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夜行》寞言

65、旧事（回忆） “那，

　　“那，宋家主有何高见？”陆海继续问道。

　　“高见，高见倒是一个都没有，不过……”他顿了顿，“没有漏洞照样可以造出漏洞不是吗？”

　　宋庭叙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时间可不等人呢！”

　　他背着手望向窗外，眼眸微凉。

　　见他如此，陆海随之站了起来，“宋家主，你这句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他冷静思考片刻，来回在空荡的客厅徘徊。

　　“你知道你为什么失败吗？陆家主！”宋庭叙转身，“因为你太软弱、太胆小！”

　　他大步走向前来扶住陆海的胳膊，低着头望着他，“机会只有一次，再来就没有了！”

　　——

　　“师父。”张泽一将一碗素面端给了天师。

　　“你最近倒是闲得慌！连比赛判罚的小事都交给我，我自身都还要参加灵裔大会比赛呢！”

　　“去去去——”老天师摆摆手，有些不耐烦道：“回来了就知道数落我！”

　　他端起瓷碗，大口嗦着面条。

　　“怎么是素面？我要吃点荤腥！”老天师放下碗筷，看着空荡荡的碗有些愣神。

　　“没有的，师父。”张泽一一把将碗筷收好拿起，径直走向门口。

　　“你这孩子！”老天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张泽一的背影，看着他那身紫色道袍随着他身影晃动，眼睛亮了一瞬随后压了下去。

　　“老了，的确老了。”老天师也感慨着。

　　张桂云听到声响立马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她坐在师兄对面，语气里透露着关心。

　　“时间过得那么快啊。”他看着外面——自己的小徒弟管理一堆小徒孙，那么多年来白发人送黑发人。

　　无尽的孤独一直伴随着他，还好自己师妹张桂云陪着他。

　　“你说，九霄要是当年没死就好！”他眼神流露出哀伤之情，眼角的皱纹都随着他的情绪耷拉下来。

　　“不要幻想自己没走过的路！”张桂云闭上眼睛，冷冷说着：“其实，按照九霄师兄的脾气，也未必比你更适合当天师府的天师！”

　　“你说九霄在地底下是恨我的……还是……”他眼前渐渐浮现出更年轻的一张脸。

　　张添的容貌渐渐与他记忆中身穿紫色道袍的出家人重合。

　　“确实长得像，几乎一模一样！”他喃喃着。

　　“在说什么呢？”张桂云听到师哥喃喃自语。

　　“没什么，在想那个小子。”天师难得提起张添，“确实是那个家伙亲生的，不过……也比那家伙更疯。”

　　忽而听见一道脚步声，张泽一探出头来。

　　“师父，我要出去比赛了！你不要干蠢事啊！”

　　话音未落，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看了一眼师父又匆匆跑走了。

　　“你说那个臭小子！”他摇了摇头，指着张泽一。

　　“泽一比赛你就一点不担心吗？”张桂云关切问道，思考了一番还是问出自己心底的疑问：“万一泽一输了，你会怎么样？我们天师府可见……”

　　“输了就输了……”老天师躺在榻上，睡姿不大好看，斜着眼睛望向张桂云，“天师府的事情还不是都归你管，你管得太多了！”

　　“那还不是因为某位好吃懒做的天师什么都不想管！”她往旁边挪了挪，离自己师兄特意远了一些。

　　“你——真的是——”老天师刚刚坐起来，就被张桂云打断。

　　“对了，还有一件事。”张桂云忽然凑了过来，她的眼角也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低头望向师兄：“你为什么想教唐归星符箓啊？再怎么样，唐归星也是外人！你让人家妈妈也难做的啊？”

　　“符箓而已。”老天师哀叹一声，看向自己师妹，“我觉得那个孩子天赋很好，可以教教，再加上那孩子本身也很感兴趣！多学一个技能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唐家的技能大部分都是暗杀，还不如让那个孩子学习符箓呢？”

　　“你是想要把那个孩子收做天师府弟子？”张桂云有些惊讶，掐了一下自己满是皱纹的手，刺骨的疼痛袭来，手背上出现鲜红的红痕，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忙劝解道：“万一人家不乐意呢？人家妈妈可是很宝贝孩子的！”

　　“行了。”老天师打断了她，“之后再说吧。”

　　——

　　睡梦中，唐明玥抱着归星睡得很沉。

　　归星也将粉嘟嘟的笑脸埋在唐明玥的怀里，唐明玥的脸颊也贴在唐归星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归星，归星。”唐明玥无意间在口中呓语。

　　梦境里她睁开了双眼。

　　那是她刚来蓬莱的时候，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从她脸颊传来，她踉跄倒在地上，只感觉耳朵一阵轰鸣。

　　但她不能反抗，因为她是那么的弱小。

　　“听话。”一个人说着。

　　时隔多年，她记不清那人的脸，只知道那个人大概很凶，她怕挨饿，怕受冻，怕那个人发疯把她给卖了。

　　她每天乖乖地端着一个小破碗就只能舀一勺汤。

　　“啊——”她不小心被一个石头绊倒了。

　　“砰”一声，那脏兮兮的小碗摔得四分五裂，还不等她反应，那人便一脚踹了过来。

　　她被踹得翻了好几个跟头，蜷缩成一团，豆大的冷汗从她额头上渗出，可是她只是抱着肚子，战战兢兢望着那个打她的人，那双杏眼满是恐惧。

　　就在那人还想要挥一鞭子时，一只手拽住了那人的手腕。还没等这个人反应，就听见一声惨叫，鲜血流了满地甚至蔓延至她的脚踝，她一直缩着不敢抬眼对上那人的视线。

　　“跟我走吧，孩子。”那只大手递到她眼前。

　　那个人轻笑着，唐明玥战战兢兢将自己那只小手递了过去。

　　“以后，你随我姓青，如何？你的名字，我暂时没有想好！”

　　她与自己师父的初次相遇便是如此。

　　青玄拦鞭子那一幕，她记得很深，虽然手段极其残忍，但也实实在在挽救了她的性命。

　　回到青玄府内，青玄让下人给她简单洗了一个澡，梳洗一番，就送到了青玄面前。

　　“这样看，底子还不错，只不过……的确太瘦了！”青玄勾着她的下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又有种唐明玥看不懂的情绪。

　　之后青玄还给她办了隆重的拜师仪式，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着不能决定自己的一切。

　　可是对于唐明玥来讲，其实这样已经够好了，人应该要知足。

　　青玄对她传教授课，不过稍有不慎，也会动辄打骂。

　　他一直以来都是情绪不大稳定的人，最严重一次，他甚至打断了她的手。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她捂着自己的胳膊，一言不发，低着头不敢看青玄。

　　“阿玖。”

　　此刻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仿佛刚刚打断她手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轻抚着唐明玥被打断的手臂，唐明玥全身战栗起来。他手猛然用力，重重按压在伤口上，她猛然推开他。

　　唐明玥翻了一个身，差点滚落在床下。

　　“妈妈——”唐归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担心望着妈妈，小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

　　唐归星最近感觉自己母亲状态不太好，摸了摸唐明玥垂落在胸前的长发，整个人搂住唐明玥的脊背。衣服全部被冷汗浸湿，衣服全部被冷汗浸湿，唐明玥的心跳在房间里怦怦作响，指尖也止不住颤抖，指尖也是止不住颤抖。

　　唐明玥失神间感觉自己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归……归星……”她迟疑片刻，那双小手回抱住自己女儿。

　　“妈妈是不是做噩梦了？”唐归星蹭了蹭唐明玥的鼻尖。

　　“嗯，算是吧……”唐明玥拍着唐归星的背，吻着唐归星的额头。

　　她头发有些乱了，穿了简单白色睡袍，唐归星则穿着小黄鸭睡衣，一大一小坐在床上，看上去十分温馨，但于唐明玥而言，她的愧疚更加深了。

　　她现在想要做一个好妈妈，妈妈不应该有太多这样的情绪！她自从生完归星之后，人也变得感性起来！尤其刚生完归星那会儿，唐明懿曾经拉她看一部电影，她看着感人的情节，大家都没怎么哭，她自己却哭成泪人，现在好很多，可……终究比不上从前。

　　“妈妈！”唐归星忽然喊了一声。

　　唐归星说：“我以后要变得很厉害，保护妈妈！”

　　又是这句话。

　　唐明玥的目光，此刻变得格外柔和，就像春日里那抹化开冰山的阳光。

　　在唐归星眼中，唐明玥一直都是最完美的母亲，唐明玥很少骂她、说她，情绪异常稳定，很多小朋友都羡慕她有这样一个漂亮、脾气又好的妈妈，她也没少向别的小朋友炫耀。可她想错了，她可能也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自己母亲，母亲心里有事，不会说出来，直到最近几日唐明玥处处异常，她才发现，她渐渐撕开了唐明玥另一面——母亲也会害怕甚至失态，但不妨碍她爱她。

　　“我们归星未来一定很厉害的！”唐明玥摸了摸她的小奶袋，一吻再次落下。

　　唐归星也亲吻了唐明玥的右脸颊，重重“嗯”了一声。

　　唐明玥叹了一口气儿，脚掌触及冰凉的地板，见归星醒了也只能起床了。

　　二人穿上衣服后，便下了楼。

　　楼上的脚步声很快引起下面人的注意。

　　张添抬眸与唐明玥视线刚好对上，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敲击着茶几，那双柳叶眉沉郁。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