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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你好贵! 静室内,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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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檀香袅袅,光线被窗棂裁成细碎的金片,落在案几上那叠厚厚的账册上。谢采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凝着那纸账目,久久未曾移开,指节无意识地轻抵着锦被,眼底藏着几分未明的情绪。
叶秀秀站在一旁,小眉头皱成一团,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她方才还缠着李俶问东问西,可一转眼,那个总是温柔看着她、给她送小兔子的干爹,就悄无声息地走了,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有。小孩子的心思纯粹直白,失落与困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小手攥着衣角晃了晃。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姬别情一身红衣走了进来,衣袂间还带着门外的暖阳气息,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散不去的沉郁。
叶秀秀立刻快步上前,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糯糯,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父亲,干爹,干爹他。。。怎么走了?”
姬别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指尖的温度稍稍抚平了孩子的不安。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语气放得极尽温柔,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他…… 有事要去办。秀秀,你先回西厢好不好?去陪你的小兔子。”
叶秀秀咬了咬下唇,小脸上满是犹豫,可看着父亲认真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应道:“好。” 她抬起小手,朝两人挥了挥,声音清脆又乖巧,“父亲,爹爹,再见。”
“嗯。”姬别情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秀秀好好玩。”谢采的声音温和依旧,目送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直到轻快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室内重归一片紧绷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香灰断裂的细微声响。
谢采的目光从门口收回,缓缓落在身旁的姬别情脸上。那张惯常冷峻的侧脸,此刻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线条显得有些僵硬,长睫低垂,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但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并不平静的心绪。
“别情。”
姬别情抬眸,眼底的迷雾稍稍散去,轻声应道:“……嗯?”
“你好贵!” 谢采看着他,唇角微勾,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几分无奈,“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姬别情:“……”
他侧过头,瞪了谢采一眼,那眼神里说不出是恼是羞还是别的什么,眼尾微微泛着红,尚未从李俶离去前那复杂难言的一眼中完全抽离。他想说“这能怪我吗”,又想问“你待如何”,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谢采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撒娇的抱怨,像一根轻柔的羽毛,恰好搔在他心头最乱的那处,让他一时语塞,只能瞪着他。
就在姬别情这无言以对的刹那——
“砰!”
门是被一股大力猛然推开的,撞在墙上,发出不轻的声响,彻底击碎了室内勉强维持的、带着微妙尴尬的平静。
脚步声来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仓促,像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
谢采那句调侃刚出口,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漾开,便凝固在唇角。姬别情也瞬间敛了所有情绪,霍然转头望向门口。
一道玄色身影裹挟着门外的风,卷了进来。
是池青川。
他一身玄色衣袍,衣摆上还沾着传送符残留的淡淡金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他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室内,最后落在谢采脸上,劈头就问:
“李俶呢?”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连平日里惯常的平稳都少了几分。
谢采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又看向池青川那张写满焦急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刚走。”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怎么了?”
池青川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刚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懊恼?或者焦急?
“对,刚走没多久。”谢采看着池青川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的疑惑愈发浓重,“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急找他?”
姬别情也缓缓转过身,面向池青川。他眼底因李俶离去而浮现的迷茫还未散尽,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凝重笼罩,心头莫名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池青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着,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又或者在组织语言,斟酌该从何说起。
沉默在室内蔓延了几息。
谢采和姬别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能让池青川急成这样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青川,”谢采开口,声音放得平稳了些,试图安抚那明显焦灼的人,“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
池青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得像坠了铅:“李俶那边…… 出了点事。”
“什么事?!” 姬别情的声音骤然响起,比谢采更快、更急,几乎是脱口而出,心底的不祥预感瞬间放大,整个人都绷紧了。
池青川看向他,目光里充满了复杂,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不忍:“他那个‘六年归尘’……”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沉声道,“不只是摘月魂草的代价那么简单。”
姬别情的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形猛地一震,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池青川的衣袖,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慌:“什么意思?你说明白!”
池青川看着姬别情瞬间失色的模样,心底重重一叹,“我刚刚收到消息,”他说,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李俶当年摘月魂草的时候,不只是付出了阳寿。那株草的反噬,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严重——”
他目光死死锁住姬别情,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下:“他现在的身体,或许…… 撑不过一年。”
话音落下,室内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太深,太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姬别情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个字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池青川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残忍——它意味着这一切都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没有任何“可能是误会”的侥幸。
“不可能……”
姬别情喃喃着,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床柱,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池青川,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难以置信,有撕裂般的痛楚,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的恐慌。
“他刚才还站在这里……”他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还跟秀秀说话,还给秀秀送兔子,还……还跟我……”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画面还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李俶蹲下身,与叶秀秀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温柔;李俶递过来的那叠厚厚的账册,说“把别情抵给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李俶转身离去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重若千钧。
当时他看不懂,只当是寻常的告别。
可现在,他好像懂了。
那不是告别,是诀别。
是明知时日无多,最后的凝望。
姬别情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力气,几乎要直直跪下去。
谢采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把稳稳扶住了他。他掌心温热,力道沉稳而坚定,紧紧握住姬别情冰凉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情,”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慌。”
姬别情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还在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剩下眼眶里那股滚烫的热意,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他没有哭。
只是死死咬着牙,将那股汹涌的、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情绪,一点一点,硬生生逼回心底,唇瓣被咬得泛白,渗出血丝。
池青川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心里也满是酸涩与不忍。
“我追来就是想告诉他,”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空城殿那边还有一些珍藏的药材,纯阳宫也有续命的丹药,或许……或许能多撑些时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但前提是,他得愿意让我们救。”
姬别情慢慢直起身,目光空洞地望向门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温暖而寂静,仿佛方才那道素色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他走了多久?”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采看了姬别情一眼,瞬间明白他想做什么,心头一紧,握着他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一炷香不到。别情,你现在追,或许…… 还能追上。”
姬别情用力握了握谢采的手,像是在传递什么,又像是在汲取什么力量。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快,很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别情!” 谢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与嘱托。
姬别情脚步猛地一顿,却没有回头。
谢采望着姬别情挺直的背影,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把他带回来。”
那五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姬别情心底那片翻涌的深潭。
姬别情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那片刺目的阳光里,再也看不见。
池青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门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心都是无奈与沉重。
他转过身,看向谢采,对上那双深邃复杂的眼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我是不是…… 来得不是时候?”
谢采看了池青川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回床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郑重:“青川。”
“嗯?” 池青川应道。
“谢谢你。”
池青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想冲淡这压抑的气氛:“谢什么?谢我带来这个坏消息,让你们也跟着着急?”
谢采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谢谢你赶过来。谢谢你…… 在意他。”
池青川看着谢采,沉默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平淡,却字字真切:“他是我朋友。跟他在不在意没关系。”
谢采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那抹红色的身影,能带着那个人,一起回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池青川站在窗边,望着外面。
谢采靠在床头,望着门口。
一个在等答案。
一个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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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尽头,姬别情的身影如一道疾风,在廊间飞速穿梭。
他的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可心底的慌乱与急切,比脚步更快 —— 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快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年。
那个从他五岁起,就护在他身前的人。
那个一次次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那个刚才还站在这里,用那双深邃眼眸静静看着他的人。
竟然…… 撑不过一年。
姬别情死死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情绪,狠狠压在心底,只剩下一股不顾一切、近乎疯狂的执念:
追上他。
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都好——质问他为什么瞒着,骂他为什么不早说,或者……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只是站在他身边,只是……
让他知道,这一次,换他来护着他。
回廊的尽头,阳光刺目。
姬别情没有丝毫停顿,猛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