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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沪上残烛 白沐峥被顾 ...

  •   “看看还有没有气。”顾岳峙冷冷地吩咐。
      一名汉子走上前去,粗鲁地探了探白沐峥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侧那微弱的脉搏。
      “回大少爷,还有一口气。”汉子回道。
      顾岳峙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却也有些不耐烦。他挥了挥手:“抬出去吧,老爷吩咐了,扔远点,别脏了顾家的地界。”
      两名汉子应了一声,从墙角拖出一个破旧的草席,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他们毫不怜惜地揪住白沐峥的衣领,像拖死狗般将他从草堆里拽出,草屑簌簌落下。粗糙的草席裹住他嶙峋的身躯,木棍穿过席子两端,一前一后将他抬了起来。
      身体被挪动时,每一寸肌肉都像被火灼烧般剧痛。白沐峥从深度昏迷中挣扎着醒来,费力地撑开一条眼缝。晃动的地面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他看到自己枯枝般的手脚垂在席子外,污垢嵌进指甲缝里,散发着酸腐的气味。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摆布。
      他被抬出地牢时,久违的冷空气灌入肺腑,像刀子般割着喉咙。这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是自由的味道,却也带着被世界遗弃的凄凉。阳光透过草席的缝隙刺入他的眼睛,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听到顾家后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听到抬着他的汉子粗重的喘息和低声地抱怨。
      “操,这货轻得跟纸片人似的,真他妈晦气。”
      “少废话,赶紧扔了完事。”
      他被抬着,颠簸着,不知走了多远,最终被随意地扔在了一条偏僻、堆满垃圾的巷口。身体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带来一阵散架般的剧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嘿,还没死透呢。”一个汉子嗤笑一声。
      “管他呢,扔这儿就行了,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另一个汉子不耐烦地说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重归寂静。巷子里的腐臭混着潮湿的霉味,在空气中缓慢流淌。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白沐峥躺在冰冷的垃圾堆旁,像一件被彻底废弃的垃圾。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点微小的动作都难以完成。身体仿佛已不属于他,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痛苦地呻吟着。
      他仰面望着被巷子两侧高墙切割出的狭窄天空,灰蒙蒙一片,恰似他此刻的心境。
      月凝……她还好吗?母亲……弟弟……他们在哪里?
      无数的疑问与沉重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她用自己作为代价,换来了这所谓的“自由”,可这自由,来得如此屈辱,如此狼狈,如此……毫无意义。
      他闭上眼,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再次从嘴角溢出。意识宛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就这样结束了吗?
      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肮脏角落,像野狗一样?
      不……
      一个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声音,从他灵魂的最深处挣扎着响起。
      不能就这样结束。
      仇恨的火焰,在那片绝望的灰烬中,猛地蹿起一簇幽蓝的火苗。对顾家的恨,对金家的恨,对这吃人世道的恨!还有……对顾月凝那份沉甸甸的、无法放下的牵挂!
      他必须活下去。哪怕像野狗一样爬,也要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滔天的恨意与未尽的执念,化作一股奇异的力量,支撑着他几乎破碎的身体。他死死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拖着那残破不堪的身躯,一寸一寸,朝着巷子外那或许藏着生路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他被释放了,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但属于白沐峥的炼狱,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复仇的序曲,也在这肮脏的巷口,悄然奏响。
      深秋时节的上海,天空宛如铅灰色的幕布,裹挟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张倩如裹紧了身上的驼色大衣,手里捧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新思潮书籍,脚步轻快地走在回租住的公寓路上。她从法兰西留学归来已经两年了,塞纳河畔自由的空气、沙龙里热烈的辩论,仍在她脑海中盘旋,与眼前这座时而浮华喧嚣、时而压抑沉闷的东方都市,显得格格不入。
      为了独立和清静,她并未住在张家的深宅大院,而是在法租界租了一间不大的公寓。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连接两条主街的短巷时,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巷口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就在她准备加快脚步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那堆垃圾旁,似乎蜷缩着一团……人形的阴影?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勉强还能看出是个人形。他蜷缩在那里,浑身污秽不堪,破烂的衣物几乎与身下的污垢融作一团,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伤口,有的已经化脓,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有的结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他的头发纠结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遮住了大半张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
      张倩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就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渊。战乱年代,街头倒毙的流民并不少见,但这个人……似乎有些不同。她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和一丝恐惧,更近地蹲下身,试图看清他的脸。
      她轻轻拨开那污秽纠结的发丝,一张脱了形、布满污垢和伤痕的脸露了出来。尽管面容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尤其是那紧抿的、即使昏迷也透着一丝不屈的嘴唇……这些特征都让她心中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一个模糊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层层涟漪。
      张倩如的心跳骤然加速。是他!是白沐峥!尽管与记忆中那个清隽少年的模样大相径庭,但那骨子里的轮廓,绝不会错!她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跳动。还活着!
      来不及细想他为何会沦落至此,也顾不上他身上的污秽和可能带来的麻烦,一股强烈的情感,混合着震惊、怜悯与源自遥远记忆的悸动,驱使着她立刻行动起来。
      她环顾四周,幸好无人经过。她咬咬牙,将手中的书塞进随身的手袋,接着费力地将白沐峥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纤细的肩上,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他扶起。他比她想象中还要轻,那是一种病态的、令人心惊的轻,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坚持住……白沐峥,坚持住……”
      她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不知是在鼓励他,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几乎是半背半拖地搀扶着这个几乎失去意识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走出阴暗的巷口,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无比沉重,白沐峥偶尔因移动带来的剧痛而发出的无意识呻吟,都让她的心紧紧揪起,仿佛那痛苦也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终于,回到了她那间布置得简洁却温馨的公寓。她将白沐峥小心地安置在自己那张铺着干净格子床单的床上,他也刻得污秽与这房间的整洁格格不入,但她已顾不上了。
      她旋即奔至楼下公用电话旁,倚仗张家的人脉,迅速联络了一位值得信赖、口风严实的西医友人。
      在等待医生的间隙,她端来温水,以洁净的毛巾,轻手轻脚地擦拭着白沐峥脸上与手上相对洁净之处的污垢。当指尖触及他滚烫的肌肤与那凹凸不平的伤痕时,她的手不禁微微战栗,仿佛能感受到他曾经遭受的那些痛苦。
      她忆起儿时那份懵懂的好感,忆起留学归来后听闻他与顾月凝两情缱绻时的淡淡怅惘,亦忆起顾千山寿宴上,自己一时兴起、出于对自由恋爱的拥护而助力他们逃脱的场景……
      世事无常,竟至于此。
      她轻叹一声,以湿毛巾润泽他干裂渗血的嘴唇,低声呢喃:“白沐峥,你会好起来的……定会如此。”
      窗外,天色愈发黯沉,似又要降下雨来。而在这方小小的公寓之中,一场与死神和伤痛争夺生命的鏖战,方才拉开帷幕。
      张倩如凝望着床上气息微弱的男子,眼神渐渐变得坚毅。无论他因何沦落至此,既已被她遇见,她便不能坐视不管。那份深埋心底、早已化作欣赏与祝福的情愫,此刻已然化为坚定不移的决心。
      医生很快赶到,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他望见床上白沐峥的惨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小姐,这位先生的情况……”
      医生一边快速打开医药箱,一边沉声询问,语气中透着职业性的谨慎。
      “他是我一位至关重要的朋友,请您一定要救他,费用方面您不用担心。”
      张倩如语气急切且坚定,巧妙避开了具体的身份问题。
      医生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开始专注地检查。他小心翼翼地剪开白沐峥身上那早已和脓血粘连在一起的破烂衣物,当那些纵横交错,甚至有些已经严重溃烂感染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医生也露出了骇然之色。鞭痕留下的青紫,以及一些他无法立刻判断来源的古怪伤痕,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这具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这……这简直是长时间非人的折磨啊!”
      医生声音低沉,压抑着愤怒,“伤口感染极其严重,能撑到现在实属奇迹。”
      他不敢怠慢,立刻开始清创。镊子夹着蘸满消毒药水的棉球,谨慎地清理着伤口中的脓液与腐肉。即便处于深度昏迷,当药水触及最深的伤口时,白沐峥的身体仍会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呻吟。
      张倩如在一旁紧紧攥着双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直视这残酷的一幕。她默默递送着器械,手指因用力按住沐峥因痛苦而本能挣扎的手臂而微微发白,但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白沐峥的脸,仿佛只要一直看着他,就能给他带来一丝力量,让他从这无尽的痛苦中挣脱出来。目光紧紧地锁住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些伤口看起来是那么狰狞可怖。只见医生手法娴熟地处理着,先是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那些伤口在医生的操作下,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原本那可怖的模样,渐渐变得干净起来。
      随后,医生又敷上了厚厚的磺胺粉,那粉末细腻洁白,均匀地覆盖在伤口之上。最后,医生拿出洁白的纱布,一圈一圈地仔细包扎起来,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谨慎细致。
      整个治疗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之久。在这期间,医生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顺着医生的脸颊缓缓地滑落下来,最终打湿了他的衣领。当伤口处理完毕之后,医生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开了退烧针和抗生素。除此之外,他还留下了外敷的药粉以及口服的药物,并且非常详细地向张倩如交代了这些药物的用法以及相关的注意事项。
      “张小姐,接下来可是关键时期啊。如果高烧能够顺利退下去,并且感染也能够得到有效控制的话,那就还有希望。但是……”
      医生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他的目光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白沐峥,眼神里满是忧虑,随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他身体的损耗实在是太大了,元气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即便能够活下来,也需要花费极长的时间来进行精心调养,而且……恐怕还会留下很多后遗症。”
      “我明白,谢谢您,李医生。”
      张倩如郑重其事地道谢,一边说着,一边将丰厚的诊金塞进医生手里,同时恳切地请求道,“还请务必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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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0928096《侧幕》 站了很多年侧幕,她从没想过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冷婉是男团助理。记得所有人的口味和旧伤,突发状况永远第一个冲上去。 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站在光旁边,替别人挡风。 时浠是队里站位最偏、part最少的,只有她一直看着他。 从雪藏到重组,从误会到重逢。她以为她只是他故事里的路人甲,直到他走下舞台,穿过人群,站到她面前。 我站在侧幕,等你回头。有点虐,也会疼,但疼完是暖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