利-文

      *

      九月,杭城。

      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晃得人睁不开眼。校门口人声鼎沸,热浪裹着嘈杂的喧闹扑面而来,挤满了前来报到的新生与家长。

      江余把母亲送到校门口,眉眼弯着温软的笑:“行了妈,我自己能搞定,你赶紧回去,太阳这么大,别晒着了。”

      “一眨眼,我的小余儿就上大学了。”周琳眼眶悄悄泛红,满心都是放不下的牵挂,絮絮叨叨叮嘱个不停,“宿舍通风好不好?床位靠着窗吗?要不要妈上去帮你铺完床再走?”

      “不用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江余推着她往出租车方向走,“你儿子我什么时候让人操过心?回去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周琳坐进车里,摇下车窗,还是忍不住再三叮嘱衣食住行的琐事。江余一一应声点头,乖乖应下所有嘱咐,模样温顺又讨喜,直到看着母亲彻底安心,他才抬手挥了挥手。

      出租车扬尘驶远,江余转身往踏进这所他从小听闻、如今终于踏入的顶尖高校——A大。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暑气滚烫得黏人。
      白T恤后背被细汗浸湿了一小片,额前碎发软软搭在眉骨上。他眯了眯眼,心情不算坏,甚至有点期待新室友。他向来擅长交朋友,也喜欢交朋友。跟谁都能聊几句,跟谁都处得来。
      这是江余活了十八年最拿手的事。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今早在旧书店里遇到的那个男生。

      他看中那本《海子的诗》不是一天两天了,旧版绝版,价格公道,他蹲了半个月才在旧书店撞见。结果呢?一个高个子男生拿在手里,站在角落里翻了半天,既不买也不放。
      江余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住,好声好气凑过去搭了句话。结果那个男生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放回书架,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余当时愣在原地,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
      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明确地、不留情面地甩了脸。

      “算了,说不定人家天生内向,不爱说话呢。”想到这,江余安慰了自己几句,拿着行李箱进了寝室楼。

      寝室在三楼,好在有电梯,搬行李就轻松多了。

      江余到的不算早,推门进去时,寝室里三张床位已经收拾妥当。左边两张床铺整洁干净,是学校统一采购的浅蓝床品,规整得一丝不苟。唯独靠近卫生间的床位,只铺了一张凉席,随意摆着一个双肩包和半瓶冰红茶,显然是被人临时占用了。
      只剩最后一个靠窗的床位,是属于他的位置。

      寝室里此刻只有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生,横着手机瘫在椅子上,专心致志打着游戏,有人进门连头都没抬。

      江余性格随和,不急于热络搭话,安安静静放下行李,有条不紊地整理床铺、归置物品。
      他被父母宠爱,却无半分娇骄之气,做事利落稳妥,很快就把自己的小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

      寝室的空调风力很足,凉丝丝的冷风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江余坐在书桌前,舒服地轻吁一口气,刚准备拿起手机回复消息,再找时机和唯一的室友破冰认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滚轮声。
      沉闷、卡顿,一听就是轮子坏了大半的老旧行李箱,在地面滚出粗糙的声响。

      江余闻声看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推门进来了。
      黑色鸭舌帽压得极低,帽檐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薄薄的唇。T恤是深色的,衬得他露出的那截脖颈白得晃眼,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寡淡疏离感。

      江余愣了一下,手上打字的动作顿了顿。

      熟悉的气场,压抑的不耐,极致的冷漠。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在旧书店里那个让他吃瘪的男生。

      与此同时,谢倦也看见了他,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随即像没看见一样,拖着箱子往靠厕所的床位走。

      他扫了一眼寝室,最后看向那个被花衬衫占了的床位。
      花衬衫此刻正跷着腿坐在椅子上刷视频,浑然不觉自己占了别人的地方。

      江余是有点意外的。
      万万没想到,今早萍水相逢、让他难堪一瞬的陌生人,居然是他未来四年的室友。大概率还是同届同班,缘分离谱得好笑。

      *

      “你谁啊?寝室满了,没位置了。”花衬衫听见又来一个行李箱,抬头瞄了眼又低下,语气散漫又蛮横。

      谢倦把行李箱往墙边靠,声音清冷:“这是我的床位。”

      “你的?”花衬衫这才抬起脸,上下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我隔壁302的,我们那屋厕所味儿太重。你们这儿空着也是空着,都是同学,借住两天怎么了?你让宿管给你重新安排一个。”

      江余挑眉,一来一回算是看清了状况。他没遇到过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打算先静观其变。

      谢倦静了两秒,伸手把花衬衫铺在床上的凉席一卷,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双肩包和那半瓶冰红茶一并被拿起来,稳稳搁在地上。

      没有前戏,直接上手吗?这么干脆?江余在心里感慨。

      花衬衫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响,满脸恼怒:“你干什么?!”
      谢倦微微抬眼,帽檐阴影遮住眼底情绪,声音清冽发冷,“哪来的,回哪去。”

      空气瞬间凝滞。

      江余在心里“哇哦”了一声。

      他今早还以为这人只是内向社恐、不善交际,没想到骨子里这么刚。不吵不闹,却气场极强,三两动作、一句话,直接压垮对方所有嚣张气焰。
      有点装,但是莫名挺酷的。

      花衬衫涨红了脸,又气又恼,死死盯着谢倦,一副随时要吵架动手的模样。

      江余从来见不得场面僵死、气氛难堪。
      他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让未来四年的寝室关系彻底闹僵。更何况对峙的两人,一个是蛮横的外寝人,一个是他的新室友。

      “哎哎哎,大热天的,二位消消火,没必要置气。”江余走到两人中间,先朝花衬衫笑了笑,“你是302的啊,我刚回来时正好路过,你们那厕所确实味儿够冲的。”

      花衬衫脸色缓了缓,附和着:“就是嘛,那味儿谁受得了。”

      “理解理解。”江余点头,语气温和得像对朋友说,不像对陌生人,“但是吧,这间寝室四个人都是登记在册的,你说你住这儿,宿管来查寝对不上号,到时候记个违规串寝,多不划算。”

      一旁的谢倦垂着眼,看着眼前主动调停、八面玲珑的少年,眼底多了些意外,索性不再理会争执,转身走向阳台,将烂摊子全权交给江余处理。

      花衬衫也没管谢倦,张了张嘴想反驳江余,但又没找到合适的词。

      江余看了眼谢倦的背影,给花衬衫递了个台阶:“这样,你找导员说说,让他给你换个寝室,或者调个靠窗的床位,采光好、通风好,总比厕所边上强对吧?”

      江余说话的时候软语温声,让人根本生不起脾气,不自觉就顺着他的思路思考。

      “行吧。”花衬衫想了一会,觉得江余说的没毛病。弯腰捡起地上的凉席和双肩包,夹着冰红茶往外走。

      花衬衫走后,江余把视线转向阳台。

      谢倦背对着他,手搭在栏杆上,身形削瘦又挺拔。阳光兜头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周身的清冷孤意,却半点没被暖意消融。

      江余收回视线,看到那只靠墙的旧行李箱。
      箱体边角磨得发白,轮子歪了一个,拉链处的布料紧绷到发亮,像随时会裂开。他多看了两眼,心里只觉得这箱子够旧的了,也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才撑成这样。

      “同学,”他朝阳台走去,主动打破沉寂,“刚才那事儿,算我多管闲事吗?”

      他本以为,就算对方冷淡,也会淡淡道一句谢谢,或是默认作罢。毕竟他帮对方化解了争执、体面解决了麻烦,省去了不少口舌麻烦。

      可谢倦只是侧过半张脸,帽檐依旧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

      “算。”

      直白、生硬、毫不领情。

      换做旁人,大概率会尴尬难堪,觉得热脸贴了冷屁股。江余倒是一点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他刚想开口,又听到谢倦说:“但是谢谢你。”

      江余笑着摆摆手道:“没事,都是一个寝的,帮一下应该的。不过说真的,同学,你下手挺利索啊。凉席一卷就给人请出去了,我差点在边上鼓掌。”

      谢倦淡淡道:“过了。”

      江余摸不透这个“过了”是几个意思,但他完全不冷场、不窘迫。

      他背靠冰凉的栏杆,姿态松弛随意,“对了,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又是室友,缘分不浅。”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江余,大一心理学专业。”

      盛夏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白T恤透亮,眉眼干净澄澈,眼底盛着碎光,热烈又坦荡。阳台的风轻轻拂过,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温柔又鲜活。

      谢倦看了他一眼又移开,声音清冽低沉,带着盛夏晚风般的凉:“谢倦,同级,信息技术。”

      江余有些惊讶:“原来是混寝啊,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专业,随机分到一个寝室,还开学第一天就凑了场闹剧,这缘分真的绝了。”

      谢倦轻嗯一声,便不说话了。

      “谢倦。”江余重复一遍,感到有些新奇:“我第一次遇到姓谢的人呢,感觉好酷啊,倦是倦鸟的倦吗?”

      谢倦下意识回:“困倦的倦。”

      江余想了想,觉得他们说的应该是同一个字。

      谢倦说完,空气又安静下来,只剩头顶的太阳在不休不倦地散发着光辉。

      在江余看来,越是冷淡疏离,就越是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想去接纳。
      他多看了两眼少年冷峻的侧脸,正想开口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开学第一顿饭,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妈。”江余转身往室内走去,没看到谢倦偏头多看了他一眼。

      周琳问:“我到家了,你宿舍怎么样?室友都到齐了吗?”
      “到了,挺好的,室友也都好相处。”江余一边哄母亲,一边往自己床边走,语气软下来,“妈,你就别操心了。”

      周琳平日里爱刷网剧,说话也风趣得很,当即笑着打趣:“哎呦,我们小余儿长大了,刚开学就开始嫌妈妈啰嗦,想摆脱家长管束了是吧?”

      江余无奈拖长尾音,有点撒娇意味:“妈。”
      “好好好,不逗你了。”周琳笑得愉悦,又叮嘱了几句注意饮食、好好相处的家常,便利落挂断了电话。

      江余回头,发现谢倦还站在那儿,心底悄悄失笑。

      都长这么高了,还要晒太阳补钙助长吗?

      他目测了一眼对方的身形比例。
      肩线笔直,身形修长挺拔,哪怕随意站着,也比自己高出一截。粗略估算,少说也有一米八五。

      一个又高又冷、话少又倔、还格外别扭的新室友。
      江余心底的好奇,愈发浓重了。

      江余在空调底下站了一会儿,刚晒出来的那层热气总算退了。他翻出换洗衣服,朝谢倦喊了一声:“我去冲个凉,你热了就进来待着,外头太阳毒。”

      谢倦没应,只微微动了一下头。
      江余不恼,拎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没一会,谢倦才从阳台慢腾腾地走回室内。

      寝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调风吹得呼呼响,吹得地上的塑料袋轻轻打转。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几秒,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的旧行李箱。

      箱子拉链不太好使,他半蹲着,一条腿屈着,背脊弯出一道单薄的弧线。书太重,他把衣服先堆到书桌上,又挑了几本常看的书拿出来,剩余的码进箱底。
      书摆完了,蹲久了膝盖发酸,他索性把箱子往外拖了拖,不巧卡在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地响。
      江余洗澡向来快,打湿、抹一把、冲干净,前后不过几分钟。他关了水,扯过毛巾草草擦了两把,套上干净的T恤,拧开门锁。

      推了一下,门没动。

      江余又用了点力,门依然只开了一条窄缝,底下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他低头从门缝往外看,看见一截发白的箱角卡在门边。

      “谢倦?”他喊了一声,水汽从门缝里热烘烘地钻出去,“你箱子挡着门了,挪一下。”

      外面没动静。

      江余以为谢倦没听见,又稍微提高音量:“谢倦,你箱子……”

      话音刚落,他手上力道没控制住,又正好侧着身子往外挤,门板猛然向外一推。
      行李箱被顶出去半截,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然后“砰”地侧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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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九月随心更 十月起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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