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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军纪整顿严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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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校场边缘的号角声已响过三遍。昨日新老将士混编列队时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凉透,营地里却已换了气象。各营区之间多了巡哨,步履整齐,没人再随意走动闲聊。点将台前的空地被重新夯平,几根木桩钉入土中,挂着尚未揭开的布条,风吹得边角微微抖动。
李秀宁踏进中军大帐时,马三宝正伏案誊抄最后一行字。他左腿微跛,蹲久了起身略显吃力,手边三个酒囊一个没碰,只用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案上摊着一卷厚册,封皮无字,内页按《训战令》《行止令》《赏罚令》分作三叠,每条皆用粗笔写就,字迹清晰如刀刻。
“念。”李秀宁站在案前,没坐。
马三宝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凡入我营者,不论先来后至,皆受此律约束。日出操练不得迟于卯时三刻,违者罚负石绕场五圈;夜巡换岗必对口令,错一字杖十;私藏酒水、聚众赌博、擅离营地者,初犯禁闭三日,再犯逐出军籍。”
他一条条往下念,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有声。柴绍从侧帐进来,披甲未整,听了几句便站定在帘下,没打断。
念到“连坐”一条时,李秀宁抬了下手:“加一句——凡新附之部,五日内未通晓军律者,所属队长同责。”
柴绍接口:“宽限三日,已是仁至义尽。可若无人督教,规矩还是空话。”
“那就把责任拴死。”她语气不动,“队长教不会兵,说明他也不配当队长。”
马三宝提笔补上,手腕微颤。这律条比官军还严,但他清楚,人一多,松一分就是乱的开始。昨夜那些新来的流民猎户,有的连列队都站不齐,更别说听旗令变阵。若不早立规矩,仗打起来不是送命,就是拖累全军。
午后申时,校场再聚。
一万多人不分番号,依高矮列成方阵,从主台一直排到外屯区。风从北面吹来,卷起尘土,没人抬手去挡。亲卫们抬出六块桐木大牌,竖在点将台前,每块漆着一条军令,字大如拳,远远就能看清。
李秀宁登台时,玄甲未卸,左眉骨那道旧伤在日光下泛着浅白。她没戴全盔,只罩了青铜兽面半遮脸,目光扫过全场,像刀锋掠过铁刃。
马三宝捧册上前,清嗓开读。
第一条刚落,底下就有细微骚动。有人低头嘀咕:“连喝酒都不行?”旁边人立刻瞪眼示意闭嘴。待听到“夜巡误时杖二十”,几个原是山林出身的老兵 exchanged 眼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但没人出声。
一条条念完,亲卫依次揭去木牌上的布,露出底下朱漆写就的正文。阳光照在字面上,红得刺眼。
李秀宁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压得住万人呼吸:“我说过,凡入我营者,皆为平阳旗下一卒。这话不是白说的。你们当中,有打过仗的老兵,也有昨天才交弓归附的百姓。但从今日起,没人再分谁先谁后。”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前排一名新兵脸上——那人攥着矛杆的手指关节发白。
“功不抵过,情不废法。若有违者,不论出身、不论资历,一律严惩不贷!”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静得能听见旗杆晃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后排一阵轻微推搡。两人挤在一起,前面那个回头怒骂:“踩我脚干嘛!”后面那人连忙摆手:“我不是……真不是故意的!”
李秀宁目光如电扫去,喝道:“出列!”
两人顿时僵住,犹豫片刻,低着头走上前来。亲卫让开一条道,全场目光齐聚台前。
“怎么回事?”她问。
后面的新兵结巴道:“我……我个子矮,往前挪了半步,不小心踩着他脚背……真不是有意的。”
前面那个也低头:“我也急了,推了他一把……”
台下一片寂静,都在等——等一顿重罚,还是当场驱逐。
李秀宁盯着他们看了两息,忽然道:“误触非恶,然军中无小事。各责五步正步走,绕场三圈,以儆轻浮。”
两人愣住,抬头看她。
“还不去?”
两人忙应声转身,按她说的姿势,一步一顿地绕场走去。步伐笨拙,却一丝不敢乱。
台下依旧没人说话。有人看着那两个背影,慢慢垂下了眼睛。
柴绍站在台侧,手按剑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马三宝捧着律册退下时,额角又沁出汗珠。他站在文官列首,右手习惯性摸了摸算筹袋,心里默了一遍下发各营的时间:酉时前必须送到,一人一份,不得延误。
校场开始有序退场。
将士们按序列撤离,脚步整齐,无人喧哗。有些人走着走着,下意识挺直了腰。昨日还松垮的肩头,此刻绷出了线条。
李秀宁仍立于点将台边缘,目送最后一批人影消失在校场尽头。风掀起她披风一角,青铜兽面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柴绍走到她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回头,只轻轻点头。
天边最后一缕 sunlight 落在校场中央那根主旗杆上,影子斜划过地面,正好停在方才立木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