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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岩缝藤草:边陲双生记 白沐峥与顾 ...

  •   白沐峥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一点一滴地、悄然无声地抚慰着月凝内心深处的伤痕,他为月凝构筑起了一道屏障,这道屏障虽然看起来十分简陋,甚至有些摇摇欲坠,但却足以成为抵挡外界种种风霜雨雪的庇护所。而顾月凝身上所展现出的那种令人敬佩的坚韧品质,以及她默默承受苦难的态度,也成为了白沐峥坚持在这艰难世道中不断前行的最大动力源泉。
      在这个位于北国边境的小镇之中,这是一个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地方,两个身上都带着累累伤痕的灵魂,正在以一种最为卑微,却又最为坚韧不拔的方式,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他们相互扶持,共同抵御着命运所施加给他们的严寒,心中始终怀揣着一份期待,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但却始终存在于心底某个隐秘角落里的春天,那是他们对未来生活的一丝希望与憧憬。
      日子在清苦与享受之间,就像镇子边那条小溪,反反复复地冻结和融化,流淌得既缓慢又坚定。不知不觉间,北国的寒冬开始显露出疲态,厚厚的积雪逐渐消融,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土地,空气中也弥漫起了一丝淡淡的、湿润的泥土气息。
      顾月凝的身体,在白沐峥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相对稳定的却依然不足的食物供应下,渐渐有了好转。虽然依旧显得瘦弱,但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吓人,偶尔在阳光照耀下,甚至能看到一丝久违的红润。她在场院挑豆子的工作也越来越熟练,手指也不再总是冻得僵硬。
      念卿似乎也长高了一些,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她的眼睛里渐渐多了些孩子的灵动。白沐峥用捡来的木炭在土墙上画出字,教她认字,她学得非常快。
      这天傍晚,白沐峥收工回来时,手里竟然提着一小块用油纸包着、冻得硬邦邦的肉!这块肉看起来不过二三两重,肥多瘦少,却是他们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荤腥。
      “今天帮老孙头修了他家的篱笆,他硬要塞给我的。”
      白沐峥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他把那小块肉举到月凝面前,像个献宝的孩子。
      顾月凝看着那块肉,眼圈微微发热。她知道,这一定是沐峥用额外的劳动换来的,或者是老孙头心善,找了个借口接济他们。
      “晚上我们包饺子吃!”
      白沐峥兴奋地说着,仿佛在宣布一件天大的喜事。
      家里没有白面,只有玉米面。白沐峥将玉米面缓缓倒入热水中,用筷子搅拌成絮状,再用手揉成粗糙却带着温度的面团。顾月凝则将那一小块肉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细细剁着,直到肉末细得几乎看不见,混上切得碎碎的、他们在屋后开垦的一小片空地上种出来的野菜。没有油,没有多余的调料,馅料显得干巴巴的。
      但一家三口围坐在那小小的土灶旁,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温馨。白沐峥笨拙地擀着玉米面皮,面杖在他手中显得有些不听使唤,擀出的面皮厚薄不均,顾月凝则耐心地将那少得可怜的馅料包进去,捏出一个个歪歪扭扭、却仿佛承载着全家希望的‘饺子’。念卿在一旁看着,小手也跃跃欲试,学着母亲的样子,包了几个更不成形的小团子。
      破锅里烧着热水,咕嘟咕嘟地响着。当那几个黄澄澄、形状各异的玉米面饺子在沸水中欢快地翻滚起来时,狭小的土屋里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玉米清香和微弱肉味的、令人食指大动的气息。
      那是希望的味道。
      饺子出锅,一人碗里分了几个。白沐峥将自己碗里那个看起来馅料稍多一点的,夹到了月凝碗里。月凝愣了一下,想夹回去,却被白沐峥按住了手。
      “你多吃点,身体要紧。”
      “你干活累,你吃。”
      两人推让着,最后那个饺子,还是被白沐峥强行喂到了顾月凝嘴里。
      玉米面粗糙得拉嗓子,馅料寡淡得几乎尝不出肉味。但月凝咀嚼着,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滴落在碗里。
      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幸福的泪,是历经劫难、苦尽甘来(哪怕这“甘”如此微薄)的泪。
      白沐峥望着她流泪,没有劝阻,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依旧粗糙的手。念卿也学着父亲的样子,伸出小手,覆在父母的手上。
      一家三口,手叠着手,在这昏黄的油灯映照下,在这间破败却温馨的土屋里,静静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幸福。
      窗外,春寒料峭,但屋内,暖意盎然。
      然而,这片土地上,从不缺少暗中窥视他们的目光。他们短暂的安宁,宛如早春冰面上那层脆弱的薄冰,随时可能崩裂。
      几天后,镇上来了几个陌生面孔,径直去了郭队长家。没多久,郭队长就脸色凝重地来到了沐峥和月凝的土房。
      “白沐峥,顾月凝,”郭队长的语气比平日更显严肃,“上面来了通知,要开展思想学习会,重点对象……就是你们这类人。从明天起,晚上都得到大队部参加学习,不得缺席!”
      思想学习会?白沐峥的心猛地一沉。他深知,这所谓的“学习”,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批判与敲打。张倩如的阴影,或者说,那套固有的、冰冷的机制,并没有真正放过他们。
      顾月凝的脸色瞬间煞白,刚刚泛起的一抹红润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被当众审视、批判的恐惧,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骨髓之中。
      郭队长望着他们的反应,长叹一声,压低了嗓音:“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可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也无能为力。去了……少言语,多倾听,态度谦和一些,熬过去便好。”
      送走郭队长,土屋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白沐峥凝视着顾月凝眼中重新泛起的恐惧,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沉稳有力:“别怕,月凝。我陪你一同前往。不过是换个地方静坐,聆听罢了。只要我们携手相伴,没有什么熬不过去的。”
      顾月凝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没什么熬不过去的。比起林场的冰天雪地和生死逃亡,比起曾经的孤立无援和病痛折磨,现在至少他在身边。批判也好,学习也罢,不过是又一场需要共同面对的风雪。
      只要双手紧握,心心相印,这人间的再多苦难,似乎也都有了咀嚼吞咽的勇气。
      夜色渐浓,土屋内,油灯如豆般摇曳。明日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新的风雨交加。但此刻,他们只是更加紧密地依偎在一起,宛如两棵在岩缝中紧紧缠绕的藤蔓,蓄势待发,迎接命运下一次的挑战。
      大队部的夜晚,总是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氛围中。昏黄的灯光如同豆粒般微弱地摇曳着,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宛如一层薄纱轻轻缭绕,那是劣质烟草燃烧后释放出的刺鼻气味与人群聚集时散发出的浑浊体味相互交织而成的独特气息,这种混合的味道几乎让人感到窒息。土坯墙上醒目地贴着红色的标语,那些标语的内容尖锐无比,充满了斗争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锋芒,直刺人心。
      前来参加学习会的社员们挤坐在长条板凳上,他们的神情大多麻木不仁,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只有少数几个积极分子目光灼灼,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场学习会上大展身手。
      白沐峥和顾月凝被安排在靠近前方、格外显眼的位置。顾月凝低垂着头,双手如铁钳般紧紧交握置于膝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之色,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紧绷状态。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像是在打量一个稀奇古怪的物件;有探究的,试图从她的表情和姿态中挖掘出更多的秘密;有鄙夷的,带着不屑和轻蔑;甚至还有带着隐隐兴奋的,仿佛她的窘迫是他们取乐的源泉。那种仿佛被置于聚光灯下,被无数目光如火焰般炙烤的感觉,让她几乎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白沐峥静静地坐在她身旁,背脊如松柏般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的手在桌子下,悄然无声地握住了月凝那冰冷且颤抖不已的手,用力地攥了攥,似在传递着无声却坚定的支持。这一小小的举动,虽然简单,但却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流入月凝的心间,给她带来了一丝慰藉。
      学习会由公社派下来的一个年轻干事主持,他手持文件,机械地照本宣科,念着关于阶级斗争、思想改造的陈词滥调。他的声音虽高亢,但却空洞无物,毫无真情实感可言,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传声筒。念完后,他环视会场,目光最终落在了沐峥和月凝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和期待。
      “下面,我们结合实际情况,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
      干事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首先,请顾月凝同志,谈谈自己对过去所犯错误的认识,以及在这里接受改造以来的思想转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所有目光刹那间齐刷刷地聚焦在顾月凝身上,就像是一道道无形的箭矢射向她。她身子猛地一颤,脑袋垂得更低,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响。那些早已备好、违心的套话,此刻堵在喉咙口,宛如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令她几近窒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会场内一片死寂,唯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清晰可闻。这寂静似有千钧重压,仿佛要将她彻底压垮,让她陷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白沐峥察觉到她的手心刹那间已被冷汗浸透。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顾月凝很可能会崩溃。于是,他缓缓起身,稳稳挡在顾月凝身前,直面所有审视的目光。他动作从容镇定,刹那间便吸引了全场目光,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干事同志,各位乡亲,”白沐峥声音不高,却清晰响彻整个会场,带着一种奇异而沉稳的力量,“月凝同志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语言表达也有些困难。她的思想情况,我作为她的家人,更为了解。如果可以,由我来代她向组织和大家汇报,可以吗?”
      那年轻干事显然没想到白沐峥会主动站出来,不禁一愣,目光在白沐峥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与几乎缩成一团的顾月凝之间来回打量,眉头微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你说吧。但要实事求是,深刻反省!”
      白沐峥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随后缓缓开口。他没有念稿子,也没有使用那些空洞的政治术语。他的声音低沉且诚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既与自己息息相关,又并非完全属于自己的故事。
      他平静地讲述了顾月凝的出身与过往,毫无回避之意。他着重描绘了顾月凝在林场带病劳作的坚韧,如何在非人待遇下坚守生存信念,以及在绝境中奋力守护幼子的情景。他未刻意渲染情绪,仅以质朴之言,勾勒出那些细微而真实的苦难——冻僵的指节、腐臭的餐食、无端的谩骂、病重的长夜……当他述及月凝高烧垂危,念卿泣用雪水为其降温时,台下几位心软的妇女已悄然拭泪。当他讲到老鹰嘴那夜,月凝为免拖累众人,哀求他携子先行时,前排几位目光严峻的老党员,神色亦微露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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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0928096《侧幕》 站了很多年侧幕,她从没想过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冷婉是男团助理。记得所有人的口味和旧伤,突发状况永远第一个冲上去。 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站在光旁边,替别人挡风。 时浠是队里站位最偏、part最少的,只有她一直看着他。 从雪藏到重组,从误会到重逢。她以为她只是他故事里的路人甲,直到他走下舞台,穿过人群,站到她面前。 我站在侧幕,等你回头。有点虐,也会疼,但疼完是暖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