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中式赛博］》枯喻

74、Chapter74真相交错 一切连同眼

　　谢如念通过AB区通道，顺利到了A区。
　　她一路通勤花了不少时间，居然熬穿了，这会天欲破晓，晨光喷薄而出，照亮半边天空。

　　她刚下浮动电车，外面立刻有人迎上来，准备拎过她的行李。

　　“不用了，我自己来。”谢如念微笑拒绝，跟着他们坐上蒸汽汽车。

　　谢如念第一次坐这儿玩意，她端详慢慢降低的高楼大厦，层叠的二十五区尽收眼底，交错的悬浮高架宛如蛛网般复杂缠绕，众多琉璃古楼淹没其中，风一吹，能听到清脆的声儿。
　　谢如念再次感叹这些建筑的鬼斧神工，车子悬在半空中，底座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寻常人耳几乎不能听见。

　　不过一会，蒸汽汽车驶离出入口，笔直开往青城最高最陡的山。
　　那座山有一半位于云雾之中，从低处看去似乎截断了一个尖顶，下层郁郁葱葱，建着各种植物大棚，上层被白雾萦绕，瞧上去神秘莫测。

　　经谢如念了解，山脚是青城种植基地，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是幻都的粮食重心。山顶则是政府与城主家族所在地，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孟家所在地。
　　毕竟，孟家把持着青城城主的选举权，如无意外，一般都是孟家人接任城主之位。

　　他们冲破白雾，进了一处花园，蒸汽汽车下降，停在草坪边。谢如念环顾四周，看清了所处的环境。

　　花园中央围了一圈栏杆，穿着各色大褂的人站在里面测量数据，接连不同的花卉被摆在门口，供工作人员挑选。园丁拿着巨大钳子站在花架边，想象适合婚礼的花架形状。
　　他们无一不在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做准备。

　　花园后面是巨大的木楼群，无数栋木楼被巧妙连接在一起，有些楼层上镀了一层金属漆，反射出淡淡的白色光泽。一栋高大十几层的木楼立在中间，漆着褐红色的漆，在精心呵护下变得发亮。
　　屋檐上停着几只机械鸟，其中有一只跑到了“孟家”牌匾上，正在无聊地啄“孟”字。

　　木楼群的走廊几乎暴露在室外，悬在半空中，人来人往，看着十分热闹。

　　“千语小姐，请跟我们来。”

　　孟家人领着她一路进去。他们得到消息，这位女士是孟听请来的婚礼园艺师，这几天会跟着小姐一起行动，叫他们务必好好招待她。

　　谢如念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但亲眼见证了孟听的“招待”。
　　一行人先是把她请进主楼的某房间，安排了智能机器人，让它来解决谢如念的日常起居。

　　“孟听先生叫我负责婚礼园艺。”谢如念明确提出自己的诉求，她尚不能确定孟听是否怀疑了自己，不过她清楚相较于自己身份的可疑，对方似乎更在意自己属于“绝缘体”这一点。
　　在此之下，不做任何事情才显得奇怪。以园艺师千语的视角来看，虽然这份新工作来的很突然，但她还需履行工作职责。

　　“孟听先生让我代为转告，您可以先休息一下，暂时还不需要您。”

　　谢如念点头，注视他们离开房间。她关上门，缓了一口气，坐在床上冷静。

　　过了好一会，她拉开窗帘，眺望波浪起伏的云海，几乎只能看见超高建筑的尖顶，视线微微转下，满园的花卉奔入眼眶，捣腾得过分美丽的鲜花随风飘扬，似乎隔着木窗就能闻到满世界的花香。

　　谢如念回神，放下终端，开始检查房间。
　　她不怕这里有监控和窃听器，反之，正是因为有窃听设备，她才要搜查。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搜查陌生的居住环境是符合常理的，这是对周围的警觉与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谢如念随便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可疑的东西，她抬腿就往外走。

　　“女士，孟家木楼暂时不对您开放，有什么需求请告诉我。”
　　守在门口的机器人忽然活了过来，伸手拦着谢如念。

　　谢如念瞧着非常不适应，她讨厌机器人。

　　“我饿了，我想吃东西。”她提出自己的诉求，从上午到现在，她只吃了一顿索然无味的拌面，面是面，调料是调料，毫无关系。

　　机器人突然拿出一个平板，举在谢如念面前：“请您选择，这是我们的早餐供应。”

　　谢如念“认认真真”看一眼：“来一份奶油蘑菇意面。”
　　“抱歉女士，奶油蘑菇意面没了。”机器人伸手指着菜单上灰色的“无供应”。

　　“你们这儿有餐厅吗？”谢如念很想借此机会出去一趟，她想尽可能快速获得消息，以保证自己在这里的安危。
　　“最近员工餐厅在修整，还未正式开放，预计中午正式开放，您到时候可以去那里用餐。”机器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起伏，它仅是准确地传递消息。

　　谢如念瞧着实在出不去了，她要了一份拌面和水果，准备休息一下。

　　连轴转了一天多，纵使来的路上她给自己扎了几针营养针，这会儿也身体也撑不住了。大量信息在脑子里循环播放，的确影响了自己的思考与决策速度。

　　谢如念简单吃完洗完，就拉上窗帘睡觉了。睡之前她想切断蹲守在客厅的机器人的电源，和这家伙待在同一空间里让他十分不安。

　　结果她研究了半天，这东西的控制权好像不在她手里，由孟家全权掌控。

　　这可不是一个好结果——他们完全可以通过机器人的眼睛观测房间内的情况。

　　谢如念关上了卧室门，将它拒之门外，随后沉沉睡去。

　　转眼间，她又来到熟悉的天台。

　　谢如念有点无语。
　　她的余光瞥见身边站着的人，几乎想一拳砸过去。

　　我的时间很要紧的好不好，能不能不要突然连线？

　　谢如念的全身依旧不能动。

　　上次离开梦境需要五分钟，这次需要几分钟？

　　即便梦境不会干扰她的睡眠质量和时间，她也无法接受还得在梦境里应付池则临。

　　对于池则临的“死而复生”，她大概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
　　这家伙通过某些特别的方式复活了，而且直接长了十几岁。不过也有另一种理论，那个幼小的他不过是个复制品，这个长大的池则临才是他的本体。

　　不管怎样，谢如念都想借助他获得其他信息。

　　她很快调整状态，梦境里的池则临总喜欢自言自语，说不定他会说有效线索。

　　虽然但是他很多时间都在叫“姐姐”。

　　“姐姐，我召开了五城会议。”

　　简单一句话，把谢如念定在原地。

　　他召开了五城会议？
　　四个字裹挟着无数未知的秘密袭来，大量信息涌入了她的脑海。

　　这意味着，这里或许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召开五城会议是真实存在的，梦境里的触感也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梦境与现实重合，那就能说明池则临还活着。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特别是十二楼和苍城，如果我再晚些处理牢狱里的囚犯，那幻都就要易主了……”

　　随着池则临说话，谢如念的四肢逐渐能动了。

　　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假使这里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那她这具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她总不可能分裂成两个人吧。

　　谢如念尝试张嘴说话，她远在天边，池则临不一定能找到自己，她却需要通过谈话获取信息。

　　池则临很快注意到了谢如念的细小动作，他做到谢如念面前，脸上还是一团黑色，叫人看不清神情。

　　他俯下身，一只手靠在木栏上，一只手随意垂下。

　　“姐姐，你又回到了这副身体里是吗？”

　　谢如念没有说话，她现在情况不妙，池则临能通过她的神情得出信息，她只能听对方的语气猜测意图。

　　池则临见谢如念没有说话：“姐姐，你上次回来待了五分钟。”
　　谢如念是一分钟都不想待。

　　她只想知道原因，为什么她会穿到这具身体里，为什么池则临又活了过来？

　　通过之前的梦境与如今经历的推断，谢如念能确定原主缺少了一段记忆，那段记忆很重要，它牵扯了很多势力。

　　“姐姐，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召开五城会议吗？”

　　难道不是为了血洗势力，处理他所说的地牢囚犯？

　　谢如念微微眯起眼睛，她已经可以灵活摆弄四肢了。

　　她望着那摊黑色的雾，第一次在梦境里开口：“为什么？”
　　“你果然在这具身体里。”池则临的声音微微颤抖，他蹲下来说，“因为我要找到你啊，姐姐。”

　　他声音低沉，夹杂着诱导性般的言语传入谢如念的耳朵。

　　谢如念似乎看见池则临半仰着头，对她说：“你必须回来姐姐。”

　　“为什么？”谢如念还是那句话，“我为什么要回来，这里是哪里？”

　　池则临起身贴近谢如念，对方躲开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在这段对话里占据比较高的位置，但她不知道具体原因。

　　眼前迷雾重重，而她仅有五分钟。

　　池则临身体一顿，挪到了谢如念的左侧，他低声说：“原来姐姐真的失忆了。”

　　难道自己很像装的吗？

　　“这里是白玉京。”池则临说这几个字的时语气很冷淡。
　　白玉京？

　　谢如念正想向后一转，肩膀被池则临轻轻掰了过来：“姐姐，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是失忆了，但不是傻了，你设局提前了五城会议不就是为了找我吗？”谢如念不答反问。

　　“好吧，既然姐姐不愿意告诉我，我只能派人手找你了。”池则临的声音比少年时成熟了不少，温热的气息扑在谢如念的耳边，激得她一颤抖。

　　“停。”谢如念懒得同他多扯。

　　“我有几个问题。”

　　池则临笑笑：“我也有几个问题，姐姐。”

　　“你不是掉进黑洞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因为某种原因我复活了，等我找到你，我就可以告诉你。”池则临说，“换我了，你在苍城吗？”

　　“不在，你为何瞬间成长了好几岁？”谢如念表明自己的诚意。
　　“其实这才是我真正的样貌，姐姐，你在流城吗？”

　　谢如念停了半秒，摇头：“不在。”
　　“看来姐姐没有骗我。”

　　“这里是你的幻术？”
　　“对，”池则临这次没有问她问题，反而开口嘱托，“姐姐，在我找到你之前，千万不要做出选择，我不管你是否能听懂我这句话，算我求你了。”

　　谢如念盯着那团黑雾，长久未语。

　　结合之前的梦境内容，谢如念逐渐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她打算从头理一遍——首先，她断了火花后穿越进了网友设定的世界里，随后被流火派莫名其妙地追杀，接着捡了池则临闯进地下罗科，又遇上一堆似乎和自己认识的人，最后被灰城城主逼到青城找一个并不在这里的人。

　　这中间的问题太多了。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那些人的印象，她只是灰城Z区的一个小小机械师，那些人为何好像都认识原主？

　　其次，灰城城主派她去找假货原随，可其实他并不在青城，那他们为什么逼着自己来青城？
　　最后便是池则临，转眼间复活了，还是域城城主？谢如念最想不通这点。

　　池则临所说的消失的记忆，到底是她缺失了，还是原主缺失了？

　　谢如念不想推理下去了。

　　如果是她失忆了，结果会很可怕——她有可能属于这个世界，而原世界才是她穿越的世界。
　　她不敢接受这样的结局。

　　谢如念还未说话，脑袋一阵刺痛，脑海深处恍若掀起狂风暴雨，几个月的画面像电影般一帧帧划过。

　　“姐姐。”池则临的声音徘徊在身边，夹杂一丝迫切的关心。

　　谢如念扶着头，她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变得逐渐模糊，她猛地抓住池则临的手，问他：“你是不是他？”

　　她看不见池则临的表情，只能等他回复。

　　眼前的一切重叠又撕裂，梦境快要结束了，谢如念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撑不住了。

　　她昏迷之前并未听见对方的回答。

　　一切连同眼前的真相蒙上了一层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