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墨影》松与火

2、第 2 章试妆 用人之

　　用人之一是叫小佩的，此刻她正在帮梨花梳妆，试穿明天的喜服是否合身。
　　看着梨花的落寞神色，小佩心有不忍，她一边上唇脂一边说道：“姑娘，如今大喜的日子，不必如此不快，我们姑爷虽说顿讷一些，但待人极好，等你嫁过去，你说东他绝不往西——”
　　此言正好戳在梨花伤心之处，眼泪又是扑簌簌往下流，脸色更加灰白了。
　　小佩说着见梨花眼泪下来更甚，连忙住嘴，知道说错话了，急得只顾给梨花上妆，深怕误了主家的事。
　　唐墨难道不曾察觉梨花的伤心难过，他选择对此视而不见，并将往日旧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并非如此，当初得知高中时，唐墨欣喜难眠，当夜便秉烛向父亲母亲诉说自己对梨花的情意，恳求父母明日上门提亲。
　　父亲不语，半晌母亲开了口，语气平淡，“当初在家念书时，我便知晓你常常与黄家大姑娘玩耍，后来升了学堂，我执意你不准再与她相见，你可知为何？”
　　“……孩儿不知。”
　　“身为男子，整日不用功读书考取功名，报国为家，一心与女孩儿厮混，成何体统！还敢说不知？！”
　　“我看你此番中了是主考官开眼可怜我们老父老母一把年纪还供养你读书，要是不与那女子玩耍，也定是榜上前三名了！”
　　“她妹子倒是个好的，整日在家，外出也绝不与旁人多说一句，只专心女红一类，绣工了得，我明日便去提亲，将来你二人也必然和睦……”
　　唐墨闻言跌坐在地。
　　他本以为此番夜述，父母二人自会答应，没想到母亲早就对梨花心存芥蒂，现在更是大动肝火。
　　昏暗烛火下，他看见父亲苍白的头发，脸上皱纹疲态倍显，依靠着木椅微微叹息。
　　他想起儿时父亲将他高高举起去摘树上的枣子，双臂稳健，天空微蓝，他摘了满满一兜的枣子，咬一口香甜无比，父亲则在一旁慈蔼地看着他。
　　那时他以为，天也不过如此，父亲就是他的天。
　　面对今日父子相峙，他只得低头，答道：“……是，孩儿记下了。”
　　回到房间后，唐墨坐在地上回忆与梨花相识的点点滴滴。只觉得心如刀绞，不时泪如雨下。
　　他常常赠给梨花书信，梨花不会写字，便以力所能及之物回赠于他。
　　有时是好吃的糕点，有时是好玩的纸兔子。去年花灯节游玩，梨花面色绯红双目涟涟，唐墨觉得梨花很不对劲，便一个劲追问梨花怎么了，半晌，梨花从背后慢慢拿出一双鞋袜，说此次北上赶考路远风寒，嘱咐他应保暖重身。
　　说好高中之日便是两人相见之时，而今一切化作青烟，烟消云散。
　　唐墨哭得几乎昏死过来，跪倒在床畔边，手指垂落在地。
　　不觉摸到床下一物，他拿出来一看，是张旧纸，已沾满灰尘。
　　上面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扎小辫一个手里拿着书卷，还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唐墨。
　　他回想起来了，那日教梨花写自己的名字，可惜梨花半日学不会，在泥土上比划的树枝都折断了几根，也只写得乱七八糟一团。唐墨向来写字飘逸灵秀，众人都是称赞称奇的，今天这般他简直不能忍受，气得卷起书卷轻轻敲她脑袋，梨花捂着发髻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别生气，我一定能学会写你的名字。”第二天一早唐墨前往他们常相约的柳树，远远的不见着人，心里一紧，懊恼昨日不该发脾气，走近了看发现柳树下落着一张纸，不仅梨花学会了自己的名字，甚至还会作画，虽然有些抽象，但他还是能明白梨花的意思。
　　回家后，唐墨虽喜，而看着那两个丑字还是心里一哽，便随手不知置于何处。
　　现在意外找得，唐墨心中不知是何感受，握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
　　刹那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透了两人画迹。
　　唐墨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废纸瓷篓处，拿起油灯点燃一角，烧了。
　　看着稚嫩的唐墨二字一点点焦黑，淹没在火烬中，灰烟于空中散尽，再无寻得，唐墨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支撑不住昏死在地。
　　第二天小厮前来叫唐墨去前厅用饭，半晌无人应答，打开门才发现昏迷一夜的唐墨，连忙叫人禀告唐母。
　　此后唐墨一直昏迷在床，唐母日日求神拜佛，周围的大夫找遍了，县老爷也派了人来医治，苦黄的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下去，终于在成亲前一夜把人灌醒了。
　　此刻已是深夜，明日就要和别人成亲，唐墨正一遍一遍抚摸着托盘上盛放的喜服，金线袅绕，祥云生动。手边是一个空了的药碗，托盘旁边放着一首诗，诗云：无端诀别两不知，书信回首恨相思。青山依旧送行迹，明月何曾照旧时。
　　而今夜的黄家院子，梨花枯坐床边，嘴里无声地念着唐墨的名字。
　　明明今天早晨还在母亲身边侍奉，伤感与唐墨有缘无分，明天就要嫁人了，嫁的还是……晋家公子。
　　想到此处，梨花用手帕捂住脸呜咽地哭了起来，一夜未眠。
　　第二天大早，天还没亮，梨花的房门打开，小佩冲了进来，她看着枯坐在床沿的梨花吓了一跳，“小姐，你一夜未睡吗？”
　　梨花此刻已恍惚，听这声音就跟山谷中传来一般，回回荡荡。
　　小佩小心翼翼去扶她，主家有命，她也只负责梳洗装扮。
　　半个时辰后，梨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像天上下来的仙子，红色婚服华贵典雅，妆容大气喜庆。
　　当然忽略她无神且浮肿的双眼。
　　一旁的小环对小佩小声说道，“你为何不多上一些粉，眼睛还肿着呢！”
　　小佩急急忙忙拉住她，“你别说了，我打了三四层粉才好不容易遮成这样。”
　　梨花听见了也不理会，只是任由喜婆牵着往前走，让她拜她就拜，让她敬茶她就敬，乖巧得如同木偶一般。
　　坐在上位的黄母满意地笑了，黄父则举起茶杯敬于宾客。
　　此时为丑时，天色仍然漆黑着。
　　为何梨花的婚礼时辰办得如此早，就是因为其父其母要在正时去参加海棠的婚礼，所以梨花的婚礼时辰不得不提前。
　　众人无异议。
　　梨花此刻昏昏沉沉，意中人要娶自己的妹妹，自己嫁给傻子，哪里还有心情在意时辰。
　　而晋父晋母早就听说梨花孝顺懂事容貌姣好，自家儿子能娶她，时辰不时辰自然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