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传奇》唐轩哥哥

34、痴人守阶空垂泪，彭城起死渡苍生 经过一夜休

　　一夜静谧无扰，晨曦破晓，天光微亮。

　　一夜安眠，房内浊气尽散，清风穿窗而入，拂得帘幔轻轻晃动。唐轩与伯邑考并肩休整完毕，整理好衣袍，一同推开客房木门，缓步走出。

　　晨光柔和洒落庭院，青石阶上凝着薄薄一层晨露，微凉湿润。二人刚踏出房门，目光骤然一凝，落在门前石阶之上。

　　只见昨夜被拒的谢鹏，竟一夜未回自己客房，单薄的身子蜷缩蜷缩在房门石阶角落，靠着冰冷的木柱沉沉睡去。

　　他如今已然成仙，本不惧夜风寒凉，可少年心底郁结难舒，整夜痴痴守在此处，倦意缠身，终究抵不过睡意，就这样靠着门板浅浅入眠。长睫微垂，面色带着未散的委屈落寞，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酸涩，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唐轩见状心头一软，顿时生出几分不忍，轻声上前，放柔了语调温声唤道：“谢鹏，醒醒。”

　　少年睡得浅，闻声睫羽轻轻一颤，缓缓睁开朦胧惺忪的眼眸。

　　刚睡醒的他眼底一片水雾迷蒙，神志尚且恍惚，抬眼望见近在咫尺、眉眼温柔的唐轩，积压一夜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他什么也顾不上，猛地起身，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唐轩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衣襟之间，肩膀微微颤抖，隐忍了整夜的泪水顷刻滚落，低声呜咽哭泣起来。

　　哭声委屈又酸涩，满是孤苦与执念。

　　恰在此时，隔壁两间客房房门次第推开，陈勇与仙镜梳洗完毕走出房间，刚踏入院中，便撞见谢鹏抱着唐轩痛哭的模样，皆是微微一怔，静静立在一旁，默然观望。

　　伯邑考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看着少年痛哭流涕的模样，无奈轻叹了一声，开口淡然问道：“你无端哭泣作甚？昨夜我未曾苛责打骂于你，也未曾赶你回房歇息，何苦这般委屈落泪？”

　　谢鹏埋在唐轩怀中，哭得肩膀耸动不止，梨花带雨，声音哽咽破碎，字字皆是心底积攒的酸楚：“我自小孤苦伶仃，世上无亲无故，孤身漂泊十几年，从未有人待我这般温柔真心。我好不容易遇见上仙，遇见自己满心喜欢、甘愿追随一生的人，昨夜我只想伴你一宿、寸步不离，可你却当众斥责于我，不许我靠近……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这番赤诚又卑微的执念，听得院中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伯邑考眸光澄澈，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遮掩，语气郑重笃定，缓缓开口道明缘由：“谢鹏，你不必委屈。轩儿的一身仙法、一身修为，皆是我亲手所授。他修行路上的每一步、得道路上的所有机缘，皆有我相伴成全。我是他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心上人。我生生世世，轮回万世，心中、眼中、命中，唯独只有唐轩一人，再无旁人。”

　　话语铿锵，情意决绝，坦荡霸道，却字字真心。

　　唐轩听着，心中暖意融融，抬手轻轻抚了抚怀中少年的后背，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认真安抚道：“谢鹏，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也知晓你真心待我、满心依恋。只是我与邑考心意相通，此生唯一，我的心底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你们对我的好、对我的情意，我尽数知晓，也满心感念，往后便将这份心意好好收在心底，好好修行，可好？”

　　谢鹏浑身一震，哭声渐渐止住，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着眼前温柔却决绝的唐轩。他心知二人情深不渝，自己终究是无缘入局，万般不舍、万般难过积压心头，最终只能咬紧下唇，强忍心酸，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盛满了伤心欲绝的落寞。

　　一场心结纠葛，就此暂且落幕。

　　五人收拾行装，告别氶县酒家掌柜，踏着清晨暖阳，再度踏上南下的西汉古官道。一路风物渐变，从山地丘陵转入开阔平原，官道平整宽阔，行人商旅渐多，一路向南徐徐前行。

　　行了大半日路途，日头高悬正中，一座雄伟壮阔的大城赫然映入眼帘，正是南北要道重镇——彭城。

　　甫入彭城城门，城中市井繁华，车水马龙，商贾云集，人声鼎沸，与此前萧条死寂的氶县截然不同，一派盛世烟火景象。

　　众人顺着热闹长街缓步前行，行至城中心十字街口，却见前方围聚了密密麻麻一大群百姓，层层叠叠堵在路边，皆是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众人定睛细看，只见人群正中央，跪立着一位素衣荆钗的年轻女子。女子衣衫破旧单薄，满面泪痕，青丝凌乱，单薄的身子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前躺着一具冰冷的老者尸首。她双手撑地，脊背单薄佝偻，面上泪痕交错，声声悲泣，竟是在此卖身葬父。

　　周遭围观百姓虽多，却皆是冷眼旁观，议论纷纷，无一人愿意出手相助，只剩女子孤身泣血，悲苦无助，看得人心生恻隐。

　　仙镜心性慈悲，见此凄惨景象，心生不忍，轻声开口劝道：“主人，此女身世凄苦，孤苦无依，孝行感人，实在可怜。不如主人大发慈悲，将她买下，收留于侧，也好让她摆脱绝境。”

　　一旁忠厚善良的陈勇也连连附和：“是啊主人，如今她父亲离世，世间再无亲人，孤苦一人，无依无靠，无处容身。我等若是不收留她，她孤身弱女，在这乱世城中必定难以存活，不如收下她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谢鹏立刻上前一步，面露急色，连忙开口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私心：“不可！万万不可！她是女子，我们为何要买下她？平日里端茶倒水、随行伺候、奔走诸事，有我一人便足够了！我们五人一路同行，皆是男子，清净自在，若是无端收下一名女子随行，路途诸多不便，行事拘束，实在多余！”

　　伯邑考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淡淡附和：“谢鹏言之有理。我等五人一路渡妖行善、行走仙途，随行带一名凡间女子，的确多有不便，徒增牵绊。”

　　众人议论之间，唐轩眸光沉静，望着街中悲泣的女子，又看了看地上老者尚且完好、未曾腐烂的尸身，心中瞬间生出一个万全良策。

　　他心生慈悲，不愿见孝女卖身受辱，更不愿见老者含恨而终。心念既定，从容开口：“不必买她，我有法子，可解她万般苦楚。”

　　话音落下，唐轩缓步上前。

　　他通晓天地无上道法，深谙天罡三十六变通天神通，其中便有逆天改命、起死回生之秘术。

　　只见唐轩神色肃穆，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灵光萦绕，一缕纯粹磅礴的青色仙气自掌心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柔和光流，稳稳笼罩地上老者身躯。

　　青仙之气缓缓渡入老者七窍经脉、五脏六腑，游走周身、滋养残躯。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冰冷僵硬、毫无生机的老者身躯微微一颤，胸口渐渐起伏，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喉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喘息。

　　死寂消散，生机重归！

　　方才已然断气的老者，竟被唐轩以无上仙术，逆天起死回生，安然活了过来！

　　老者悠悠转醒，茫然坐起身，看着周遭人群，一时恍惚不明。

　　跪在一旁的女子亲眼看见死去的父亲死而复生，瞬间呆愣当场，随即狂喜落泪，连连扑上前搀扶父亲，喜极而泣。

　　父女二人劫后余生，知晓是眼前白衣仙长出手相救，当即双双跪地，对着唐轩深深叩首，连连拜谢，哭声之中满是感恩。

　　周遭围观的满城百姓，亲眼目睹这起死回生、通天彻地的仙法神迹，瞬间全场哗然！

　　所有人纷纷神色恭敬，齐齐双膝跪地，黑压压一片俯首叩拜，山呼道谢：

　　“小人拜见上仙！多谢上仙慈悲济世、起死回生！”

　　声声跪拜，响彻长街，虔诚无比。

　　唐轩目光平和，抬手轻挥，温声说道：“诸位百姓，尽皆起身吧。举手之劳，无需多礼。”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望向唐轩的目光满是敬畏尊崇。

　　那获救的孝女起身之后，望着风姿绝世、心怀大善的唐轩，满心仰慕感激，当即再度盈盈跪倒，恳切哀求：“小女承蒙仙长再造之恩，得以父女团聚，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终生侍奉仙长左右，还望仙长成全！”

　　唐轩心性澄澈，一心行道，当即淡然摇头，温和拒绝：“不必如此，我救你父女，只为济世行善，不求回报。”

　　女子却依旧不肯罢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再三恳请唐轩收下自己，执意要以身相许、终生追随。

　　伯邑考见此情形，上前一步，将唐轩轻轻护在身侧，语气清淡却态度坚决：“姑娘不必强求，轩儿心中早有归属，此生心有所许，再容不下旁人。”

　　说罢，他便欲牵着唐轩的手，转身离去，继续赶路。

　　可那女子执念已深，认定唐轩是自己此生恩人、命中贵人，死死认准了一行人。

　　众人前行一步，她便紧随一步，寸步不离，紧紧跟在五人身后，无论众人走向何方，她都执意紧随其后，不肯离去，口中依旧反复念叨着要以身相许、报答仙恩。

　　一路纠缠不休，步步跟随，死死牵绊。

　　几番忍让无果，唐轩终于被缠得心生怒意，驻足转身，眉目微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威严：“姑娘，我已然再三拒绝，你究竟想要如何？”

　　女子依旧执拗磕头：“小女别无他求，只求以身相许，终生侍奉仙长！”

　　见她冥顽不灵、纠缠不休，唐轩不愿再多做纠缠。

　　他与伯邑考、陈勇、仙镜、谢鹏五人对视一眼，心念合一，同时催动自身仙力。

　　五道纯净仙光瞬间萦绕周身，五人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团缥缈洁白的云烟，随风飘散，瞬息之间，凭空消失在彭城长街之上，不留半点踪迹。

　　整条繁华长街之上，人潮依旧喧闹，唯独那名执着的女子孤零零立在原地。

　　前路空空荡荡，恩人踪迹全无。

　　她怔怔站在街头，望着空荡荡的前路，身形僵立，满脸茫然，久久伫立，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