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强制结婚后》蓝莓可乐

56、噩梦 谢星溯

　　谢星溯摩挲着金属护腕，心情不亚于出门踩到一块刚拆开尚还温热的牛皮糖。
　　偏偏程屿昀还笑得灿烂，看得他不爽起来，冷冷道：“早上坏。”

　　说完后，他后退一步，抬手关门。
　　随着砰的一声，Alpha那讨厌的笑容和俊帅得咄咄逼人的脸庞被挡在门外。

　　程屿昀掐着点出来，精精细细从头发丝打扮到脚后跟，却碰了一鼻子灰。
　　他摸不着头脑，被撵出来的不是自己吗？怎么谢星溯反倒生起气来。

　　这太反常了，他在门口等待，想要蹲到当事人，好盘问清楚。
　　谢星溯没等到，郦澜迈着小短腿，出来倒垃圾。

　　程屿昀从口袋摸出一把奶酥，拜托小孩进去问问谢星溯生气的缘由。
　　郦澜的目光落在包裹奶酥的五彩糖纸上，看得目不转睛。

　　迟疑片刻，她没顶住诱惑，却也没有立即接过糖来。
　　万一哥哥生气怎么办？

　　她先是一溜烟把垃圾扔掉，再跑进屋里。
　　第二次出现时，才接了糖，大大方方说了声谢谢，然后回答道：“哥哥说，你在挑衅！”

　　程屿昀顿感冤枉，说道：“我没有，你再去问问，我哪里在挑衅了？”
　　郦澜伸出小手，照着哥哥教的话说，“这是另外的价钱，一块红丝绒纸杯蛋糕。”

　　程屿昀：“……”
　　这小孩爱不爱吃甜品他不清楚，反正谢首席是挺喜欢吃红丝绒纸杯蛋糕的。

　　他可以拒绝，但太好奇了，还是窝窝囊囊拿来新鲜出炉的小蛋糕。
　　郦澜接过蛋糕，小步快跑进屋，不一会儿回来了，仿着谢星溯的口吻，说道：“呼吸。”

　　什么？
　　程屿昀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谢星溯是在说他连呼吸都是在挑衅。
　　人怎么可以如此过分！

　　*
　　郦澜拎着蛋糕，小心放到桌面上，还将叉子竖起，插边缘围着的一圈奶油里。
　　窝在沙发里的谢星溯直起身，深灰色的眼眸看过去：“他说了什么？”

　　如一个没有感情的传话筒，郦澜认认真真转述道：“那Alpha说，明天他就要去军部销假，可以见一面吗？”
　　说话间，她偷偷打量认识不到三天的哥哥。

　　动荡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过于早熟，很会察言观色。
　　刚开始听到这句话时，青年眉眼微松，似乎浮现出淡淡的愉悦。
　　但很快，他皱起眉，镜片下深灰色的眼眸中碎冰晃动，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郦澜联想不到那么多，她只感觉到，哥哥是想赴约的，可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告诉他，我不想见面，这是报酬。”

　　谢星溯将一个盒子推过去，掀开盒盖，里面装有透光淡黄的琥珀，在蓝紫绒布的衬托下，如浮光跃金。
　　金光照进郦澜的眼睛，映得那双雾霾蓝色的眼眸也亮晶晶的。

　　她顿时什么都不想了，两只手捧着盒子，小鸡琢米般点头说“谢谢哥哥”。
　　然后迈开欢快的步子，告诉程屿昀一个悲伤的消息——他被拒绝了。

　　谢星溯不愿去设想某Alpha如今的心情。
　　哄完孩子后，他打开星脑，让小廖帮忙调查调查。

　　短短时间内，程屿昀拥有至少一套房产，还能搬到对门去，再加上明天前往军部销假……
　　一系列事件连缀起来，他不得不怀疑，对方已经选择好投靠的势力。

　　在帝国，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没有深厚家世背景的Alpha想要混出头，最快捷奏效的方法，当然是替贵族世家办事。

　　虽然有一些心高气傲的Alpha觉得这种行径是在给贵族当走狗，但事实上，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
　　顶级世家选拔人才的标准苛刻，只有天赋能力出众的Alpha，才会被招徕接纳。
　　比方说，程屿昀。

　　谢星溯之前没有考虑到，纯粹是对方太摆烂了。
　　打架斗殴，时不时请假，一副在厨房做饭就心满意足的模样。
　　要不是有意无意在查他的事情，他说不准会放松对宿敌的警惕，尝试拉程屿昀进反叛军。

　　可惜没有如果，当务之急，是找出程屿昀投靠的是那方势力。
　　省得日后被打个措手不及。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程屿昀最近几个月，和明家八皇子来往较多，疑似投靠。
　　谢星溯的手指沾了点清水，在沙发的皮革表面大致画了一片势力范围。

　　明家隶属皇族，各个皇子的领地基本在中央星系附近，几乎没有偏远地区的。
　　也就是说，此次回去后，他和程屿昀至少三五年不会正面对上。

　　悬在沙发上方的指尖撤回，默默碾过护腕上凹凸不平的花纹。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谢星溯盯着皮革上干涸的简略地图，将桌子上的蛋糕拿过来。

　　吃了两三口，食不知味。
　　他又搁下蛋糕，沉下脸来，某Alpha肯定是故意不放糖的！

　　谢星溯很少放任自己在负面情绪中沉浸太久。
　　他打开星脑，心无旁骛投入到创作中，到饭点后，就给谷储打电话。
　　——最近白河忙着外派任务，并不在中央星系。

　　谷储只花了几个月，就将没落的百年老店开成火爆星网的网红店。
　　接到谢星溯的电话后，他仔细询问了用餐人数和口味偏好，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盛宴。

　　直到下午三点，“盛宴”才送过来。
　　谢星溯习以为常，郦澜玩着琥珀和五彩糖纸，也没有提出异议。

　　但当天晚上，门外就多出两个新饭盒，还没带谷穗（谷储）的标志。
　　是谁急了，不好说不好说。

　　谢星溯对此心知肚明，出于不浪费粮食的想法，才让郦澜将饭盒拎进来。
　　他先和谷储说了声，又用星脑给程屿昀转上钱，并附上一句“莫要多管闲事”。

　　对面久久没回，钱也没收。
　　他眉头微微蹙起，直接把星脑关了。

　　夜幕低垂，月光倾泻。
　　今晚难得是个圆月，屋里的人却拉上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忙碌一整天，谢星溯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陷入到沉沉的睡梦中。
　　梦里不再是雪地冰川，而是出现了一栋四合院。

　　作为帝国中枢，中央星系繁荣昌盛，人口密集，楼房建筑的高度已经超过一百层。
　　在这样的情形下，书中描写的四合院，仿佛岁月借薄纸残存下来的一点幻影。

　　青砖高墙，画栋飞檐，朱红门窗，红灯笼从廊柱垂坠，青砖影壁上的松鹤栩栩如生，院中错杂种着海棠石榴丁香等吉祥花卉……
　　低调豪奢下，却无端令人感觉到寂冷。

　　谢星溯的视线从幼时住惯了的地方收回，拢紧外套，压下不合时宜的感触。
　　好长时间没有梦到这里了。

　　就在这时，身着唐装的管家匆匆走过来，说道：“谢先生，郦女士找你。”
　　他嗯了一声，迈开长腿，朝正房的方向走过去。
　　管家落后半米，恭敬跟在后面。

　　此刻正值傍晚，当天边的落日染红云彩，正房里的光线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谢星溯进去的时候，发现灯没有打开，正要开，一道清清泠泠的声音制止了他。
　　“不用开，过来。”

　　他顿时生出困惑，心神紧绷，并没有因知道身处梦境就放松警惕。
　　母亲从来没有用近乎命令式的语气说过话，房间里的人，真的是她吗？

　　谢星溯试探道：“你是谁？”
　　那声音忽然愤怒起来，语气很重，“明知故问！”

　　更不像了。
　　母亲有严重的偶像包袱，非常注重维护个人的形象，伤心时宁愿忧郁赏景，也不愿意大吵大叫失了风度。

　　“母亲，”谢星溯安抚着陌生“母亲”的情绪，摸索到星脑，按下开灯的按钮。
　　天花板上与四合院格格不入的水晶灯亮起，照亮整个屋子，也照亮铺满地面的玫瑰。

　　他下意识低头观察，发现鲜艳玫瑰下，是一层尖锐的金属荆棘，能轻易刺穿靴底。
　　倘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踏上去，双脚会被瞬间贯穿，鲜血淋漓。

　　灯光似乎刺激到了那个陌生“母亲”。
　　对方猛地转过头来，长长头发披在脸侧，只留一双浅灰色眼瞳在外面。
　　现在眼瞳里不再盛满忧郁和破碎，满满都是恶意，色泽逐渐转深。

　　和那双深灰色眼眸对视时，谢星溯生出荒谬的想法，陌生人其实是他自己……
　　这个念头让心神微微恍惚，耳边响起熟悉嘲讽的声音。

　　“你不早就走上我的老路了？爱上一个Alpha，然后被他抛弃。”
　　“现在自我欺骗，有什么用！”

　　鞋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谢星溯垂眼，玫瑰花汁和鲜血交汇流淌，竟分不出眼前哪一个更红。
　　他抬腿屈膝，手指用力，猛地拔除扎进血肉里的荆棘，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因为情爱误事！”

　　梦寸寸碎裂。
　　寂静的黑夜笼罩着房间。

　　梦中的感受仍旧在神经末梢震动，谢星溯睁开眼，开启星脑，有针对性地调整返回蛮荒星的计划。

　　本来的打算，是先花一两个月教好郦澜基础知识，再把她委托给回来的白河，直接在比较发达的中央星系就读。
　　但某Alpha今天当对门邻居约他，明天可能就换个花样勾搭。

　　照对方扩展到梦里的影响力，谢星溯不觉得自己能经受住一次次的考验。
　　为了这次能顺利回到蛮荒星，他做足万全的准备。

　　首先购买多张星舰票，随机发放给需要的人，替真正的目的地打掩护。
　　其次，给八皇子找点麻烦，确保程屿昀不会抽出时间来碍事。

　　除此之外，还得问问郦澜，是想留在中央星系，还是随他去蛮荒星。
　　计划清楚后，谢星溯躺在床上，再次闭上眼。
　　这次，他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