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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师尊,求你 ...

  •   张宏同往日那般跟同门做完宗门任务,回清澜剑宗前在贯日城休整片刻。

      台上的说书人依旧拍着醒木,洋洋洒洒说着明光剑尊的事。

      什么仅靠祖辈蒙阴就能蒙蔽世人的纨绔子弟。

      什么面如修罗,恐怖之极。

      几个修士坐在张宏他们隔壁,低骂道:“这明光剑尊不过沽名钓誉之徒,真是白瞎了我这些年的崇敬。”

      “就是啊,连这种事都能瞒天过海。哎,咱们啊,就是缺了一个好爹,不然人人都能得一个剑尊当当呢!哈哈哈!”

      “那我也叫明光剑尊哈哈哈。”

      “那我就叫光明剑尊!”

      旁边有个书生听不下去了,皱眉道:“你们地灵门还是清澜剑宗的附属宗门吧。这么多年来清澜剑宗可对你们不薄!”

      “先前戾兽来袭,正心剑还带伤亲自去迎战了,做人岂能这般冷心冷肺?”

      地灵门的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道友你这都哪年的消息了!明光剑尊同幽冥主似乎关系匪浅,这戾兽一事,谁知道有没有猫腻呢?”

      “就是啊,想来幽阙这般轻而易举破开封印,清澜剑宗背后出了不少力吧!”

      书生摇头,“没证据的事就是谣言,你们不过是见清澜剑宗势微便回踩,非君子所为。”

      “切。”地灵门的人恼怒道,“这种事要什么证据?这清澜剑宗能造一次假,便能造第二次!”

      见书生不说话,地灵门的修士得意坐下,随手拿起酒坛往嘴里咕噜咕噜灌。

      刚喝几口就觉得味道怪,一股子花香。

      抹了抹嘴,竟有些淡粉色。

      什么玩意?

      他打了个酒嗝,没怎么在意。

      一抬头,同桌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随后似是鼓起勇气颤颤巍巍指着他身后。

      他刚想回头,身后便传来柔媚松软的女声,“郎君既喝了我的酒,便同我回家吧。”

      他身体骤然一僵。

      戾兽临世后,常有些化作人形融进城中,酒楼中最常见的便是酒女。

      若饮下她送的酒,便视为结契,会被她带回家抽干修为,再敲骨吸髓。

      有清澜剑宗庇护,戾兽鲜少出现在城中,今日为何就让他碰上了!

      他嘴唇嚅动:“救……救我。”

      同桌人闻言连连起身,通常酒女只会带走她选中的人,若是打搅了她的兴致,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顿时有些绝望,又看向周围。

      看到张宏他们,他眼睛骤然冒光。

      清澜剑宗向来正派,轻易不会让人送死!

      而且这酒女出现在贯日城本就是清澜剑宗的失误!

      领着张宏几人的范水瑶瞥过他,轻嗤一声。

      其他人也纷纷装作没看见。

      近些日子清澜剑宗撤了不少人手回去守山门,对贯日城的防护不得不松懈许多,盖因这并非本分,只是情分。

      地灵门修士瞪大双眼。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你们不是应该救我吗!

      然而直到他被酒女柔弱无骨的掌心捂住嘴,强硬拖走的时候,清澜剑宗的人依旧没抬头看他一眼。

      酒楼寂静了一瞬,又吵闹起来,只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把桌上的酒丢了出去。

      哎!就说了!不能喝酒!

      台上说书人又开始胡说八道,只是这次他默契地避开了殷明光的事。

      范水瑶冷笑:“一群人云亦云的家伙。清澜剑宗什么样的,没人比我们更懂。一个个的,真把自己当成回事了。”

      她见张宏盯着地灵门修士离去的背影看,“酒女已被我打上神识标记,成不了什么气候……”

      她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道:“张宏,你不会真信了这些人的胡言乱语吧?”

      “不是不是。”张宏拼命摇头,“其实……我在归墟遗迹见过剑尊,当日便是见了他,才想着拜入清澜剑宗的。”

      桌上其他人看过来。

      他们虽都是清澜剑宗的弟子,但没几个人见过明光剑尊。

      张宏极少被这么多人关注,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剑尊很厉害,不论……不论传言真假,他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剑修。”

      他结结巴巴道:“不是都说,练剑,就是练心吗?”

      ……

      “大概就是这样,现在整个羲洲都传遍了。”

      刚醒没几天的阿鹤趴在石桌上,懒散散散地看着殷明光。

      后者刚收剑入鞘,用汗巾擦擦了擦额头。

      真奇怪。

      明光明明这么喜欢睡觉,这些天就跟中邪似的,不需要人叫就自己起来练剑了。

      从夜晚练到天光,又从白日到深夜。

      阿鹤看不懂那些招式。不过,勤奋大抵还是好事吧?

      阿鹤又问,“明光,现在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

      “咦——”阿鹤说,“我们不解释吗?连贯日城的人都误会我们,明明是在清澜剑宗的庇护下才……”

      “如果解释有用还要拳头干什么?”

      殷明光把剑放下,感受到阿鹤的不知所措,又缓了缓语调,“不是因为误会,只是因为我们拳头不够硬。”

      “抱歉。”

      他说着阿鹤听不懂的话,又擦干手,摸了摸小胖鸟光滑的脑袋,“阿鹤是不是该去守山了?”

      今时不同往日,清澜剑宗每日都要安排人去守护山大阵,阿鹤醒来之后就被殷明光打发过去了。

      阿鹤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点了块云片糕塞进嘴里。

      最近殷明光对练剑以外的东西都兴致缺缺,好吃的都归它了。

      好想留下来玩啊!

      阿鹤努力明示,“明光,你会乖乖待在清玄峰吗?不想下山玩吗?”

      “会,不想。”

      阿鹤宛如晴天霹雳。怎么……天啊!明光居然不想出去玩!

      殷明光看出它在想什么,懒洋洋道:“不想去干活吗?那就休息吧。”

      阿鹤嘀咕道,“我才没有想偷懒呢。”

      “是吗?”

      “当然。”阿鹤扬起翅膀,找补道,“我现在就去!”

      “阿鹤,等等。”

      殷明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宁为先的阵盘取出来,“拿这个去加固护山大阵吧,我怕之后会出什么意外。”

      阿鹤走后,殷明光又把汗巾丢在一旁。

      风把院子里的甘灵树吹得沙沙作响,红线偎着他的脸颊。

      “嗯?安慰我?”殷明光哼笑,“我还没那么脆弱。”

      红线贴在殷明光的脖颈处,挠了挠,然后又伸出末端亲了亲他的嘴唇。

      “你好讨厌。”

      殷明光依然伸手托住它,呢喃道,“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

      念无咎和薛妄打了整整十天。

      他比薛妄修为高太多,但他们两个术法同源,薛妄又擅傀儡移形,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在海上打得天翻地覆。

      第十一天清晨,蒙金城。一只虾兵从大水缸里爬出,像往日那般握起三叉戟走向城门。

      守了一夜的蟹人见他便招手,“兄弟,来了啊,那我歇去了啊。”

      “去吧去吧。”

      轰隆!

      远处一座岛又被劈碎。

      海水惊起波涛,海水将城门淹没又被结界挡了回去。

      虾兵甩了甩海水,长长的虾须挠了挠手背,“哎哟,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十天半个月咯。”

      另一个蟹人:“不知道啊。”

      “为啥打啊?这最次也是打老婆的仇吧?”

      “不知道啊。”

      “兄弟,你知道啥?”

      “啥也不知道啊。”

      “俺也一样。”

      又劈山又震海的,说了没两句话虾兵嗓子就哑了。

      哎,估摸着今天也打不完。

      虾兵心想,一会儿海水来的时候搓一搓壳好了,家里那个水缸还是不够大,每回都搓得不尽兴。

      想着想着,耳边的轰隆声渐渐消失。

      它等了不知多久,下一波海水还是没漫上来,挠了挠头,又问蟹人:“打完啦?”

      打完了。

      天机伞点着白发男人的咽喉,将他囚在半空中。

      念无咎居高临下看着薛妄。

      濒死之际对方唇角依旧噙着笑,半点愧疚也无。

      “念无咎,明光剑尊居然完全不怪你。连被整个修真界追着打也不怪你。”薛妄呢喃道,“凭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们都是烂人。”他真的想要一个答案,哪怕其实他心知肚明。

      “因为我从来不会逼他。”

      “逼?”薛妄像听到什么笑话,“就好像他若恨你,你真的会放他走一样。”

      “我不会。”

      念无咎平淡道,“但是他相信我会,这就够了。”

      他收紧手掌,把薛妄的神魂掐在手中,后者的笑僵在原地,手无力地耷拉下来。

      一直背在身上的乌木棺材缓缓下坠。

      “扑通!”

      乌木棺材掉入海中。

      念无咎平静地看着薛妄的躯体像粉末一样消散。

      白发男人并非鬼修,能从数万年活到现在无非是将肉身炼做傀儡。

      修真者,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骸骨。

      念无咎对所有人都是淡淡的,生生死死,再正常不过,哪怕如今死的是他曾经的师弟。

      宁为先教他行君子之道,他却无君子之心。像缺失了一角的玉壁,华美有瑕,而后才缓缓生出魂魄。

      身后太阳越升越高,把海水照得波光粼粼。

      念无咎将天机伞握在手中,难得没有撑起来。神兵谱道此物足以逆天改命,其实不过是件遮蔽日月的法器。

      乌木棺材越沉越下,直直落在海底的某个海草丛中,想来数日后便会被涌动的海水带走。

      念无咎:“……”

      清玄峰的太阳同样炙热。

      殷明光被晒得头晕,把藏锋剑一丢,躲在树荫下,手指微动,一枚甘灵果落入掌心。

      才咬一口,手就被刺得生疼。

      殷明光张开手掌,发现被剑柄磨得起了一层水泡,酸甜的汁水沁过,自然疼。

      其实练再多又如何呢。

      不能修炼就是不能。

      藏锋剑似是听见他的心思,慢悠悠飘到他身边,晃了晃。

      “跟着我委屈你了。”

      殷明光懒洋洋道,“不过委屈也没用,一剑不从二主,你死了逃跑的心吧。”

      藏锋剑:“……”

      他把果核随意往树上一丢,而后指腹被红线蹭得绒绒的,殷明光以为这家伙又在撒娇,正想开口,眼前却忽然出现一块巴掌大的水幕。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海与天。

      殷明光眨了眨眼睛,看向最下方一片被风吹起的衣角。

      “阿九?”他试探。

      “嗯。”

      “你在做什么?”

      “跟薛妄打了一架,不小心拖得有点久。”念无咎默了一瞬,“这些天还好吗?”

      殷明光下意识想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好,我不高兴。”殷明光似是抱怨又似撒娇,“但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薛妄,只是因为我自己。”

      薛妄心计在他之上,棋差一着,怨不得别人。

      “对不起。”念无咎忽然说。

      “嗯?”

      殷明光刚好背对他又摘了个果子,闻言回头,弯了弯眼睛,声音依稀带着笑意,“原谅你了。”

      他说得不明不白,他听得清清楚楚。

      殷明光随意拿袖子擦了擦果子,又慢条斯理道:“今天心情不好?”

      念无咎没接话。

      “锯嘴葫芦一个。”殷明光笑骂道,“赶紧把事情解决了来找我,东芜海还有很多杂事等着你处理吧?”

      “嗯。”

      有事,却不是东芜海的事。

      念无咎望着少年额间的汗珠和被剑柄磨得通红的掌心,久久不语。

      殷明光知晓他或许有修补灵根的方法,却从未跟他提过。

      他好似忘记了最开始自己为什么会去归墟遗迹。

      念无咎:“昭昭,有些事,你可以依赖我。”

      殷明光哼笑:“就不,除非你求我。”

      他权当念无咎心情不好想找人说说话,靠在树干上跟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近况。

      什么阿鹤醒来之后吃了两个时辰才吃饱。江北流为了让他警惕念无咎,每日都派百里晖过来讲人心险恶,偏偏他跟这个师侄合不来。

      殷明光越说身体越松懒,后面干脆寻了个摇椅躺着。

      “你说百里晖这是什么毛病,说两句就跟我抬杠,我都要怀疑他心悦我师兄了——阿九,在听吗?”

      念无咎盯着他露出的半截腰,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在听。”

      殷明光满意点头,又絮絮叨叨起来,等他喝完两壶茶,发现太阳西斜了。

      “该吃饭了。”他翻了个身,又觑念无咎一眼,高高在上道,“这水幕若是不耗灵力,便不用收了。”

      念无咎看他不舍的样子,不由笑了笑。

      “师尊,求你了。”念无咎低笑道,“求你多依赖我一点吧。”

      -

      水幕消失后,乌木棺材从海底升起,湿润的水汽让它看起来颜色更沉。

      随后沉淀数月的归墟遗迹又迎来一位旧友。

      念无咎把棺材放置到神殿的镜宫中,这里是裴玉京的祖地。

      棺木上湿漉漉的海水为青石砖添上几丝咸腥,镜宫中纤长的白蛇窸窸窣窣爬出来,幽幽盯着来人。

      男人的灵力定在原地。

      灵光拂过,吹干湿漉的水渍。

      他最终还是没开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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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21:00。下一本预收二选一,依然是这本完结后存稿十万就开。 《人设崩塌九小时》,女王受vs恶犬。 《前任只会影响我走位》,电竞少年X暴发户,欢喜冤家。 隔壁已完结《驯养银龙的第N天》,芝麻汤圆理智受VS傲娇毒舌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