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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博县论贪,盘古叙情 伯邑考给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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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浩荡,自西岐故土一路向东吹拂,漫过千里平川古道。
唐轩与伯邑考二人奉女娲娘娘法旨入世,遍历凡尘、行走五岳、度化世间有缘人。二人辞别西岐地界,横穿中原沃土,一路东行途经陈留、睢阳、定陶、东平诸地,如今方才走完东岳泰山,余下四岳尚待寻访。此番行过博县,众人暂且转道,前路径直向着苍茫东海延伸而去。
至于陈勇,并非受命随行,而是二人此前行至东岳地界时偶然相遇。他感念二人济世初心、倾慕正道风骨,甘愿主动追随左右,不求名分、不领法旨,只求一路随行,护持二人、同赴东海、后续再一同踏遍剩余山岳,共证凡尘清明。三人自此结伴同行,一路东行千里,看尽山河壮阔,亦看透人间百态、市井凉薄。
这一日日暮西垂,残阳铺地,漫天金红霞光铺满前方官道,三人脚步驻足,已然踏入了博县境内。
博县地处中原以东,是去往东海古道的必经小城。城池不大,依官道而立,本是商旅往来、人流汇集的要道,本该烟火繁盛、民生安乐。可真正踏入城中,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郁萧瑟。
城外大片良田荒芜搁置,本该秋收丰熟的土地荒草杂生,寥寥几位老农躬身劳作,面色枯槁,步履疲惫,眼神里藏着抹不去的愁苦。城内街巷狭窄陈旧,青石板路面布满裂痕,两侧店铺十室九闭,门窗斑驳老旧,少有人敢开门营生。
街上行人稀疏,皆是布衣短褐、衣衫褴褛,行路之时低头敛眉、快步疾行,不敢高声言语,不敢四处张望,个个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街面之上,最显眼的不是市井烟火,而是横行霸道的衙役兵卒。
一众皂衣公差挎刀游走街巷,姿态倨傲跋扈,眼神轻蔑扫过往来百姓。看上街边摊贩的瓜果吃食,抬手便取,分文不付;遇见稍有姿色的寻常女子,便肆意调笑拦路,吓得路人四散躲避;稍有百姓避让迟缓、应答不周,便是厉声呵斥、推搡打骂,无人敢与之理论,更无人敢上前阻拦。
一城之地,官威滔天,民如草芥。
唐轩一路东行见惯凡尘乱象,可踏入博县,依旧被眼前景象压得心头沉沉。
他自九天仙域入世,长于祥云仙府,见惯的是天地清明、仙众守礼、万物有序。此番追随伯邑考东行济世,刚踏完东岳之地,如今转道奔赴东海,待东海一行结束,还要继续寻访其余四岳。本以为越近沧海灵脉,凡尘风气该愈发清朗,却未曾想偏远小县竟污浊至此。
他缓缓停下脚步,眸光望着满城压抑破败之景,眉心轻轻蹙起,满心困惑不解,转头看向身侧缓步随行、神色沉静温润的伯邑考,轻声开口发问。
“大哥,我心中始终有一事不解。”
伯邑考闻声侧首,温柔目光稳稳落于唐轩身上,语气温和:“轩儿但说无妨。”
晚风拂动唐轩月白锦袍衣角,他望着街中横行的官吏、忍气吞声的百姓,轻声问道:“凡间有礼法纲常、有君王朝廷、有刑律规制,世人自幼习得善恶是非,为何凡尘之中,贪官污吏屡禁不止,处处皆是欺压良善之事?百姓勤恳度日、安分守己,却活得这般艰难苦楚,官吏身居官位,本该护佑一方,反倒祸乱一方,这究竟是为何?”
一旁随行的陈勇亦随之停步,肃然伫立,静静聆听。他自愿追随二人走过东岳,一路护着唐轩东行千里,亲眼见过无数百姓含冤、官吏作恶,心中满腔义愤,却始终看不透这凡尘乱象的根源。
伯邑考抬眸远眺,望向暮色笼罩的整座博县,望向这片奔赴东海前的中原故土,悠悠轻叹一声,声音温润通透,道破凡尘千年症结。
“轩儿,你入世尚浅,未历凡尘人心诡谲。这凡间世道,向来是十人九贪。”
他语速平缓,字字恳切,缓缓拆解其中道理:“世人初来世间,本心纯良,无恶无贪。寻常百姓布衣躬耕、市井谋生之时,守本分、知敬畏、存善心,皆是淳朴良人。可人心最易被权欲腐蚀,大凡贪官,最初皆是良善凡人。”
“他们未曾入仕为官之时,也曾心怀家国、体恤百姓,立志守一方水土、护一方黎民。可官场浊浪滔天,权柄最是磨人。一朝穿上官袍、手握一方生杀赋税之权,无人制衡、无人约束,初心便会一点点被私欲贪念吞噬殆尽。”
伯邑考目光扫过街巷间畏缩的百姓,语气添了几分沉肃:“时日一久,他们便会彻底迷失本心,开始肆无忌惮收受贿赂、徇私枉法,颠倒黑白、枉断冤屈。更是仗着手中权势,肆意欺压底层百姓,横行市井、为祸乡邻,遇见貌美女子便强抢霸占,看中百姓家产便巧取豪夺,层层盘剥、苛捐杂税,疯狂搜刮民间脂膏,将一方百姓数年劳作心血尽数揽入私囊。”
唐轩听得心头悲悯更甚,轻声追问:“既然官吏作恶多端、残害百姓,为何无人管束?朝廷律法何在?天子圣明,为何坐视他们为祸一方?”
“这便是凡尘最大的弊病。”
伯邑考缓缓解答,条理清明:“凡间疆域辽阔,万里山河相隔,自古山高皇帝远。”
“天子高居九重皇城,俯瞰的是朝堂朝野、京畿繁华,目光难及千里之外的偏远小县。我等自西岐一路东行,方才走完东岳,前路尚有山河万里,州县相隔甚远。地方官吏层层勾结、上下包庇,将一地乱象尽数遮掩,呈递上京的奏折文书,字字皆是太平盛世,半句不提民间疾苦、官吏恶行。”
“底层百姓位卑力弱、告状无门。异地鸣冤、越级申诉难于登天,稍有不慎,便会被当地贪官安上寻衅滋事、诬告上官的罪名,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株连家人。久而久之,受尽欺压的百姓无人敢举报、无人敢喊冤,只能忍气吞声、苟活度日。”
“无人监督、无人揭发、无人制衡,这些地方贪官便愈发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小小一座县城,律法形同虚设,官权凌驾众生,他们盘踞一方,便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一手掌控全城生杀荣辱,肆意妄为,祸乱苍生。”
说到此处,伯邑考眸光清正,藏着承接女娲法旨的坚定初心:“也正因凡尘浊气淤积、奸邪横行、百姓疾苦无依,我与你奉女娲娘娘法旨,先赴东海一行,待归来之后,再逐一寻访余下四岳,一路替天行道、铲奸除恶、度化有缘,为凡尘百姓扫尽污浊、求得清明。”
一旁的陈勇闻言,心中愈发敬佩二人济世胸怀。他本是东岳偶遇二人,自愿舍弃闲散自在,追随同行,便是钦佩这般心怀苍生、惩恶扬善的本心,当即肃然颔首:“二位公子心怀天下、悲悯苍生,实属大义。我既自愿相随,便会一路相伴,先同往东海,再共赴其余四岳,始终紧随左右,护主人周全,助力二位铲奸扬善。”
一番话通透透彻,句句点破世情。
唐轩听得豁然开朗,心中困惑尽数消解,重重点头,心中济世度化的信念愈发坚定。
暮色彻底沉落天际,夜幕缓缓笼罩博县全城。街巷灯火次第点亮,点点昏黄微光,终究照不透满城沉沉浊气。三人一路东行赶路终日,风尘仆仆、身心俱疲,腹中早已饥渴难耐。
抬眼望去,街角处立着一座古朴酒家,酒旗随风轻扬,店内透出温热灯火与烟火气息,是整条街上难得安稳规整的去处。三人不再多做停留,并肩抬步走入酒家之中。
店内陈设朴素干净,木桌木椅整齐排布,寥寥几位食客低声用膳,环境安静清幽。三人择了临窗雅座落座,点上几样本地家常菜与一壶清酒,静静用膳充饥。
席间无人多言,三人皆是心怀苍生,暗自感慨凡尘不易,静静休整身心,为后续东行奔赴东海的路途蓄力。
一餐饭毕,酒足饭饱,夜色已然深浓,街上行人尽数散去,唯有晚风穿巷,簌簌作响。
伯邑考抬手唤来店家,温声吩咐:“店家,劳烦备两间干净客房,我等今夜在此歇息一晚,明日清晨继续东行赶路。”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勇即刻上前半步,目光恳切真挚,望着唐轩,语气带着全然的追随与执拗:“主人,我自东岳与你相遇,自愿追随你左右。如今我们先往东海,往后还要同游其余四岳,你行路,我随你行路;你歇息,我伴你左右。无论前路东行千里万里,我寸步不离,今夜也该随你同住一室,贴身护你周全。”
他一片赤诚,自愿追随、誓死护主,只想日夜随侍唐轩身侧,片刻不愿远离。
可这话入耳,瞬间惹得伯邑考心生愠意。
素来温润儒雅、气度谦和的人,此刻眉眼骤然沉冷,周身温柔气息尽数敛去,漫开几分强势的占有之意。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挤占他与唐轩相伴的朝夕,更不许旁人近身相伴、同宿同眠。
伯邑考抬手轻轻揽住唐轩腰身,将人牢牢护在自己身侧,抬眸看向陈勇,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不行。”
“轩儿是我一人的,从头到尾,只能与我相伴同眠。”
“你自行另住一间客房,独自歇息便可。今夜有我陪着轩儿,无需你近身伺候守护。”
陈勇闻言,面露无奈,心中纵然满心想要贴身护主,却深知伯邑考与唐轩情深意重,二人羁绊无人能插足,终究不敢违逆,只能无可奈何躬身应下:“是。”
店家见状,连忙取来两间房牌,将二人引至后院客房。两间卧房一静一偏,伯邑考特意选了院内最安静、最稳妥的里间卧房,只为让唐轩安稳歇息、不受打扰。
夜色寂寂,庭院静谧,树影婆娑,晚风轻拂。
伯邑考不再理会外间诸事,牵着唐轩的手,缓步走入卧房,反手轻轻合上木门,将外界所有凡尘污浊、市井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一室静谧温柔,只余二人相对。
连日一路东行跋山涉水的疲惫、观览凡尘乱象的烦闷,在此刻尽数消散。密闭的卧房之中,唯有朝夕相守的缱绻温柔,两颗心紧紧相依,再无外物叨扰。
夜色深沉,风月缱绻,一室温情绵长。
浓情相伴,温存彻夜,万般缠绵尽在朝夕之间。
待云雨停歇、风波散尽,夜已深透。
唐轩慵懒绵软地依偎在伯邑考温热宽阔的怀中,青丝散乱铺散枕间,眉眼温润慵懒,浑身皆是全然的放松与信赖。他枕着爱人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头安稳无虞。
辗转一路东行的奔波劳碌、观览凡间疾苦的沉重心绪,尽数被怀中温柔抚平。
昔日幼时,常听亲人闲谈上古轶闻,却从未听过完整详尽的神话典故。如今行走凡尘,长夜漫漫,他满心期待能听闻更多天地初始的故事。
他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俊美眉眼,眼底满是依赖缱绻,轻声软语央求:“大哥,今夜夜色正好,你给我讲讲盘古开天辟地的上古故事吧。”
往后漫漫长路,东海之行、四岳寻访的无数个夜晚,他都盼着由伯邑考为自己细数这些恢弘传说。
伯邑考垂眸凝视怀中乖巧软糯的少年,眼底所有的冷意与强势尽数消融,只剩满溢世间的温柔与宠溺。他抬手细细梳理唐轩凌乱的发丝,指腹轻柔摩挲着他的眉眼,低声应道:“好,大哥讲与你听。”
低沉温柔的嗓音在静谧房中缓缓流淌,娓娓道来那万古洪荒、天地初开的壮阔传奇。
“太古荒古,天地未分,四海未定,五岳未生,世间本是一片混沌虚无,漆黑沉寂,无昼夜、无山河、无生灵。”
“盘古大神生于混沌之中,沉睡万载,一朝苏醒,见天地闭塞、万物不生,便执开天神斧,奋力劈开混沌。清轻之气上浮为天,厚重之质下沉为地,从此乾坤初定,阴阳始分。”
“大神顶天立地,撑开天地万载,令天高海阔、大地稳固,待山河成型、天地安定,大神力竭身陨,以身躯化世间万物,滋养洪荒苍生。”
伯邑考语速轻柔,缓缓细数上古神迹,字字恢弘温柔:“他的双目化为日月,左眼为烈日悬于九天,普照白昼山河;右眼为皓月轮转夜空,照亮沉沉黑夜。周身奔涌的热血,化为纵横九州的山川河流、江海溪流;筋骨躯体化为连绵起伏的峻岭群山、四方平原;皮毛气息化为草木云雾、四时风雨。”
自盘古身化万物,天地始有山河锦绣、四海五岳,才有他们如今踏行的凡尘大地。一行人刚辞别东岳,奔赴东海,待东海事了,还要继续奔赴余下四座山岳,走完女娲娘娘交代的行程。
温柔绵长的故事萦绕耳畔,壮阔的上古图景缓缓铺展在唐轩心头。
烛火暖人,怀抱安稳,爱人低语温柔。
连日赶路的疲惫、聆听传说的沉醉,层层叠叠漫上心头。唐轩依偎在伯邑考怀中,眸光渐渐朦胧,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眼皮愈发沉重。
他轻轻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卸下所有防备,听着温柔的嗓音,不知不觉间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沉沉坠入香甜安稳的睡梦之中。
少年睡姿恬静乖巧,眉眼纯粹温柔,全然信赖地倚在爱人怀中。
伯邑考看着怀中人安然熟睡的模样,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幸福与珍视。他小心翼翼收紧手臂,将唐轩稳稳紧紧拥在怀里,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他的好梦。
窗外万籁俱寂,夜色安然。众人方才游历东岳,尚有四岳待访,此刻正行在前往东海的路途之上。
屋内烛火摇曳,温情脉脉,两相相守,岁月安然。
伯邑考低头在唐轩发顶落下一记轻柔绵长的吻,唇角漾开满足温润的笑意,满心皆是圆满安稳。
他拥着此生唯一挚爱,伴着满城静夜,闭眼安然入眠。
一夜情深相守,待到天明破晓,三人便继续向东前行,奔赴浩渺东海。待东海之行落幕,再调转方向,逐一踏遍剩余四岳,恪守法旨,济世度人,让这份情意,一路相伴走过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