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冤案如山 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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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徐州的战术演练，朱棣带着众将已经在帐内的沙盘上，推演了快一个月，自信可以应对战场上任何突发情况。
所以，他此时心情极好，可目光扫过苏小小那张满是愁容的脸，还是让他的心沉了一下。
他不认为苏小小忧心的是徐州战事，而是她收到的诉状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接受的范畴。
这一个月来，苏小小每天在做什么，都有亲兵来告知朱棣。
虽然没有细节，但也知道她又在帮自己收买人心。
现在看她孤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看着眼前的地面，抚摸小船儿的手也有气无力的，就连那肥猫都被她的情绪感染，耷拉着脑袋，显得神色恹恹。
若是不过问一下，倒显得自己凉薄了。
朱棣收起了笑容，语气放缓，显得和蔼可亲起来，“苏姑娘面色欠佳，可是近日应征人数过多，劳累所致？，若有难处，可随时告诉本王。”
突然被朱棣点名，苏小小打了一个激灵，她停下撸猫的手看向朱棣，满眼都是复杂的情绪。
双方即将开战，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扰乱军心。但那一张张诉状，都是她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每一个冤屈的背后，都是一个碎成渣的家庭，那字字血泪，早已刻在了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即便穆船告诉她，这次的支线任务，又是超额完成，共发放三十二本秘籍手册，而且全部都开通了高级会员功能。
拿着沉甸甸的一摞书册，苏小小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清楚，名单里有不少匠人，情况与楚良类似，身怀独门手艺，本可以凭借手艺安身立命，养家糊口，却因贪官豪强的欺压，不得不投身军营卖命度日。
而且，她已经在士兵面前保证过，会将他们的冤情上呈朱棣，帮他们讨一个公道。既然早几日、晚几日没什么区别，不如趁今天将领都在，一并把事办了。
苏小小整理了一下情绪，略微欠身，“谢王爷关心！应征人数确实不少，些许疲劳实属正常。但王爷今日既问起了，小女确实有事相求。”
说罢，她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林小山，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速去自己的营帐，将整理好的名单和诉状取来。
林小山的脚程很快，领命后快步离去，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托盘走进大帐，托盘上整整齐齐的摞着数份订好的册子。
每一本都又大又沉，记载着诸多士兵的期盼与冤屈。
苏小小早已按照士兵冤情的类型，进行了简单的分类，有告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的，也有告地方豪强盘剥勒索的，但明显告官的那一本要厚很多，几乎占了全部诉状的八成。
林小山将托盘放在朱棣的桌案上，便躬身退下，继续站在苏小小身后，不发一言。
苏小小放下怀中的穆船，走到大帐中央，对着朱棣深深拜了一拜，言辞恳切，语气坚定，“王爷，小女整理出来的这份名单，上面的士兵皆是不可多得的能工巧匠，共计六百一十八人。小女恳请王爷将这些士兵调离战场，他们身怀技艺，来自各行各业，若是死在战场上，将会是未来大明的损失。”
朱棣闻言，伸手拿起那本匠人的名录，缓慢翻看，脸上露出了略显诧异的神情。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队伍中，竟然藏着这么多被苏小小认可的匠人，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这些匠人，都能学到些许袁天罡秘术中的技巧，利用自身的手艺，那么将来他治下的大明，无论是农耕织造，还是军械冶金，都能向前迈出一大步，说不定真的可以开创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盛世。
其实，哪怕苏小小不提，他也打算找人将这些有独特手艺的士兵保护起来。
人才难得，尤其是在这乱世之中，每一个能工巧匠，都是大明未来的基础，决不能让他们白白死在战场上，断了一门手艺。
朱棣合上名册，递给站在一旁的三宝，对着张玉吩咐道：“张将军，稍后你尽快将名单上的人抽调出来，让他们去苏姑娘帐下听令，由苏姑娘统一安排，务必妥善安置，不得让他们再上战场。”
张玉连忙抱拳，“末将谨遵将令！”
苏小小谢过朱棣的安排，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也是压在她心头已久的重担。
“王爷，另外两份册子，是有冤情的士兵诉状，请王爷为他们做主。”
朱棣看着眼前高高的两摞状书，眼睛微微一眯，压下心中的怒火，将冲到齿尖的芬芳生生咽了下去。
他皱着眉头，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语气不佳，“这有多少件？可有实证？若是空口无凭，胡乱攀咬，本王可不会轻饶。”
苏小小低头抱拳，脑中浮现出各项数据，她声音低沉的回复，“回禀王爷，共有一千五百一十四件。其中九百八十二件，均有人证物证存世。小女已一一记录在案。至于其余案件，或时间过长，物证早已不在，或案情恶劣，除了告状者，已无他人生还，这类案件，需抽调大量人手去核实。”
朱棣边看边点头，眉心却越皱越深。
听到最后一句，他猛地抬起头来，语气中充满了怒火，“你的意思是这些案件里有灭门案？”
朱棣如此反应，不仅仅是因为灭门案本就残忍，更因为他老子朱元璋对此类案件的惩处极为严厉。
朱元璋出身平民，对待百姓和官员的态度，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对百姓，他体恤入微，正因深知百姓度日不易，颁布了诸多利于百姓的政策。
而对官员，却苛刻至极，对贪官的行为更是零容忍，且手段残酷至极，剥皮、烹肉、灭九族都是常有的事。
这种极端态度，在古往今来的皇帝里，也是极为罕见的。
针对灭门案，朱元璋的核心逻辑就是：贪官灭民满门，则朝廷灭官全族。
在如此威压下，朱元璋当政的三十一年里，有记载的灭门案仅有两例。
朱棣万万没想到，苏小小的一个招人举动，竟然牵扯出此等大案，苦主还在他的靖难队伍里。
苏小小想起那日，一个叫李志的中年人，平淡地诉说自家的冤情时，她甚至都怀疑这人是来讲故事，诓她的。
可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既有案发地，又有埋骨地，让她不得不相信那人说的是真话。
听到朱棣的问话，苏小小躬身抱拳，“此案发生于二十年前，人证物证早已不在，未经查实，小女不敢断言。”
朱棣合上诉状，重重扔到案桌前的地上，怒喝道：“查！给本王仔仔细细的查！本王的队伍中，绝不允许有此等滔天冤屈不得昭雪之事。”
见到朱棣发怒，众将皆站起躬身抱拳。
朱能性子急，最见不得下面的士兵受委屈，他捡起地上的册子，简略地翻了几页，便叱骂道：“他娘的，老子日日提着脑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谁能想到，手下的兵却让这帮蠹虫祸害，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他又抱拳拜向朱棣，“王爷，徐州已是您囊中之物，末将亦无甚大用处。不如您让末将去查这灭门案吧，定要将那凶手揪出来！”
话音刚落，瞿陶也站了出来，躬身道：“朱将军，您统领右翼大军，肩负重任，万不可轻易离开军营。末将位微，暂离无甚影响，不如将此事交于末将前去查办。”
“不可！”张玉出列劝阻，语气郑重，“这等陈年积案，证物残缺，线索已断，单凭一份状子，连经验老道的提刑按察使都未必能查清，何况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儿？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
朱棣点点头，查案子不比打仗，最讲究经验与细节，绝非单靠一腔热血就能办成。
他案头的这一千多诉状，牵扯太大，不是手下这些常年打仗的大头兵能办得了的，这需要完整的办案机构，三法司主理。
只可惜，如今这些机构，都在忙着推行朱允炆的重要改革，复周礼，改官制，哪里有功夫去关心百姓的冤屈？
想到此处，朱棣不由得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舍本逐末，焉能不败？
此时，一直闭目诵经的道衍，终于念完一段往生经。
他收起了佛珠，睁开双眼，低声道：“王爷，这些诉状数量庞大，涉及多个州府，其中牵扯甚广，盘根错节，绝非几队兵马便能解决。依老衲之见，不如暂且搁置，待天下大定之后，命三法司逐级核查审理。”
“三法司就靠得住？”朱能当即反驳，语气满是质疑，“大师能保证他们不会官官相护，包庇那些贪官污吏？”
道衍并不气恼朱能的态度，他依旧神色平静，缓缓道：“朱将军所言，老衲自然知晓。可眼下战事在即，燕军仍是叛军身份，地方衙门不会配合，反会令将军涉险。”
朱能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求助似的看向苏小小。
这些诉状是她收集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想查清这些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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