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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我凭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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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堂木一拍。
“列位——今儿不讲才子佳人,不讲宗门恩怨,咱讲一个一万年前的故事。”
茶客们零零散散地应了几声。宋老六也不在意,端起粗瓷碗灌了口茶,拿袖子一抹嘴。
“一万年前,弦鸣界还没有什么七大弦门,没有什么昭明蚀罪之分。那时候,天地弦刚稳下来不久,噬道还在世界边缘打转,弦蚀这玩意儿,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过。”
一个穿粗布短衫的说书先生,手里敲着两片旧竹板,唾沫星子纷飞,正给满座路人讲着这片世界代代相传的老故事。他叫宋老六,天弦城土生土长的说书人,在这茶馆说了二十年书,没红过,也没饿死。
台下人三三两两,有的端着粗陶茶碗出神,有的搓着冻得发红的手闲聊,皆是蚀罪界最普通的流民、走商、底层弦徒。
人人眼底都压着常年弦蚀磨出来的疲惫,唯有听故事时,能短暂松开肩头千斤的苦难。
“就在那个年头,弦道院里出了一个天才。甲等学员,二十三岁当导师,弦道院历史上最年轻的甲等——没有之一。”
有人插嘴:“比现在的司弦真人还年轻?”
宋老六翻了个白眼:“司弦真人?司弦真人跟他比,那就是个……”他顿了顿,好像在想一个不太得罪人的比喻,“那就是个晚字辈的晚字辈。”
茶客们哄笑。
“这人叫烬。烬灭道主的烬。可此人明明如此优秀,最后却被称为祸世妖魔出世,给予名号——烬灭之主!”
宋老六的说书风格是野路子,夹杂着道听途说、添油加醋和半真半假的细节。在他的讲述里,烬灭道主是一个“敢跟天斗”的狂人。
“不知经历了何事,此人暴露残暴天性,心无正道,欲乱天地弦律,妄图斩断天枢弦柱,倾覆世间法则。上古先贤不忍苍生罹难,舍身镇魔,以无上正道之力将其镇压深渊,自此划分两界,以浊地囚罪孽,以清明养仙宗,才有了今日昭明正道、罪民守蚀的天道秩序!世人皆道,如今蚀罪界岁岁弦蚀肆虐、生灵多难,皆为当年烬灭之主残留邪孽作祟!我们生来带罪,皆是天道惩戒,唯有虔心敬道、仰望昭明,来世方能脱罪入仙土!”
故事讲得激昂慷慨,字句皆是昭明界流传万年的正史定论。
台下不少人听得唏嘘,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早已听惯这套说辞,麻木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这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道理。
昭明为正,蚀罪为邪;仙门为公,罪民当罚。
无人质疑,从不敢质疑。
就在说书先生讲到上古先贤舍身镇魔、最是热血悲壮的关头,一道懒散轻佻的笑声,骤然从角落插了进来。
“哈哈。”
笑声不高,却清亮通透,刚好压过台上竹板声响,落得满座清晰可闻。
众人循声望去。
茶馆最偏僻的角落,靠着窗沿的一桌,坐着个年轻男子。
他一身随性布衣,料子普通却干净整洁,眉眼生得伶俐狡黠,嘴角挂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腰间挂着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储物袋,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温润玉佩,浑身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松弛。
是李好。
蚀罪界黑市最出名的情报贩子,最会算计人心、推演前路的人。
他支着下巴,把手里的玩物换成了一枚铜板,似笑非笑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语气极尽嘲讽:“先生讲得倒是声情并茂,跌宕动人。只是我很好奇,你从未见过万载旧事,从未踏过上古故土,连天地弦的本源规则都摸不透几分,怎么就能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句句笃定?”
满座一静。
宋老六脸色一僵,当即不悦:“小道故事,代代口传、史书有载、宗门定论,自然是真!难道还能是我凭空捏造不成?”
台下立刻有人附和,纷纷点头。
“是啊,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还能有错?”
“昭明七宗定的正道史,万万不会作假。”
“我们本就是带罪之身,受弦蚀苦难,本就是赎罪。”
人声纷纷,皆是默认。
世人困在蚀罪界千年万年,早已把苦难当成宿命,把不公当成天道。
嘈杂声中,又一道声音,极淡、极轻,慢悠悠落了下来。不高、不锐,可周边的天地弦却轻轻震颤,压过所有喧闹。
“万一,这代代相传的一切,本来就是假的呢?”
此话一出,全场骤然死寂。
所有人猛地转头。
依旧是角落那一桌。
李好笑意微顿,把铜板往桌上一弹,铜板在桌面上转了几圈才倒下。他侧首看去。
桌边另一侧,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他一身素净黑衣,眉眼极冷,五官深刻,眼底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像是盛着万年不化的寒夜。他坐姿松散慵懒,脊背不挺不僵,单手端着一只粗陶茶碗,茶水清寡,雾气袅袅。
邱锐头也没抬,目光淡淡落于茶水面上,指尖轻轻摩挲碗沿,语气闲散,像随口闲谈,毫无辩驳戾气。
可偏偏这一句,轻飘飘的,捅破了世人万年赖以生存的认知。瞬间点燃满座怒火。
“你这后生胡说什么!”
“大逆不道!竟敢质疑天道正道!”
“昭明史书煌煌万载,先贤功绩历历在目,怎会是假?”
“无知狂妄!小小年纪,也敢妄议天地正道!”
……
顷刻间,满座路人纷纷激动起身,脸红脖子粗,指着邱锐厉声斥责、争辩不休。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怒斥他妖言惑众、祸乱人心。
整个茶馆吵得沸沸扬扬,喧嚣震耳。
唯独邱锐,自始至终坐着不动.他不抬头、不辩解、不反驳、不恼怒。只是安安静静垂着眼,一口一口,慢悠悠喝着寡淡的粗茶。
周遭滔天喧闹、万众指责,于他而言,仿佛只是耳边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李好靠在椅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戏,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又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打量。
他算尽人心,却唯独看不透这个忽然出现在蚀罪界的少年。
就在这场口舌之争愈演愈烈,几乎要闹到动手的时刻。
茶馆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阵微凉的弦蚀晚风灌入屋内,压下满堂燥热喧嚣。
几道身影,踏步而入。
为首的青年,一身素色简衣,干净肃穆,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眉眼清冷淡漠,面无表情,周身自带一股沉静压迫的气场。
他不怒自威,目光淡淡扫过喧闹满堂的茶馆,声音平稳、冷冽、一字一句,清晰落定:“弦蚀异动期,禁止聚众聚集。全数散开,即刻离场。”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厉喝,没有威压,却让沸腾的茶馆瞬间安静下来。
林逸文是蚀罪界反抗军少主,是当世蚀罪界弦力最强的年轻人,整片污浊荒原里,唯一撑得起一方天的人。
他身后跟着数名身着统一素衣的巡查弟子,个个神色严谨,沉默立在两侧,维持秩序。
茶馆里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下,议论声又起来了。
“弦蚀?又来?”
“不是有弦转之术吗,怕什么。”
“你傻啊,弦转之术把弦蚀都转到那些妇女儿童,老弱病残的人身上了,轮得到你怕?”
本就被邱锐一句话搅得心烦、又被路人呛得颜面尽失的宋老六,此刻见有人来管束,更是满心憋闷。
他本就今日生意冷清,故事没讲完、赏钱没挣到,还被人拆台、被人质疑,如今又被巡查驱散,所有火气瞬间全部涌向林逸文。
他往前一步,毫不客气,当众冷笑挑衅。
“林少主好大的官威啊!怎么?如今蚀罪界连百姓坐下来听段老话、聊段闲天的资格都没有了?世人谁不知晓你林逸文的底细!”
“你父林断弦,当年妄议正道、挑衅昭明、妄图颠覆两界秩序,被七宗当众处刑,污名千古!你林家世代被正道钉在叛逆罪籍上,你自己苟活至今,躲在这荒原角落,靠着一点微薄势力装模作样,也敢来管我们寻常百姓?”
宋老六说得唾沫横飞,字字尖锐,句句揭疤。
满座寂静,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盯着这位衣冠楚楚的冷峻青年,等着看这位盛名在外的少主失态、动怒、难堪。
可林逸文神色未变分毫。眼底无波澜,无愠怒,无委屈,无辩驳。那张素来温柔沉静的脸上,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淡漠。
他静静听完所有极尽羞辱的话语,目光淡淡落在说书先生身上,重复了一遍方才那句话。
语气依旧平稳,毫无起伏,“弦蚀异动,危险难测。禁止聚集,立刻散开。”
角落。
李好收起了所有笑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了然。
而桌边的邱锐,终于抬了一次眼。漆黑沉寂的目光,越过满堂人群,静静落在林逸文清冷孤挺的身影上。
茶水微凉。
—
万载谎言随风飘荡。
有人活在虚名里,有人活在麻木里,有人活在隐忍里。
而他,邱锐,活在无尽的烬火里,活在荒唐世间。
茶馆风静,人群散去。
宋老六蹲在茶馆门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惊堂木塞进包袱。今天的收入只有几个铜板,连茶钱都挣不回来。
但他想不明白的不是钱。是那个白毛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弦鸣界说了二十年书,什么人没见过?喝倒彩的、砸场子的、骂他胡说八道的,多了去了。但从来没有人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一万年前的真相?
宋老六想了一会儿,想不通,决定不想了。他骂了一句“晦气”,把包袱甩到肩上,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蚀罪界的人太荒唐了,下次去昭明界碰碰运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