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月凝霜·沐峥烬·玫瑰渡 鹞子涧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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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
张倩如抬起眼，打断了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一汪清泉，能洗涤人心中的阴霾，“我救你，不是图你报答什么。只是碰巧遇到了，不能见死不救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如同春风拂面，“白沐峥，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伤养好。只有身体好了，你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她想保护的人……
顾月凝的名字如同针一样刺了他一下，那尖锐的痛感直击他的心脏。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痛苦，那痛苦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我……还能做什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黑暗深渊。
“只要活着，就什么都有可能。”
张倩如将空碗放下，语气不容置疑，如同定海神针一般，“你还年轻，骨头硬，命也硬，不然也撑不到被我捡到。别自己先放弃了。”
她的话如同一粒细小的石子，坠入白沐峥那如死水般沉寂的心湖，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是啊，他还没死。从地牢里那般非人的折磨中都挺了过来，如今有了干净的住处，有了食物和药物，他凭什么先放弃？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张倩如，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打量这个救了他的女子。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带着善意的官家小姐模样，而是一个独立、坚韧，有着自己思想与力量的女性，如同一朵盛开在荆棘中的玫瑰，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谢谢你，张小姐。”
这一次，他的道谢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那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重。
张倩如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点微光，心中稍稍安定。她明白，漫长的康复之路才刚刚启程，身体上的伤口或许能够愈合，但心里的创伤需要更久的时光来抚平。不过，只要他自己不放弃，总归是有希望的。
她拿起空碗，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好好休息，明天李医生还会来复诊。”
房门轻轻关上。
白沐峥独自靠在床头，感受着鸡汤带来的微弱暖意，和伤口处传来的、代表着愈合迹象的细微痒意。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双布满伤痕与老茧、如今却连碗都端不稳的手，用力握成了拳头。
尽管依旧无力，尽管前路迷茫，但某种名为“生”的意志，正于这具残破的躯壳之中，一丝丝地重新凝聚。
鹞子涧的等待，漫长而焦灼，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约定的十日之期早已悄然流逝，山涧的溪水涨了又落，泛起层层涟漪，那涟漪仿佛是时间的波纹，记录着他们等待的漫长时光；林间的叶子黄了又飘零，宛如一只只金黄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却始终不见白沐峥和顾月凝的身影，音讯全无。
秦墨静静地伫立在涧边，目光凝视着那空无一人的来路，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那阴霾如同乌云蔽日，让人看不到一点希望。
房晶晶更是心急如焚，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日夜悬心，难以安寝，那焦虑如同一条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不能再等下去了。”
秦墨沉声道，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凝重如同千斤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们肯定出事了。”
白夫人闻言，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她紧紧地搂住了怀里的白沐宸，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那怀抱如同避风港，给予白沐宸最后的安全感。白沐宸也敏锐地感知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睁着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不敢说话，那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秦墨当机立断，心中暗自思量，必须先将白氏母子安置妥当，确保他们的安全无虞。他想到了自己阔别多年的老家，一个藏在深山坳里、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庄。他幼年时曾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后来父母工作原因便带着他离开了，但村里还有几位念旧的族亲长辈，那村庄如同一个隐秘的庇护所，可以暂时躲避外界的风雨。
事不宜迟，他们立刻动身。一路辗转，避开大路，专走崎岖山道，终于抵达了那个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村落。秦墨经过一番寻觅，终于找到了一位他信得过的远房叔公，他郑重地将白夫人和白沐宸托付给叔公，只说是家中遭了难，特来此避祸，并留下了足够的生活费用，以确保他们的生活无忧，那态度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叔公，她们母子就拜托您了，务必保证她们的安全。”
秦墨郑重行礼，那行礼的姿态充满了虔诚和恳切。
老叔公看着秦墨长大，深知他品性纯良，又见白夫人孤儿寡母，实在可怜，便点头应承下来：“放心吧，墨娃子，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定会护她们周全。”那承诺如同一座坚固的堡垒，给人带来安心的力量。
安顿好白氏母子后，秦墨和房晶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便又匆匆踏上了返回上海的路。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乔装打扮，混在流民和商队之中，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了这座充满危险、处处隐藏着危机的城市。
上海滩依旧是一派繁华喧嚣的景象，从表面上看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和以往一样热闹非凡。但秦墨和房晶晶却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就像他们的影子一样，不管他们走到哪里，都紧紧地跟随着他们。他们再也不敢去以前那些熟悉的地方了，因为那里可能充满了危险。他们只能像幽灵一般，在城市的阴影里悄然地穿梭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在薄冰上行走一般谨慎。他们在打探每一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万分小心，生怕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他们费尽心力打探到的消息，却像一个个惊雷一样，在他们的心中猛然炸响，震得他们头晕目眩，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顾家小姐？哦，你说月凝小姐啊！她早就嫁人啦！嫁的是金司令家的独子金啸霆！那可是轰动整个上海滩的婚礼呢！”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秦墨和房晶晶一时难以接受。
“白沐峥？没听说过……白家？好像早就没落了吧，谁知道呢……”
关于白沐峥的消息也是模糊不清，这让他们更加担忧他的处境。
没有一个好消息传来，每一个消息都像是沉重的打击，让他们的心情跌入谷底。
顾月凝竟然嫁给了那个臭名昭著的金啸霆！白沐峥如今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房晶晶听到这些消息后，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幸好被秦墨一把扶住。她死死抓着秦墨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无声地滚落：“怎么会这样……月凝她……白沐峥他……”
她的声音哽咽，满是绝望。
秦墨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紧紧攥住房晶晶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晶晶，别慌！月凝嫁入金家，未必是自愿的，这其中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白沐峥……沐峥他一定还活着！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可是……上海这么大，我们该去哪里找他呢？”
房晶晶声音哽咽，眼中满是绝望，她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城市，感到无比迷茫。
秦墨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过街角一家挂着“济世堂”牌匾的药铺，脑中瞬间灵光一闪。
“沐峥如果还活着，必定身受重伤！”
他压低声音，语气肯定，“他需要药！大量的外伤药、消炎药！我们可以盯住上海各大药房，尤其是那些位置偏僻，或者有洋人背景、能弄到西药的铺子！他或者救他的人，一定会露面！”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这办法虽然很笨拙，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却是唯一可行的方向。白沐峥的伤势，绝非寻常郎中和普通草药能够处理的，必然需要效果更佳的西药。而购买这些药物，无疑是一条潜在的线索，也许就是找到白沐峥的关键所在。
从那天起，秦墨和房晶晶便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蹲守生活。他们轮流换班，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他们伪装成不同的身份，游荡在上海各大药房附近。法租界的、公共租界的，甚至华界一些有名气的大药房，他们都留下了足迹，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进出药房的人。
他们留意着每一个进出药房、大批量采购外伤药品的人，目光紧紧锁住那些神色匆匆、眉间凝着忧色的人。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希望渺茫得如同大海捞针，但两人谁都没有提出放弃，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坚持下去，才有可能找到白沐峥。
房晶晶抬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笃定。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弃寻找白沐峥和顾月凝。秦墨则宛如一头耐心的猎豹，潜伏在城市的丛林之中，敏锐地等待着那可能悄然浮现的一丝踪迹。
他们始终坚信，只要白沐峥还在这座城市，只要他还需要救治，他们就一定能找到他。这场无声的搜寻，在繁华而危险的上海滩，悄然继续着，他们不会停下脚步，直到找到白沐峥为止。
连日的蹲守几乎磨尽了秦墨和房晶晶的耐心与希望。法租界的街道浸着异国的情调，在他们眼中却只剩冰冷的疏离——那些鎏金招牌、洋楼阳台的铁艺栏杆，此刻都像隔了层雾，连风里飘来的咖啡香都带着股子冷意。就在房晶晶揉着发酸发涩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掐着膝头的衣角，几乎要对今天的目标彻底死心时，街角“保康大药房”的玻璃门“吱呀”一声，走出个熟悉的身影。
那女子穿一件素雅的月白旗袍，布料上暗绣着几枝浅粉茉莉，外罩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领口松松垮垮搭在肩头，臂弯里挂着个印着“保康”蓝底白字的牛皮纸袋。她垂着眼睛往前走，发顶的珍珠发夹闪了闪，眉梢却微微蹙着，像藏了点没说出口的心事；脚步比寻常快了些，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倒比旁边卖花担子的吆喝更让人揪心——分明是急着走，却又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药房的门，像怕被什么人追上似的，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忧虑与匆忙，那神情仿佛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
“张倩如？”
房晶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喊了出来，声音中夹杂着惊讶与难以掩饰的激动。这一声呼唤打破了街道上的沉寂，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但她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生怕对方会突然消失。
那女子闻声抬头，正是张倩如。她看到秦墨和房晶晶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惊讶、戒备，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然而，在认出他们后，那份戒备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预感到某种麻烦即将来临。
“秦先生？晶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张倩如快步走近，压低了声音问道，语气中透着几分紧张和试探。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们……我们在找人。”
秦墨简短回答，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她手中的药袋，试图从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倩如小姐，你这是……”
张倩如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她抿了抿嘴唇，神色变得更加凝重。稍作犹豫后，她低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