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拨乱 你本该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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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放榜时，他们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那是一个蒙着细雨的春日，澜宜帷帽遮面，挤在熙攘的人群里。
她看到了他的名字，在二甲的尾巴上。
澜宜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一个会令叔父满意的名次。不过，叔父的起点实在太高，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赶得上的。
后来成婚后，韩延曾面带怅然地对澜宜说，当年殿试之时，陛下的考题落在北地雪灾之上。他是个南方人，连雪沫子也没见过几回，自然便落了下风。
澜宜那时候只说她不懂这些，现在想来却很毛骨悚然。
除非……他也重活一世，就和自己一样。
齐松月仍在等着看她的笑话，澜宜实在困惑，她为何哪里都同自己过不去呢？明明她们之间相交甚少，唯一的联系，恐怕也只是在沈齐肃身上。
是了，只有沈齐肃。
“你似乎很想看我笑话，是因为我大哥？”
齐松月眉尾轻轻一跳，很细微的动作，却被沈澜宜轻松捕捉。
看来她猜对了。
“为什么呢？你很厌恶我，可我记得我们没有过交集罢。”沈澜宜向前一步，一双圆眼凝着审视的目光，“我听说，你喜欢他？”
齐松月轻呵一声，却别过了脸，避开了澜宜的眼睛。
“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那你就该老实点。”澜宜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以你的家世，沈家确实看不上。”
“你——”齐松月喉头一哽，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的家世，确实。虽在保定府受人尊敬，可到底攀不上这样的侯爵人家。但她也是被捧着长大的，算是人人称赞的才女，哪里受过沈澜宜这样明面上的羞辱。
“闭嘴。”又是冷冽的一声。
沈澜宜不想再跟她废话，也无心听她的回击。
事不过三，今日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母亲心善，只要我大哥喜欢，哪怕未来嫂嫂只是一个九品小官之女，她也不会介意。但你不行，在我这里，你过不去。”
说完这些，沈澜宜懒得再看她的脸色，径直绕过齐松月走远了。
齐松月仍然直挺着脊背，四周已经没了人影，唯余落花簌簌的轻响。好半晌，她的双肩微微塌了下来。
家世也好，亲人也罢，过不过得去，又有何妨呢？
他沈齐肃，已经亲口拒绝过她，那样冷漠，那样决绝。好像这么多年在书院的朝夕相伴，都化作落花飘散了。而这一切，皆是因为他的妹妹，沈澜宜。
沈齐肃对她，是不一样的。只有对她是不一样的，哪怕他们是兄妹。这让齐松月如何甘心。
没关系，沈澜宜毁掉了她的婚事，今日，她也会毁掉她的。好戏，且还在后头呢。
……
原本还算晴朗的日头，现下忽然阴沉起来，大片大片乌沉的云团遮住了日头，天光暗下来。看天色，竟落起来星星点点的雨滴。
澜宜不禁觉得祖母选的日子不好，手头上没有伞，方才带路的小沙弥已经先走一步取伞去了。
雨势渐渐大了，地面已然湿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儿。
沈澜宜进了间禅房躲雨，她的裙角颜色深了些，好在鞋子还是干燥的。
“咦？那小和尚怎么还没回来，这禅房里实在漆黑，阴森森的。”芝兰声音渐弱，显然是有些怕了。
澜宜轻拍她的肩安抚，“别怕，咱们先找些蜡烛点上，外头天太阴了，点上灯就好了。”
说着便去烛台前，却惊奇地发现，此地竟没看到一支蜡烛。
主仆俩正低头寻找，试图从角落里找出哪怕半截蜡烛。
却不知身后，土黄色的帷幕下，忽然走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幽幽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在找这个吗？”
“啊——”芝兰吓了一跳，已然惊出一身冷汗，她“”惊骇地叫出声，但仍旧挡在沈澜宜身前。
沈澜宜也吓坏了。那是一道男子的声音，可这里光线实在太暗，只能看见身前一个朦胧的人影。
男人轻笑了声，摆弄着手中的物件。
须臾，一簇火光在他指尖跳跃开来。
那是一小截蜡烛，是她们方才在找的东西。
顺着那跳跃烛火映出的光亮，沈澜宜看清了他的脸——韩延。
该来的总要来。
“是你……”沈澜宜僵住片刻。
“见到是我，你好像很惊讶啊。”韩延上前一步，却被芝兰颤抖的手臂挡住。
韩延将视线移在芝兰面上，一字一句地说：“澜宜，你难道不想同我叙叙旧吗，叫你的侍女先出去。”
“韩少爷，你实在逾矩！我不会离开小姐的！”
沈澜宜已然回过神来，她轻轻把芝兰扯回身前，笑着摸摸她的鬓发，“芝兰，你先出去，就在外面等着我，不会有事的。”
芝兰虽极不情愿，却还是退了出去。
一室冷寂，还是韩延先开了口。
“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沈澜宜冷着脸简略道：“是你说要叙旧。”
韩延轻轻笑起来，心口却涌起酸涩。
她的眼睛和那时一样明亮生动，只是气色很好，面色红润，很难把她同那时形容枯槁的模样联想起来。
确实很庆幸，她在他眼前又活了一次。
只是有一点还是一样的，她对他依然很冷淡。不过没关系，前世种种，他已经全想起来了。
“澜宜，你也想起来了是吗？那时种种，我有许多苦衷。那时候我……”他的嗓音略有哽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痛苦的事，“你能原谅我吗，莺莺……”
沈澜宜听到他叫她的小名，那样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将她深埋心底的痛苦唤醒了。
她呼吸急促地打断，“闭嘴！你叫我，你说这些，我只觉得恶心。”
“是，你怎么会原谅我！”韩延忽然拔高了音量，“你若会原谅我，那日在琴行怎么会说那些话！又怎么会和宋家谈婚论嫁！”
“怎么，你又转移了目标，喜欢上宋家那小子了？”
“你难道还要像从前那样，让你的叔父，像逼迫我一样逼迫宋家少爷娶你么？”
‘啪’的一声，韩延半边脸微微侧了过去，眸色幽深，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禅房。
“你住口！”沈澜宜的手颤抖着合拢，“你今天就是为了说这些，就是为了再一次伤害我？”
“不，不是这样。”韩延放缓了语气，“前世那些事，我们都有错。老天爷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就是想让我们从新开始。”
“澜宜，莺莺，你推开我是错的，我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你说完了吗？”沈澜宜冷冷打断他。
韩延这个人，孤傲又自以为是，他不会改变他自己的想法。
“韩延，我不是一个会重蹈覆辙的人。”
她是这样的决绝。
韩延仍在捏着蜡烛，滚烫的烛泪淌入指间，他恍若未觉，一动不动，“那你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是吗？享受着你母亲的疼爱，沈家的庇佑？不过，这些很快就没有了。”
“你别怪我，你本该是我的妻，我做这些不过是拨乱反正！”
他状若癫狂，令澜宜心里升起浓烈的不安，拧眉问：“什么意思，你还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尘封的一些旧事罢了。何况你总是要知道的，澜宜，这么多年，你在沈家过的也没那么幸福吧。”韩延轻叹一息，眸中似有不忍，却很快淡化了，“想来也是的，毕竟，你是个孤儿啊……能得沈家庇护长大，前世还那么肆意妄为。现在说不会重蹈覆辙，你毁了我的后半辈子，现在重来，就想翻脸不认人吗？”
窗外的雨愈发大了，远处还有隐约的几声春雷。
也许檐外有风，沈澜宜却不觉清爽。门窗紧闭着，室内是闷热甚至窒息的，也许是因为韩延方才的话。
什么叫作她是个孤儿呢。
这么多年，在所有人的口中，她一直是沈家最小的小姐。
怎么会是孤儿呢？
韩延忽然笑起来，他很喜欢她这样无措的神情，仿佛下一刻就会轻轻依靠过来，就像前世他们恩爱的时候一样。
可是她并没有。
笑容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怖，“澜宜，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想，母亲那么疼爱你，沈侯那么偏宠你，还有你大哥，这么多年也算认你作了妹妹。呵，就算你是个孤儿，其实也没什么，是吗？”
“你还是太天真了。”
蜡烛融到了底，不知随着谁的一声轻叹熄灭了。
唯一的亮光消散不见，沈澜宜的心都在颤，他听见他说：“莺莺，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不要说了。她的眉心痛苦地紧皱起来。
别说了，“我不想听……”
“是你大哥亲口告诉我的。前世你病重的时候，最脆弱痛苦的时候，沈齐肃告诉我，你是岳父大人捡来的孤儿，根本不是沈家的血脉。沈家的族谱上，压根儿没有你的名字。”
“他让我休了你，我却没有，你可知道为何？”
如韩延所料，她果然痛苦地颤抖，双手紧紧绞住泛白。
韩延微微笑起来，轻轻拉起她的手，想要替她松开紧握的手。
无奈她气力实在太大，韩延只好把她脸侧的碎发一缕一缕仔细别在耳后。
而这一切，她都没有反抗。
她果然开始接受他了。
“澜宜，你瞧，只有我真的在乎你。过往之事皆过去了，我们朝前看不好么？”
“从始至终，你都该依靠我才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拨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