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音志》ElevenBlue

3、chapter 1

　　相遇
　　这个即将到来的晚上，和朴有天以前所知道的一切有应酬的夜晚都有点不一样。
　　他现在还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金俊秀从机场的士走出来踏进国际航站楼的时候，人都还是懵的。的确有做好了要去东京的心理准备，但是这么快就被半强制性的推上飞机，他还是一时半会儿难以转过弯来。行李也没怎么收拾，除了文件带的很完整，什么都是缺的……
　　想到金在中那厮吧嗒着拖鞋晃进他办公室时，一脸的合情合理，却毫无道理地宣布要他马上动身出差的样子，金俊秀就一阵愤慨：娘的，太不把人当人了！员工就是拿来折磨的，这道理我算是懂了！
　　可怜的金俊秀一面在心中怒吼，一面还是认命地交出了护照等待那张登机牌。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晚上11点过了，一个整天都用在了事务交接上，很疲倦，但还能怎么办？只能潇洒的叹口气，算了，干脆上了飞机再睡吧。俊秀向来随遇而安的很，他的想法很简单：当事情能按自我意志转移时，就努力去做；当事情无法改变时，耸耸肩膀，摸摸头发，也就那么接受了。“反正死不了人的嘛”，虽然说来让人很无力，但这的确就是金俊秀的终极思想。

　　而另一边的日本东京，正是早上8点左右，朴有天刚刚走出浴室，揉着还滴着水的头发，打开电脑查看今日事务。一项项看过来：
　　检查报表——对，才叫神田君整理的；
　　开分组会议——嗯，午饭泡汤了，一组组开下来，怎么着也下午了；
　　晚餐with小姐B——呃，她单方面定的，我还没说死，但不去不好吧，怎么着以这人的地位以后说不定也会有用的；
　　接机<巴黎case的工作成员/金俊秀Joosu Kim>——噢！这个好，下午7，8点到，正好可以推了晚餐的约会。
　　看到这里，朴有天无意识地轻巧一扬眉，微微带点上翘的嘴角：呐呐呐，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呀，阿B。
　　那个金俊秀么？未见面就帮了我个小忙，看名字也是韩国人，不晓得本人如何。暗暗揣测着，可是朴有天并不像常人一样因为那个小忙而莫名地对金俊秀增添好感。以朴有天的性格，外表再温和，内里依旧是淡漠的，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意见总是保留的。从来不是，也不期待成为电影里的男主角，哪来那么多工作中就莫名出现的死党，只希望那人不太难相处就好。

　　那边厢，俊秀君已经躺在头等舱的椅子上睡死过去……
　　而且睡梦里也不忘感叹头等舱的待遇真好，暖暖的羊毛毯子呀，小脸儿蹭蹭，嗯，真舒服。一边闷头闷脑的睡，一边得意自己诈到金在中的头等舱机票的聪明才智。

　　事件回放，当天早上@巴黎的工作室：
　　金俊秀正在做新案子的企划草案，在中破门而入并一脸理所当然状：“准备一下，今天就动身去东京。”
　　金俊秀一听，吃了一惊，随即愤怒的跳起来：“什么？怎么能说走就走？！你昨天晚上才通知我‘半个月后可能要跑一趟东京’，怎么今天就改口下了旨？”
　　在中无所谓晃晃脑袋：“反正反抗是没有用的，你知道吧？那你想怎么办呀？”
　　金俊秀一看在中这状态，更不乐意了：“你要我去我就往狠里花经费，你看着办吧！”
　　在中没说话，想了想，想通了：顺便你怎么花，我只给你那么多钱，多了自己填呗。于是表态道：“好呀，只要你去。”
　　金俊秀一看平时开口必称钱的老板居然这么说，一下愣了，只能垂死挣扎着回呛最后一句：“那我要坐头等舱！”哼，心疼不死你！>_< 我要留下来度年假的！
　　在中略微一沉思，仿佛大割舍地一撇头：“成！”转身就出门让秘书帮金俊秀订票去了。而金俊秀一听真有头等舱坐，又考虑到事已成定局，闷了一下也就开心的屁颠屁颠地交待出差后的事情去了。而金在中把半个月后的出差无道理提前只用了一个深夜打折的头等舱票就交换了……
　　事件回放完毕。多单纯好骗的孩子呀……

　　其实看行动就知道，虽然金俊秀不失一个开朗率真的男子样，但很多时候还是有点孩子气的。究其原因，大概和金俊秀从出生以来就过的比较平顺脱不了干系，再加上他的性格因素，太受周围人喜爱。啊！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不可忽略的，那就是：他笑起来非常可爱。一般来说金俊秀人如其名，俊秀就是俊秀，不算太美，胜在耐看，可是他一笑，就不止是“俊秀”了，不是倾国倾城，而是种“花都开好了”的晴朗，看到的人大都不由得想跟着一起笑。另外，这样一个男人，居然还很懂得撒娇，男人看了都宠他。所以，与其说金俊秀是个男人，不如说他是有认真成熟一面的男孩子更为恰当。
　　而要去接金俊秀机的朴有天打了电话给B小姐，礼貌周全的表示了自己不能赴晚餐的原因和遗憾，并终于主动开口要在3天后请她共进晚餐。考虑到单单拒绝实在是显得太没诚意且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敷衍而不乐意，他不得不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注意。果然，原本好像觉得自己没希望并羞恼着决定从此矜持再不理这个男人的B小姐，此刻已经在自责自己太小气且忙着帮对方找理由：人家是真的有公事要忙啊，人家是真的来不了啊，人家要去接的说不定是大人物啊……总之就是“是你自己想太多了”。挂了电话，朴有天不自禁揉了揉额头，看来最终还是躲不掉这餐饭呐，那边其实是可以让森田跑一趟去接机的，而这边却是早吃早了一桩事儿 。欸，不能临时再改口了，不然就今天去吃了，免得接下来的几天记起吃饭就闷闷的。想到这里，朴有天突然一愣，有点嘲讽地嗤笑一声：啧，又是一件勉强自己的事情呀！有时候连朴有天也不禁想，为了那件事，自己是不是牺牲了太多了。不过一般都没有深想下去，他是怕自己动摇。很多事情，自己也知道是不值得的，所以更不能多想。
　　多一想，就进退维谷。
　　是悬崖也没办法，早选了奔向陡峭那边的道路，而且已经走了太远，舍不得也不能放弃了。
　　朴有天振作精神似的吸了一口气，温和了嘴角，按下电话上的内部通话键：“森田小姐，进来一下。”他已经又是那个亲切有礼的朴有天。
　　交待了一些事务，与一贯的加班加点不同，这次的朴有天穿上西服外套，带了钥匙和钱包就早早出了办公室。在地下停车场取了车，就直奔机场而去。虽然现在才五点半，但考虑到可能堵车等因素，朴有天不想多耽搁在办公室。
　　“不能迟到”，朴有天的基本宗旨。
　　“彬彬有礼，进退得体”，朴有天的生存法则。
　　“不管是谁，只要他有利用价值，从第一印象开始就必须是好的”，朴有天的最高指导思想。
　　所以，一定得在7点左右赶到，并挂上最温和的微笑来引接自己目前最重要案子的重要组员。原本亲自去接机，朴有天的考量就绝不止留下好印象而已，他要赶在第三方合作者之前，让巴黎来的人和他站在同一边。
　　到了机场，19：17，刚刚好，会等一会儿，但等不了太久。看了看机场的时间牌，朴有天决定先去机场咖啡厅喝一杯。一身条纹暗花的铁灰色西服，米色衬衣和米色小牛皮尖头鞋呼应，粉中夹杂灰色小点的宽版领带，朴有天往那儿一坐，就是一个亦休闲亦绅士的精英模样。而朴有天自身也很配得上这身衣裳，身材颀长，腰身劲瘦。有点桃花眼，鼻梁高挺。人们总说嘴唇薄的人冷情，朴有天嘴唇上薄下厚，照这样说来，是冷漠寡情还是热烈痴情呢？他现在坐在那里，喝清咖，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点发呆的样子。
　　机场，上演的大多是重逢还是离别呢？朴有天想。
　　机场果然是迷一样的地方啊。他自己就从来也分不清谁是过客，谁要归乡，谁正准备离开，谁的下一站其实还没有方向。你知道，登机大厅里不全是离别，接机大厅里亦不都为相逢。那时的朴有天突然开始猜想那些没有离别对象或者没有相逢戏码的人心里在想什么，是孤单呢，还是无所谓呢？
　　就他自己而言，原来是“孤单”，现在是“无所谓”。
　　朴有天觉得很好。
　　是的，能开始无所谓已经很好了。
　　没有期待，也再不心伤。
　　19:49，广播宣布金俊秀的航班到达。朴有天从发呆状态中清醒过来，再掏出巴黎传过来的金俊秀照片看一眼，起身付钱向接机大厅走去。照片里的人头发柔顺，目光清澈，像个不满20的男孩子，其实就资料看来，他已经23了。这样的人应该很好认吧，朴有天想。

　　金俊秀此刻还在睡……
　　一直到机身震动加剧，他才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来。他坐飞机耳鸣，所以每次坐飞机，力求从头睡到尾，睡熟了就没感觉了，比嚼口香糖有用多了。高空飞行时因为已经适应好了还没什么问题，但是起飞和降落一定要睡，其实听人说张着嘴睡效果更好，只不过考虑到形象问题，金俊秀一直没敢真的试过。飞机落地，周围已经有人起身收拾行李了，金俊秀虽也蠢蠢欲动，但天性里的遵纪守法好宝宝灵魂勒令身体按耐住急躁。安全带解除令响起，金俊秀才急急站起来拿随身行李。有点开心，终于要出舱了呀，坐了七、八个小时飞机了，屁股都有点痛。

　　由于没有带什么行李，其实也是来不及收拾什么行李…金俊秀没有让朴有天多等那漫长的取行李过程。于是朴有天才刚站到接机人群里没几分钟，就看到照片里那个头发柔顺的男孩子出了玻璃隔门。
　　站在还很稀稀落落的下机乘客里，微张着嘴、一脸东张西望的金俊秀不晓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爱。
　　像森林波光粼粼的湖边刚刚长成的小鹿，纯真的绒毛包裹全身，金黄灿烂，细细软软。好奇又冲动。
　　朴有天懵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来。
　　以后的七个月，就是要利用这样一个孩子么？
　　他太干净了。
　　为了上位什么都可以利用的朴有天，第一次有点犹豫了，商场如战场，他上战场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或许这次，不止是利用，可以真的把对方当作比较真心相待的工作伙伴也不一定，朴有天想。
　　第二次张嘴，朴有天挥手喊：“金俊秀先生！”

　　本来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写了自己名字的牌子，金俊秀还有点慌乱的。一边找牌子，一边呐呐地猜想着无数可能：东京我不熟悉的啊，还不会说日语，难道金在中记恨我花他头等舱票钱，所以连个接机的人也没安排？不对啊，明明说有人来接的。啊！难道因为航班太早了，接机的人还没来得及起床赶过来？不会吧！就说不坐深夜班的！——他还停留在巴黎时间……
　　正猜的起劲，就听到朴有天的呼声。听到朴有天高呼自己名字那一刻，金俊秀真是长吁了一口气。

　　金俊秀寻着声音来源快步奔过去。
　　他绽开笑容，伸出手去，脱口一句唯一合格的日语，声音有点愉悦的上扬：“你好，我是金俊秀。”马上又心思简单的用法语快速加了一句：“你是来接我的吧？长得真帅！”然后开始结结巴巴地企图用日语翻译一下，无奈没有一个音节是对的……
　　朴有天知道自己看起来还不错，而且知道很多人也怎么觉得，但如此干脆利落地当面赞扬还是首次听见，不由得呆了一秒。这人还真是纯粹直爽呀。
　　迅速回神的朴有天，立刻礼貌地回了一笑，一口流利的法语：“你好，我是朴有天，这次计划的负责经理。欢迎来到日本。如果case期间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或者我的秘书。”顿了一下，有点顽皮似的又一笑：“对了，我还会说韩语哟！”
　　金俊秀开心地惊呼，眉眼也弯弯，出口就是韩语：“我是韩国人！虽然没怎么在韩国呆～”
　　朴有天没注意到自己今天第二次真心的笑了，用韩语回答道：“我也是韩国人，虽然也没怎么在韩国呆。”
　　金俊秀笑得更开心了，轻轻拉了一下朴有天的手又放开，一派纯真自然的友好，带头向前走去。没两步又转头问：“往哪边呀？”
　　朴有天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左。或者你愿意的话，一会儿要先去吃饭么？我也没吃饭就来了，一起吃可以当给你接风。”
　　金俊秀皱了皱鼻子，想到自己在飞机上也只顾睡觉了，人家为了自己又连早饭都没吃——他还在巴黎时间，于是接口：“好！你也一起，” 握拳，点头肯定自己的观点 :“早饭好重要的！”
　　朴有天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金俊秀的思维：“早饭？”
　　金俊秀理所当然状：“午饭未免太早了吧～对了，你说有什么需要就说，是不是真的？”再自顾自下了结论：“我需要有人带我去买衣服。”外加一脸愤满：“我老板收拾的时间都没给我留就扔我出门了！这么大的包里属于我的只是一套内衣！”挥舞着手里的行李袋，想起在中，持续爆发小宇宙。
　　朴有天看他丰富的表情变化和略微夸张的动作语言，思考良久方才有点觉悟：“你以为现在是早上？现在是在东京，是晚上，嗯～”看了下表“8点整。”有点忍笑的样子，特别是看到金俊秀骤然尴尬起来的脸，啊！快红到耳朵了。
　　金俊秀张了张口：“欸？”
　　然后煮熟的虾子还没傻到不懂转移话题：“所以，那个，我们先去吃晚饭吧。然后再买衣服去！我要去买纯棉的，我容易过敏。你呢，容易过敏么？”
　　朴有天装作为难的抚了下额头，努力收起嘴角的幅度，故意答非所问：“我们到市区大概近10点，到酒店放下行李，再吃个饭，应该就半夜了。你确定要在今天买衣服么？我不知道连午夜都不打烊的纯棉制品商店有哪些呀？怎么办才好？”
　　耳朵都火到透明了，已经熟了的虾子不负朴有天所望的熟过了头……

　　朴有天带金俊秀穿过层层的汽车丛林和拥挤的人海，好不容易才来到车前。先给金俊秀开了车门，绅士的偏身等他上车。
　　金俊秀还陷在刚才的羞恼里无法自拔，于是有点撒气地说：“我又不是女的！”
　　朴有天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般，毫不介意的大方道：“其实我这车门不太好拉。”这是临时乱想的理由，这车门好拉到巴不得自己弹开。这么说也有点恶作剧的成分：不晓得这孩子的羞愤能到什么程度呢？
　　金俊秀的犯罪感如潮袭来，想自己真算是无理取闹到极点。怎么能随便跟别人撒气呢？真是坐飞机坐昏头了么！？而上帝在旁边也看不下去了，恨不得跳出来教导他：你不晓得拉拉把手试试看？！怎么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真是坐飞机坐昏头了……
　　看着金俊秀傻傻坐进副驾驶位，朴有天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良心发现道：“听音乐么？”不能让这孩子再自责下去了…
　　金俊秀现在哪敢再随便发表意见，含糊地发了个单音节：“哦～”
　　纤长有力的手指扭开了开关， Drugstore沙哑的女声回荡在车厢：“There is star for everyone…”
　　金俊秀终于忘记了之前的尴尬，开始小小声的跟着哼唱起来。
　　是“Super Glider”。
　　想起昨天听这首歌时写的日记，金俊秀又有点想笑了。
　　生活中，人与人总是有个既定距离，而拉近距离的往往是些不大起眼的细节，就算当事人也很少注意到自己在这细节中改变着。这首曲子就算个细节改变距离的临界点吧。朴有天的心防还未卸下，却开始有缺口在松动。金俊秀也以一种“反正都丢尽了脸”的心态更加自在的面对朴有天，而且，他也没有什么心防可以卸。
　　没有人知道自己在改变着。
　　朴有天开着车，听着金俊秀有点沙哑的嗓音低声的和着音乐，本来一个人听时有点忧伤的歌曲，莫名的带了点温暖的味道。
　　金俊秀有点摇头晃脑地哼歌，嘴角是自在放松的微笑。
　　有风从开了一丝丝的窗口吹进来，2月的风不太轻柔的扑在脸上，朴有天转头看了眼俊秀，突然希望就这样一直开下去。

　　一如一直知道的那样，愈是平和温暖的旅程，愈是短暂。

　　到市区的时候，正好10点多一点，拜不堵车的恩赐，放了行李还有好饭店开着门。早先的随性和顽皮，让朴有天自己都有点不理解那些行为背后的原因何在。不过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还有饭局要安排。早就冷静下来的朴有天清楚的知道，不能让首次饭局如电影里般随意安排在那个路边摊。吃吃烧烤，喝喝清酒？现实生活里是没那么多电影里那种随性的快乐饭局的。当然，这也是朴有天喜欢看电影的缘故。
　　不能得到的理想人生，看看也好。

　　去了筱棠斋。开车的路上先打电话订了位置，朴有天是老主顾，顺利得到一个小包房。那里有精致的日本美食，安静的进食环境，周到的服务人员，对朴有天来说，这是要让金俊秀崇拜自己这个上司的首选。是的，“崇拜”，朴有天不满足单纯的拉拢。而在这个世俗的世界里，大多数时候只有靠优越的物质条件才能抬高自己而让人产生“这个人不一般”的想法。旁人从此带点隐约的崇拜来看待朴有天，会比拉拢有意义的多，因为这点崇拜会让人不自觉地听从朴有天的建议。朴有天深谙这个世界的法则和最大限度利用这些法则的方法，心理攻防虽费时费力，但成效往往卓著。筱棠斋是会员制的，这是它受追捧却从不拥挤的原因。当然的，它的饭菜从不便宜。无疑，筱棠斋也是了解如何利用人的心理的。
　　金俊秀一踏入筱棠斋，就喜欢上了这里。在法国也去过很多好吃的餐厅，很喜欢这种安静又不拘谨的环境。空气里有淡淡的竹叶清香，掩在丛丛竹林里的是一个个原木小隔间，每个都以植物名加“筱棠”二字命名，石板路连接，还有碎石铺的清泉道，红鲤摆摆尾游过。筱棠斋在市中心的摩天大楼的21层生生造就一个清雅的世外桃源。
　　服务员领他们一路走进“桃筱棠”。米色的榻榻米，原木的案几，服务员回头询问是否开窗。朴有天看向金俊秀，金俊秀笑了笑，说：“开呗。窗口有竹子嘛，好看。”果然有一丛竹子斜过窗口，很美。朴有天弯了弯嘴角，有点喜欢金俊秀的直接可爱，总是怎么想就怎么说。
　　服务员一走，金俊秀就低头研究起菜单。朴有天没有让尴尬的安静出现，马上掌握谈话主动权，开口道：“我路上点的菜全是招牌菜，你放心，如果喜欢日本菜的话，应该会满意。对了，案子里的事情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哪知金俊秀没有当被动谈话者的自觉，自顾自开心地看着旁边放置的备用菜单上的菜色照片，敷衍的哼哼两声算是回答。
　　朴有天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却没有再执意打断他的观赏之旅接着讲公司里的事情。算了，第一次吃饭就讲公事，好像也不怎么恰当。与金俊秀不同，他的心思总是迂回婉转的。
　　可是，再婉转的心思也不知道这份宠溺是从现在就开始了的。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金俊秀有让人不自禁喜欢的本领。
　　浑浊的世界呆久了而变得浑浊的人们，却往往都喜欢干净的东西。
　　金俊秀突然瞪大了眼睛，抬头瞬间努力克制心里叫嚣着要奔出门的馋鬼，有点巴巴的望着朴有天：“能点这个菜么？”
　　朴有天伸头过去看了一眼，忍笑道：“那个啊，点了的。”
　　“咦？”金俊秀鼓鼓腮帮子，问：“这个菜叫什么名字？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紫苏牛肉捲芽。你喜欢以后常来吃好了。”
　　金俊秀绽开一个笑，满足的趴在桌子上等上菜了。
　　十多分钟后，上菜了，金俊秀饿坏了，吃的挺快。嘴巴还在嚼着，眼睛却已经开始研究下一口夹哪样菜了。朴有天看他吃东西吃的如此认真，这个本来习惯以饭局为谈话场合的人，这次都没好意思开口打扰，在一边安静的吃饭。朴有天突然有点感叹：原来与人相处也可以不交谈的么？不用费心找话题，就算安静也不尴尬的气氛，很舒服啊。
　　朴有天这么觉得的同时，金俊秀却对周遭的环境没什么感想。
　　他舒服习惯了……
　　就目前而言，除了不停嘴的吃，金俊秀的唯一的感叹是：我以后还要来筱棠斋！！朴有天不是说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么，不是说以后还带我来么，啊～究竟要不要拿一份菜单回去研究呢？

　　这个晚上，和金俊秀以前所知道的一切无需应酬的夜晚都有点一样。
　　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