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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秀秀想和爹爹一起睡 叶秀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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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秀秀蜷在软绒毯里,小脸埋在枕巾上,鼻尖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娘亲……” 她瘪着小嘴,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滴在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窗外月色朦胧,树影在窗纸上轻轻摇曳,如同她不安的心绪。小手在身侧胡乱摸索,只碰到空荡荡的被褥,没有熟悉的、带着桂花香气的手掌轻拍后背,哭声渐渐大了些,带着孩童特有的无助,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要将这沉沉的夜色都哭碎。
隔壁房间的海瀚本就因白日议事的事辗转难眠,听见这阵压抑的啜泣,几乎是瞬间惊醒。他顾不上整理衣容,只随意披了件外袍,快步往叶秀秀房间跑。门被轻轻推开时,只见小姑娘缩在床角,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大半,连颈间的月牙石都被泪水浸得泛着微光,那光晕随着她的抽泣轻轻颤动,像是也在跟着伤心。
“秀秀?怎么了?” 海瀚放轻脚步走过去,屈膝半蹲在床边,生怕吓着受惊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帮她擦去眼泪,指尖刚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叶秀秀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小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哭声更委屈了:“大哥哥…… 娘亲是不是不要秀秀了?秀秀梦到她走了,怎么喊都不回头……”
海瀚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伸手将叶秀秀轻轻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没有,她怎么会不要秀秀呢?” 他指了指叶秀秀颈间的月牙石,石面泛着淡乳白的光,“你看,这石头是你娘亲的,一直在护着秀秀呀。”
可叶秀秀只是摇着头,小拳头紧紧攥着海瀚的衣襟,眼泪把他的衣料都洇湿了一片:“不是的…… 秀秀知道娘亲不在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对生死的懵懂认知,“林嬷嬷说,娘亲变成星星了,可星星好远,秀秀想让娘亲抱……” 她的哭声里多了几分绝望,小身子都开始发颤。
海瀚抱着她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试图用规律的步伐安抚她。又从怀里摸出一颗裹着糖霜的蜜饯,递到她嘴边:“秀秀乖,先吃颗糖,甜的,吃了就不想哭了。”
叶秀秀含着蜜饯,甜意漫到舌尖,却没压下心头的委屈,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他哄了近半个时辰,秀秀的哭声非但没停,反而因为困倦和委屈更甚,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小脸涨得通红。
海瀚看着怀中小小的、满是泪痕的脸,急得额角都渗出了细汗。思忖片刻,他忽然想起池青川还在西厢,或许他有办法。池青川性子静,说话做事总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秀秀也一向听他的。
海瀚抱着叶秀秀轻手轻脚地往池青川房间走,廊下的灯笼映着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在青石板上晃得人心慌。池青川本在灯下整理东西,听见敲门声,开门就看见海瀚一脸焦灼,怀里的叶秀秀还在小声啜泣,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怎么了?秀秀怎么哭了?”
“秀秀梦到她娘亲,一直哭着要找,我哄了半天都没用。” 海瀚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将秀秀往池青川那边递了递,“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再这么哭下去,孩子该哭坏了。”
池青川接过叶秀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颈间的月牙石 —— 石头还泛着淡乳白的光,却没驱散孩子心头的不安。他从案上取过一块绣着小梅花的素布帕,动作轻柔地帮叶秀秀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比夜灯的光还柔:“秀秀乖,池哥哥知道你想她。” 他顿了顿,想起谢采曾说过月牙石能感应血脉,又补充道,“你摸这石头,它在发热对不对?这是她在跟秀秀说‘我在呢’,她一直看着秀秀呢。”
叶秀秀眨了眨满是水汽的眼睛,小手指捏着池青川的袖口,声音依旧带着哭腔:“真的吗?可秀秀还是想娘亲……”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池哥哥,我想去找爹爹,我想跟爹爹一起睡,也想姬叔叔…… 我知道吵他们不对,可是秀秀怕……”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让人心疼的懂事 —— 她记得白日里爹爹和姬叔叔在静室说悄悄话,知道他们有重要的事,可此刻对亲人的依赖,还是压过了所有顾虑。
池青川看着她眼底的祈求,又看了看一旁急得团团转的海瀚,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那去静室找你爹爹和姬叔叔好不好?秀秀轻轻敲门,不吵他们,就问一句能不能一起睡,好不好?” 他知道谢采和姬别情刚解开彼此的心结,或许不愿被打扰,可看着孩子这副模样,实在不忍心让她继续委屈。也许,家人的陪伴才是最好的良药。
叶秀秀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哭声也停了些,小脑袋用力点了点:“真的可以吗?爹爹他会不会生气呀?” 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又带着点怯生生的担忧。
“不会的,你爹爹那么疼你,怎么会生气呢?” 池青川伸手揉了揉叶秀秀的头顶,语气温和而肯定,又对海瀚递了个眼神,“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带秀秀过去,若他们不方便,再回来。”
海瀚连忙点头,看着池青川抱着叶秀秀往静室方向走,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些,却还是忍不住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像个守护者,默默护着他们的背影。
静室的窗纸还透着微光,是里面留着的小灯没熄。池青川抱着叶秀秀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压得极低:“谢采,是我,秀秀有点不舒服,想找你。”
里面很快传来谢采的声音,带着一丝还未散尽的低沉:“进来吧。” 门被拉开时,只见谢采和姬别情并肩靠在床榻上,小灯的光映着两人眼底的温柔。
叶秀秀一看见谢采,就从池青川怀里滑下来,小步子哒哒地跑到床边,小手轻轻拽着谢采的衣摆,眼泪又开始打转,却努力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爹爹…… 秀秀错了…… 不该打扰爹爹和姬叔叔…… 可是秀秀想娘亲,秀秀想和爹爹一起睡,也想姬叔叔……” 她的声音又软又委屈,小脑袋垂着,不敢看谢采的眼睛。
谢采的心瞬间就软了。他伸手将叶秀秀抱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和姬别情中间,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比灯影还暖:“傻丫头,跟爹爹说什么错不错的?秀秀想爹爹,爹爹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转头看向姬别情,眼底带着笑意,“你看,这孩子,想跟我们一起睡呢。”
姬别情看着叶秀秀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疼惜:“当然可以,叔叔也想跟秀秀一起睡呀。” 他说着,往里面挪了挪,给叶秀秀腾出更宽敞的位置。
叶秀秀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委屈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散了大半。她乖乖地躺进谢采和姬别情中间,锦被被轻轻盖在身上,左边是姬叔叔轻拍手背的温柔。右边是爹爹温热的体温。两人的气息将她包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取代了噩梦带来的惊惶。
谢采伸手将案几上的小灯调暗些,避免晃着叶秀秀的眼睛。“睡吧,” 姬别情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抚在背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叶秀秀靠在两人中间,感受着身边熟悉的温度,她无意识地往姬别情怀里又蹭了蹭,找到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甜的弧度 —— 她好像在梦里又见到了娘亲,这一次,娘亲没有走,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 “秀秀要好好的”。
姬别情静静注视着怀中的小人儿,直到叶秀秀的呼吸变得深长均匀,紧攥着他衣角的小手也终于放松,沉入无忧的梦乡,他眼底的怜爱才渐渐化为一片安然的倦意。他小心地调整了下姿势,避免惊动孩子,自己也合上眼,长途跋涉的疲惫与精神紧绷后的松弛如潮水般涌上,让他很快也陷入了沉睡。
一旁的谢采侧卧着,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目光在姬别情带着倦意的睡颜和叶秀秀恬静的小脸上流连片刻,确认他们都已安枕,一颗心才彻底落定。他极轻地动了动,伸出手,在锦被之下,准确无误地寻到姬别情的手,那手掌温热,指节分明,他轻轻握住,像是在无边夜色里终于握住了最安稳的轮廓。这份实在的牵绊,让他心中最后一丝悬空感悄然落地。至此,谢采才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与他们一同沉入相同的梦境里。
池青川站在门边,看着静室内三人相依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悄悄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合上房门,将满室的温暖与静谧妥帖地关在里面。
海瀚还在廊下等着,见池青川出来,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怎么样?秀秀睡了吗?”
“睡了,” 池青川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极轻,“谢采和姬别情陪着她,睡得很安稳。”
两人并肩往回走,廊下的灯笼映着他们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明天我该回空城殿了,”池青川开口道,声音平静,“打扰了那么久,朔风那边催了好多次了。”话音刚落,海瀚脚步顿了顿,玄色劲装的袖口扫过廊柱,带起一缕极轻的风。他侧头看向池青川,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了然取代 —— 空城殿事务繁杂,朔风连日催促本在情理之中,只是这段时日共护秀秀、共对幽冥教,日夜相对的默契,倒让他一时忘了对方终究是客,总有归期。
“朔风倒是急性子。” 海瀚低笑一声,声音压得与廊下的风融为一体,笑意里带着些许无奈,“不过也该回去了,空城殿离了主心骨,终究不稳。”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扫过静室紧闭的木门,门缝里漏出的烛火暖光已然熄灭,只剩一片宁静的暗,“秀秀这边你放心,有我和会长在,定不会让她受半分惊扰。只是……” 他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墨长风虽除,李俶的心思仍不明,你回空城殿途中,需多留意行踪,莫要遭了暗袭。”
池青川颔首,玄色衣袍下摆轻轻蹭过青石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玄影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定。“放心,朔风已在沿途布了暗哨,遇着可疑动静会提前示警。” 他抬眼望向夜空,月牙儿藏在薄云之后,只漏出一点淡白的光晕,四周星子稀疏,“明日天不亮我便动身,免得惊动秀秀,那丫头要是知道我走,又该闹着要送行了。”
海瀚想起白日里叶秀秀攥着池青川衣角、仰着小脸追问 “池哥哥什么时候再陪我喂灰雀” 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柔和,那点暖意却很快被凝重取代,语气沉了沉:“悄悄走确实稳妥,免得那丫头又红着眼圈追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池青川腰间的玄影剑,又补充道,“你回空城殿的路要经过黑沙帮残余势力的活动范围,我让影卫备些破邪符和预警符给你,阴毒陷阱最是防不胜防,多带些总是安心。” 说着便要转身去传影卫,却被池青川抬手拦住。
“不必了。” 池青川从怀中摸出个素布小包,递到海瀚手中,布包上还沾着点药草的淡香,“这里面有三张破邪符、两张传送符,西厢防务还需多费心,尤其是秀秀房外的符阵,每日记得让影卫检查一遍,别让幽冥教残留的阴邪之气渗进来。” 他叮嘱得细致,仿佛要将所有该留意的细节都一一交代清楚,连符纸的用法、符阵的薄弱点都没落下。
海瀚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符纸的边缘,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怅然。这段时日相处,池青川的沉稳、缜密与不经意流露的温和,早已刻进眼底,如今骤提归期,倒让他生出几分不适应的空落。“我记着了。” 他将布包妥帖塞进怀中,又补充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若空城殿那边需支援,传音符随时递来,鬼山会虽不比空城殿擅长符术,却也能调些精锐影卫过去,绝不推辞。”
池青川眼底似有暖意一闪而过,喉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简短的:“多谢。”
他眼底波澜悄然敛起,收回目光,语气如常平稳:“时辰不早,你也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巡西厢防务。” 说罢便转身欲向客房走去,玄色衣袍在夜风中轻拂。
“池青川。” 海瀚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清晰入耳,像夜风拂过沙棘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池青川脚步一顿,回过头。
廊下灯笼的光晕恰好落在他侧脸上,映出眼底沉静的轮廓。海瀚看着他,语气多了几分坦诚:“待此间事了,若有空,不妨来鬼山城坐坐。秀秀定盼着你陪她喂灰雀、看《山海经》,我也……”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终究直率道,“我也想与你痛痛快快喝一次酒,漠北的烧刀子,管够。”
池青川闻言,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点笑意极淡,却瞬间柔和了他略显清冷的面部线条。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玄影剑,动作里带着几分随性不羁,却又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好。若空城殿无事,定会来。只是那时,” 他语气微扬,带上了些许调侃,“可得让秀秀多摘些海棠花,我听说江南的海棠能酿蜜,倒想试试漠北的风沙里长出来的,是否也别有一番甜意。”
海瀚闻言终于笑出声,低低沉沉的,连廊下微凉的夜风都似被这笑意染暖了几分:“这有何难,西厢院角那几棵海棠,明年春定开得旺,到时候让秀秀亲手给你摘一篮子,再让林嬷嬷用古法酿上一坛蜜,等你来时,刚好能尝鲜。”
两人相视一笑,未再多言,只并肩默默往客房方向走。
廊下的灯笼依旧静静晃着,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时而分离,时而交叠,像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系下了一段关于归期与重逢的约定,沉静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