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藏锋，好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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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殷明光躺在念无咎院子里那棵树上，神识远远朝村里投去。
李二狗同村里其他人在灵田里拔灵草，李娘子背着慧哥儿同其他妇人把灵草摊在地上，就着日头晾晒。
他随手摸了摸胸口，殷鸿祯留下的烙印愈发滚烫。
殷明光手指一动，果树尖上那枚熟透的果子落进怀中，引一抔水洗洗就往嘴里送。
有一人推开院门，无奈摇头说了些什么。
殷明光把吃剩的果核往屋顶上一扔，听着咕噜噜的声响嘻嘻哈哈应了一句。
念无咎：“等我到筑基期，便能用神识看见你的脸了。大抵就是这几天。”
殷明光手一顿。
他低下头，俯视着另一个人，后者在树下仰望他，安静等他的回答。
过了许久，殷明光才莫名其妙道：“阿九，你知道吗？其实我最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
“只要不是唯一的，独属于我的，我就不要。”
“不是殷明光，不是殷珩，是我。”他强调。
殷明光不记得那天念无咎答了什么，只记得他直接从树上跳下来，撞到念无咎怀里。
然后被稳稳接住。
数日后，按住他肩膀的变成了另一个人，温柔的拥抱也变成冰冷的禁锢。
殷明光看着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眸，嗤笑一声，“怕我跑了？来得那么快。”
殷鸿祯面无表情道：“哪怕你逃到修真界的另一边，我也还是会把你抓回来。”
他沿着方才殷明光的目光往这院内一扫。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里面有人在筑基，但殷鸿祯不在意。
殷鸿祯漠然道：“你若早几日施展灵力，兴许我还找不到你，走吧。”
殷明光肩膀擒得生疼，脚却不肯挪一步。
他说：“殷鸿祯，你总说我是废物，你敢不敢不用灵力和我比一场？”
殷鸿祯：“你不是我的对手。”
殷明光指着院内的果树，“只用树枝，没有绝世无双的神兵，用同一套剑法。”
“......”
“不说话。”殷明光弯起眉眼，嘲笑道：“凌云剑，你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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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无咎将体内的灵力凝成液体，整个人进入了玄之又玄的状态。
那些灰蒙斑驳的世界忽然多了色彩，他将视线往外移。
院内的母鸡溜溜达达，忽然一道剑风划过，刮得它羽毛乱飞。
它被惊得扑着翅膀躲回笼子里。
沿着剑风来处，念无咎又看向院外。
只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空中对招。
今日是个好晴，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响。
剑风偏过殷明光的脸颊，削断他的发带，墨黑长发散落肩头，琥珀色的眼睛愈发明亮。
殷鸿祯见他躲过，微微蹙眉，接着又反手接了一招。
男人的脸被划了一道血痕。
“这时候还要在意你的脸面吗？”
殷明光挑起树枝，足犹踏雪，步步紧逼。
殷鸿祯没说话，单手横握，挡下这一击。他眼中的冷漠逐渐转变成认真。
而殷明光这时已然转到他身后，树枝往男人后颈处一扬，剑芒顿时破空。
却见殷鸿祯点起灵力，轻而易举挡了下来。
殷明光眸色一冷，随后男人另一只手便定在他的咽喉处，漠然道：“你输了。”
“是啊，我输了。”殷明光嘲讽地看着他的手，“修为高就是好啊。”
殷鸿祯面不改色：“斗法中用些手段是寻常事，我修炼多年，为何要与你平起平坐？”
殷明光嗤笑一声，将树枝随意往地上一丢。
“你知道袁奇在到处找人尝试剥离灵根吗？”
“知道又怎么样？”殷鸿祯漠然，“我需要剥走你的金灵根铸剑，我命中唯有一子，只有这一次机会。”
不怎么样。
殷明光最后深深注视着紧闭的院门，被殷鸿祯押上飞剑。
他只是觉得，自己心中曾经无法跨越的高山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庸人。
而庸人，并非无法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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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念无咎推开房门，沉默看着一院的空旷。
李二狗来找他的时候，人已不知去向。
......
念无咎离开李家村一直刻苦修炼，即使他知道这根本没有用。
但是，万一呢？
万一，有人还在某个地方等他呢？
殷明光离开的第三个月。念无咎如同往日那般将妖兽内丹和兽皮交给聚宝阁，又买了些符纸和朱砂。
如他这般谋生的修士数不胜数。
“听说了吗？清澜剑宗马上又要开启宗门遴选了，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我们又不是剑修，碰什么运气？”
“你傻啊？不试试怎么知道？那可是清澜剑宗，万一运气好，被哪个长老看中那不就飞了！”
念无咎神识瞥过去，说话的是两个年轻修士，一个书生打扮，一个背着长刀。
一个时辰后。
书生掂了掂手里的十几枚灵石，“乖乖，哪里来的少爷，买清澜剑宗的消息就给了这么多。”
刀客无语：“给你的就收着呗，还讲人家小话。”
“这恰恰说明清澜剑宗是我的财神爷啊！走！我们也去看看那宗门遴选！”
书生和刀客到地方的时候，却见念无咎被人带去另一个地方。
书生好奇，问了清澜剑宗登记的弟子，“这位师兄，他这是被贵宗哪位大能看中了吗？”
剑宗弟子：“方才宗门的殷长老路过，说找他有事。”
清澜剑宗，殷。那不就是凌云剑殷鸿祯？
书生和刀客对视一眼。得，滔天机缘到了别人家。
然而念无咎不像他们想得那样好过。
年轻弟子将他带到仙舟之下便恭敬退下，他安静端详着这件巍峨精巧的法器。
“你喜欢此物？”
冰冷的男声自高空中传来，“我能送你十件。”
念无咎缓缓抬起头，一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神识在殷鸿祯琥珀色的眼睛停了一瞬，又随意移开。
念无咎：“只是觉得有人会喜欢。”
“谁？”
“……”
“刚刚的视线...你认得我。”殷鸿祯眯起眼睛，“也是，那日在小院中你正在筑基。”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是这仙舟，还是别的，都可以。”
“我以为你会像抓殷明光那样把我带走。”
殷鸿祯冷笑，“这世间竟还有人对他这么上心，我跟你好声好气说话，不代表你有选……”
“我去。”
念无咎面无表情打断他，“别的就不用了，我只想见他。”
殷鸿祯难得被人下脸，眉头一皱，又觉得跟低阶修士计较有失身份，冷哼一声便消失在原地。
念无咎毫不在意。
殷鸿祯将他带到一扇高不见顶的黑色大门前，大门中央膨胀的红色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念无咎。
念无咎却不觉得害怕，诡异的是，他还觉得很熟悉，他一个刚入门的修士，为何觉得此物熟悉？
殷鸿祯没耐心等他，一把将人推过去，冷冰冰道：“打开它。”
“吱呀——”
殷鸿祯用尽所有手段都无法打开的幽阙之门，念无咎只需要轻轻一推。
殷鸿祯难得有些讶异，“那个叫薛妄说的居然是真的，幽阙居然真的有守门人。”
念无咎：“薛妄？”
“和你没关系。”殷鸿祯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竟有两分殷明光的味道，“随我一起进去，你会感谢我的——你也会见到殷明光的。”
至于怎么见，那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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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下了很大的雨，天空是灰蒙蒙的。
百里晖用灵力为江北流挡住飞舟外的雨水，低声道：“师尊，一会儿传送阵就要开了，先进舱内歇息吧。”
他们身后来来往往的都是各大门派的修士。
在药王谷和清澜剑宗的共同施压下，水云宗最后终于修好了传送阵——也包括其他宗门。
眼见着羲洲境内戾兽肆乱，各大宗门疲于应敌，偏偏这时派去东芜海的弟子魂灯纷纷熄灭，众掌门人对了对账，眼下竟只余十几人。
其中竟还包括明光剑尊。
这不急都不行。
江北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嗯了一声，他转头看向百里晖，“小晖，你拜入我门下多久了？”
百里晖：“应有百年了吧。”
“百年......”江北流笑了一下，“你是个好孩子，要对你明光师叔好些，敬他、护他。”
百里晖心里不喜欢江北流把他当小孩，但还是应下来：“弟子遵命。”
江北流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修士的记忆比寻常人强太多。
江北流始终记得收百里晖为徒的那一天。出去历练的师弟们带回一家三口，姓李的庄稼汉听了清澜剑宗的名号，便取出一只纸鹤说要见他。
那时江北流已经很久没见到殷明光了，殷鸿祯闭关准备飞升，戚月华对清澜剑宗的所有人都避而不见，江北流只能赶紧把男婴收下来。
送别这对夫妻的时候，李二狗忽然对江北流说：“仙长，我与燕娘只希望这孩子平安长大，不需要记得我们什么。”
“我们知晓修真无岁月，凡尘俗事只会成为他修行途中的阻碍，告别凡人父母才能让他走得更远。”
“您能否替他取个新名字？
李娘子听到丈夫要说的话，再也忍不住泪水，捂着脸趴在他的肩膀。
“此子原名李慧，你们跨越百里之遥送他来清澜剑宗，且这纸鹤的主人真名与明辉相照，往后他便叫百里晖吧。”
然而殷明光始终没出现，直到殷鸿祯飞升那日。
宗门大阵开启，青澜剑宗不进不出，彻底封锁，众长老皆聚集在天极峰为其护法。
那天的雨和今日中州上空的雨一样大，几乎要将所有尘土污秽清得干干净净。
江北流刚到天极峰，却在山脚下看见了被折断双翼的阿鹤。
阿鹤见到他立马哭得上不来气，“明光醒不来......他不肯起来......我要叫他起来，掌门，你快去救明光。”
“什么叫不肯起来，明光是不是又在哪里睡懒觉了——好了阿鹤，你这会儿不是该呆在清玄峰，怎么伤得这般——”
谁知听了这话阿鹤竟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往天极峰上冲，江北流一时没看住，向天而飞的鸟儿硬生生用双脚攀到结界边缘，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恰好此时，与天相斗之人强引天地灵气，乌压压的黑云凝在清澜剑宗所有山域上空。
江北流焦急着替阿鹤疗伤，长老们的交谈不停涌入耳内。
漫天灵光汇聚成一朵红莲在天极峰上空缓缓绽放，乍一看还有红线一般的神光浮动。
“这便是飞升时的灵气吗？”
“羲洲数万年来无人能飞升，不过这般庞大的灵气，大抵是要成了，哈哈！”
“我辈自有能人出啊，真是老了老了！”
“不对吧，鸿祯的灵力怎么会汇成一朵花？”
“哎呀咱们都没见过飞升，这花啊草的，不要紧不要紧。”
江北流刚止住阿鹤身上的血，却听见长老们的疑惑。
只见那红莲完全盛开，露出里面正疯狂争斗的一白一金两柄长剑虚影。
偏偏这两把剑用的都是清澜剑宗的剑法。白的刚猛霸道，大开大合，金的锋芒尽藏，又招招刺骨，杀伐之气极重。
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
“心魔关吗？”
“只能是心魔关了，没想到飞升之时心魔居然会具象化。”
心魔关只能让修士独自面对，其余人帮忙反而是阻碍。
众人就这么干瞪眼看两柄剑斗了七天七夜，最后白色那柄略占上风，直直将金色长剑击出裂痕。
长老们松了口气。
以他们对殷鸿祯的了解，白剑更像他本人。
红莲渐渐收紧，凋零枯萎。
金长老疑惑：“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金剑才是鸿祯？”
“那这是要失败了？”
“呸呸呸，不可能失败！别说那劳什子屁话！”
就在这时，红莲边缘的红线缓缓缠到金色长剑身上，顿时又迸出数道灵光，白剑猝不及防间接了一道重击，竟也隐隐出现碎裂之态。
猜到这是最后的比斗，众人不禁屏住呼吸。
金色长剑得了红线助力，几乎是摧枯拉朽般将白剑击得毫无防守之力，很快，清脆一声裂响，白剑化作飞灰散去。
红莲将金色长剑捧在花心向空中飞去，凝在云层深处的九天玄雷轰隆隆响，直直劈在一花一剑之上。
一下、两下、三下。
清澜剑宗众长老就这么硬生生看着雷劫劈了将近一个月。
就在众人以为还要继续的时候，漫天灵光自长剑中升起，缓缓破开云层，乌云散去，明亮的日光和长剑金辉交替洒下。
金色长剑虚影散去。
雨停了。
灵光坠到清澜剑宗的每一个角落。
在树上躲雨的白鸟叫了一声，扬起翅膀飞向天空。
某个长老伸出手掌，光芒落下，他竟隐隐感觉停滞已久境界有了松动。
天极峰顶顿时传来一阵惊呼，“成了！成了！飞升成功了！”
“对对对，如此惊人的灵力逸散，必定是成了！”
就在这时，殷鸿祯闭关所在之处忽然破开一道金光，一柄暗金长剑陡然出鞘，直直插进天极峰最高处——镌着山名的巨碑轰然倒地。
然后便又是神光雷劫。
“这是什么？”周长老疑惑，“此剑看上去绝非凡物。”
金长老却认出来了，哈哈大笑，“这是鸿祯打算铸的一柄剑，我见过图纸！他还说要等明光回来才能开炉！想必就是留给明光的吧！”
“哈哈，不愧是凌云剑，这飞升之际还得闲给儿子铸剑！普天之下，谁有这本事？”
“现在该叫凌云剑仙了！”
“对对对，凌云剑仙！哈哈！老金啊，明光这把剑叫什么？”
金长老：“藏锋，好名字吧？”
......
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定格数千年的神兵谱终于在凌云剑仙飞升之日再一次变动。
神兵谱第三，藏锋剑。
隶属于清澜剑宗，殷明光。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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