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月傍九华篇）》三赤乌

10、第八章 九凤天演 星寰络方之

　　星寰络方之月傍九华第八章九凤天演
　　【羿】
　　燕瑶雪一直盯着玉简上投影的光幕，光幕里最底层是九华的全息地图，中层是实时监测网的数据，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地图上闪烁，红的是【异兽】活动，蓝的是九华自身的能量场，绿的代表自然波动。最上层是金色，天演系统的推演被判定为“疑似【异兽】”的位置。
　　燕瑶雪发现，光幕上金色的光点有很多。而每一个光点的边缘都有一层故障几何体不断变幻的虚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干扰定位。
　　燕瑶雪伸手点了其中一个金色光点。光点放大变成闪动的圆斑，圆斑的半径覆盖了整整三座城池，而定位却无法精确到哪个位置。
　　点了好几次结果还是如此。
　　燕瑶雪调动牛宿星图，用星宿系统定位这些地方，总是会出现九条狰狞的暗红色蛇形生物机械纹路阻拦。
　　“到底是怎么回事？”燕瑶雪不明所以。
　　“很是奇怪。”一个磁性的男声在【羿】的终端系统里响起，正是【九凤】。
　　“你的侦查系统也被干扰了？”燕瑶雪看着【九凤】的异兽图标问道。
　　【九凤】斟酌用词，说道：“是被‘折叠’。”
　　“折叠？”燕瑶雪疑惑。
　　“你知道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折起来，上面的字会怎样？”【九凤】继续问。
　　“它们会叠在一起。”燕瑶雪回答道。
　　【九凤】回应：“我的侦查结果就像那些纸，我看不清那些字究竟写了什么，也找不到它们的确切位置。”
　　燕瑶雪想到了刚才那九蛇图标，说道：“是那图标折叠了信息。”
　　【九凤】明白她在说的是什么，继续回应：“嗯，九头蛇…”随后他警惕说道：“是【锻造者相柳】。”
　　提到相柳二字，他们两个沉默了几息。
　　相柳，传说中的九头蛇凶神，祂所到的地方都会变成“毒泽”。
　　“【相柳】？”燕瑶雪说道：“你确定？”
　　【九凤】回应道：“不周还没崩坏前，我见过祂好几次，那突然出现的九蛇图标就是祂，我不会认错。”
　　“【相柳】在帮它们？祂的目的是什么？”
　　“不清楚。”【九凤】说道：“我们被装入《异兽簿》时，祂并没有什么动静。”
　　光幕上的金色光点还在闪，燕瑶雪盯着它们，忽然觉得那些光点像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九华的每一寸土地。
　　“再试一次。”她走到光幕前，亮起牛宿星图。
　　她看见了能量层面上的九华，无数道能量线条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螺钿色的网，山川是粗重的金线，河流是流动的银线，城池是密集的光点，星际航路是刺目又流光溢彩的镭射线。
　　“异常”坐标在能量网中晕开一片一片暗色。每一片暗色的中心，都有一个血红色的蛇形图标。
　　她试着把意识探入其中一个暗色区域，不过一会被弹了回来。
　　就像把手伸进一潭死水，什么也捞不着。
　　“不行。”燕瑶雪说道：“结果还是一样。”
　　【九凤】没有再问，他此刻在用天演系统搜查相关痕迹。
　　“你看这个。”【九凤】推了方才搜索的信息的燕瑶雪的玉简上。
　　燕瑶雪开始观看，越往下看，她越加谨慎。
　　玉简上投射着多条来自【横刀】以及天演系统节点的相关信息，显示“一切正常”。
　　而“一切正常”的覆盖范围，正包括了他们发现有问题的地方。
　　“天演系统不至于犯这种错误吧？”燕瑶雪一头雾水。
　　“有篡改痕迹。”【九凤】查了天演系统的运行代码，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篡改？”燕瑶雪看了看天演系统搜查的信息，又对比星宿系统和【九凤】异兽系统显示出的结果，篡改痕迹非常明显。
　　“神笔派【异兽】用【相柳】的图标隐藏位置，而我搜查过了，篡改天演系统的并非来自【异兽】，有人在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主动隐藏它们的位置。”【九凤】说道。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和神笔派【异兽】勾结？”燕瑶雪说道：“九华人民与【异兽】一直是敌对关系，双方不可能会突然间进行合作，这下可不妙啊。”
　　说完，燕瑶雪开始在心里罗列所有的可能性。能够篡改九华官方系统的人，在九华并不多，每一个都需要相当高的权限和相当深的技术功底。除非那个人拥有高级别的系统权限，而且知道天演系统怎么工作。
　　她想到了一个人。
　　但她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无法证明，甚至可能会被倒打一耙。只能等到某天线索清晰地浮现出来后再做判断。
　　“【九凤】，”燕瑶雪说道：“请你继续监测，把所有被篡改的信号源汇总，按时间排序，按地域分类。不要直接解析坐标，只记录信号出现的频率和持续时间。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具体在哪儿，那我就先看看他们在什么时候以及在多大范围内活动。”
　　【九凤】回应：“好。”
　　接着，燕瑶雪去到密室，启动星宿系统，找到朱雀方位的井宿和鬼宿。

　　宪靖台
　　蝉衣找到那份记录的时候，纯属意外。
　　她本来在整理“六月飞霜”案的灵枢卷宗，武将军与路凝香的案子里所有本该详细的审问记录，证人证言与物证鉴定统统都没有出现，还是那几句简短的话。
　　就在她将一份看似无关紧要的物资调拨记录拖入归档文件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玉简的虚拟界面上停顿了。
　　只见那份记录的标题是“九华历××年×月，星河院外事物资调配清单”，落款处盖着星河院的电子印章，签批人一栏赫然写着“珢”字。
　　她原本只是随手翻翻，想看看珢在武将军死的那段时间里具体在做什么。毕竟上次她已经查到了时间线重合，但时间线重合这种事，说出去只能算“可疑”，连“嫌疑”都够不上，更别提拿去在君面前告状了。她需要的是能让珢百口莫辩的‘白纸黑字’铁证据。
　　正好她的星宿系统在她翻阅这份清单的同时自动启动了后台扫描。
　　这是她早就设置好的功能，任何她经手的文档都会被系统进行深层信息残留检测，以判断这些文档是否被篡改过。
　　井宿还能够感知到信息层面的“残留”，能看到“被删掉的东西”。
　　删掉的文件会留下痕迹，掩盖的真相会留下破绽，被篡改的记录会在能量层面上留下类似“褶皱”的东西。这些东西肉眼看不见，仪器测不出，而井宿能够触碰到它们。
　　通常情况下，检测结果会是一片干净的青色，表示“未发现异常”。
　　但这一次，当她的星宿系统完成扫描并在界面上弹出结果的时候，那片青色的合格标志旁边，多了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小字。
　　【疑似信息篡改痕迹 】
　　【残留类型：未识别 】
　　【特征：非底层脉络，疑似异源嵌入 】

　　蝉衣盯着那行小字，思索着“非底层脉络”的意思。
　　九华所有的经纬文档都建立在统一的底层之上，就像所有的房屋都建立在同一块地基之上，如果有人在地基上动手脚，留下的痕迹一定带有地基的特征。
　　而星宿系统告诉她，那些篡改痕迹明显从外部往九华系统内部“贴”进去，像是有人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在这个世界的文档上盖了一个章。
　　她把那段残留编码放大几千万倍，看到了几个极其微小的图形。它们由长横线和“——”线构成，长短交替排列得很整齐。
　　蝉衣盯着那几个图案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它们是什么。
　　这不就是爻吗？
　　阴爻和阳爻。
　　方絮空间里映射现实世界物体的螺钿色炫彩轮廓正是由它们组成，【异兽】们被击败后从机体变回异兽图标时，他们的机体也会散成阴阳爻收缩成异兽图标。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份九华的灵枢文档里？
　　蝉衣把那段阴阳爻截了图，保存在自己的加密玉简里。她的脑子浮现珢的笑脸、武将军的尸体、路凝香的认罪状、符黄色的血液，以往回收的【异兽】以及这几个排列整齐的阴阳爻。
　　这时，星宿系统的牛宿方向闪烁。
　　蝉衣链接上了牛宿星图。

　　星宿系统
　　燕瑶雪，蝉衣和冥羚在创建好的星图会议室里汇报信息。
　　燕瑶雪把【横刀府】与天演系统的被篡改的信息以及自己的发现与推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目前的新发现就是这些。”燕瑶雪说道。
　　三人都沉默了一会。
　　冥羚听到【相柳】二字时，想到了小时候听长辈讲过关于大禹治水以及相柳的神话故事。相柳能将所到的地方变成寸草不生的毒泽，而柳齐光的血也带着强烈的蚀性…
　　如果这符黄色的毒血与【相柳】有关，那事情就“有趣”了。
　　他觉得共工台里一定有什么蹊跷。
　　“说到阴阳爻，我刚才也在一份文档记录里发现了这个。”蝉衣调出星宿系统检测报告：物资调配清单、篡改痕迹、阴阳爻的截图、以及那行“疑似异源信息嵌入”的结论，一条一条地流过他们的感知。
　　冥羚看了那截图一眼，亮起鬼宿星图查看。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十秒后，冥羚说道：“这阴阳爻有自我迭代的能力，【异兽】的手笔，他们的确用了【相柳】的图标拦截搜索，但这难不住我，我的鬼宿星图能明察它们的具体位置。”
　　说罢，冥羚将他在鬼宿星图里整理好的关于九华境内的【异兽砚台】位置信息共享于她们。
　　燕瑶雪看着冥羚整理的信息，说道：“隐藏的位置真够多的。”
　　“珢的记录里有这种东西，说明他和【异兽】的接触，不是一次两次。”蝉衣说道。
　　“他以为自己万无一失，最终还是被我们发现了。”燕瑶雪说道。
　　“问题就严重了，如果他和【异兽】有交易，还深入到篡改经纬络系统。”蝉衣谨慎说道：“而九华的经纬络连着天演系统，连着【羿】，连着……一切。”
　　果然如此。
　　冥羚想起八年前那个血月夜的笑脸，想起那把匕首的温度，想起自己倒下时看见的血色圆月。
　　“我一直觉得奇怪，”他缓缓说道：“那个地下组织覆灭之后，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得一干二净，连一张纸片都没留下。我当时以为他们早有准备，现在想来——”他嘴角微微弯起了冷锋般的笑意：“如果有【异兽】帮忙抹除信息痕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还有一个发现。”蝉衣转了个话题，她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简，将珢的出使记录与武将军案、路凝香案的时间线并排投影上。
　　三条时间线，像三条平行的河流，在某几个节点上交汇。
　　“武将军死的那天，珢在东海；路凝香被抓的那天，珢在回来的路上；路凝香认罪的那天，珢在珺城，但没有不在场证明；路凝香被处斩的那天，珢同样没有不在场证明。”
　　她指着那几个交汇点。
　　“我之前只是觉得时间上可疑，但现在‘阴阳爻’的存在，我开始怀疑整个案子的信息都可能被处理过。”
　　“你是说，”燕瑶雪说道：“珢和【异兽】有交集？他让【异兽】帮他处理了现场，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异兽】作祟？”
　　“有这个可能。”蝉衣说，“你刚才说，天演系统检测到【异兽】在九华的各个地点，但被篡改了。”
　　燕瑶雪点头。
　　“如果有人能帮【异兽】隐藏位置，”蝉衣说着：“那为什么不能帮珢隐藏他的罪行？”
　　所有的线索，从不同的方向走来，在同一个路口汇合。
　　珢，这个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司籍令，主动请缨要帮秦明镜查案的“热心人”，他在布一个局。
　　而这个局里，不止有秦明镜一个人。
　　“真是暗流涌动呢。”蝉衣说道。
　　“这么说来，许多地方都很不简单，”冥羚说道：“如果珢真的在帮【异兽】隐藏什么，那柳村，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一定还藏着什么。”
　　说完，冥羚扯出来一个玩味的微笑，说道：“正好听听躲在柳村的【鬼车】唱的是什么。”
　　“还有，”冥羚把装着柳齐光那符黄色血液的半透明特殊容器的影像放映到星宿系统之中，继续说道：“牛宿，也拜托你一件事。”
　　“嗯？执罚使请说。”燕瑶雪说道。
　　“柳校尉的血，说不定与传说中被镇压在共工台下的【锻造者】有关。”冥羚说着：“而我和谳使因为职务原因暂时没法抽身。”
　　燕瑶雪知道他说的是【相柳】，谨慎道：“放心好了，我会去共工台看看。”

　　散会后，月亮已经攀上了高空。
　　月光清冷如霜，将周围的几颗星子衬得黯淡无光。
　　月亮已经触到了一片星区的边缘，其中有一片区域有四颗星，着四颗星中间有一片模糊的星群，这是天上的鬼宿。
　　他们三人在不同的地点望向同一片天空。
　　“月犯舆鬼吗？”冥羚看着天上的月靠近着对应自己的星宿，握着鬼雾扇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扇骨上的鬼面纹被他捏得变了形，那张原本狰狞的鬼脸此刻看起来像是在笑。
　　他们知道，当月亮运行到鬼宿附近时，天下将有大面积的冤狱发生，被小人背后造谣者有之，被诬告陷害者有之，卷入是非官司者有之，受人陷害背锅者有之，有冤难伸者有之…总之，不是什么好兆头。
　　蝉衣看着天上星象，自语道：“这个‘小人’，藏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