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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解决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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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了,发不出声音。
徐一然看着女儿沉默的样子,眼神渐渐涣散了,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说起林亦臻就眼睛发亮的女儿,又看到了如今站在另一个更加遥不可及的男人身边的女儿,也仿佛是看到了这些年不堪的自己。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淹没了她。
她忽然异常地安静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某处,一动不动。
“妈妈?”徐晚心猛地一沉,伸手去碰她的胳膊。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地炸响!心电图上的波形剧烈地起伏、紊乱。徐晚脑子里“嗡”的一声,外面立刻传来护士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和推车声……
又是一阵让人心慌的兵荒马乱。
等医生再次从病房出来,再次下了病危通知书:“……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情绪波动对她整个身体都是致命打击。我已经邀请了赵医生过来做心理疏导,但尽量不刺激她才是能稳住病情的最好方式。”
陈迎疲惫又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向徐晚时,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耐和迁怒:“你都听到了?在你自己那堆烂摊子收拾干净之前,别再来医院了!你出现,就是给她添堵,是要她的命……”
徐晚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下,那眼神没什么温度,看得他噎住了后面的话。
医生离开了,陈迎进了病房。徐晚一个人走到楼梯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只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茫然。
世界这么大,却好像没有一寸地方能让她暂时躲一躲,喘口气。
“晚晚!”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一侧传来,她转过身,看到来人,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啜泣,而是崩溃般的、止不住的嚎啕。她哭得浑身发抖,蹲了下去,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周晏北穿着外套,头发有点乱,眉头紧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灼和疲惫。
他几步冲到她面前,也跟着蹲下,毫不犹豫地将她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
他没问“怎么了”,也没说“别哭了”,只是用下巴蹭着她头顶的发丝,手掌一下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周晏北这才松开一点,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哑:“要不要……我上去跟阿姨说?我当面告诉她,我对你是认真的,我……”
他刚刚已经去过病房,徐母已经休息了,所以他只和陈迎略微交谈了几句。
徐晚在他怀里用力摇头,声音破碎:“没用的……有林亦臻的事在前……你的保证,她不会信的……她只会觉得,又是一场空,又会是同样的结果……”
周晏北听到这话,又在心里咒骂了袁海川一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双手扶住徐晚的肩膀,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晚晚,我有一个解决办法,一劳永逸。”
徐晚睁着红肿的眼睛看向他。
他望着她,眸色深不见底,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开口:“我们直接领证吧。”
徐晚像是没听清,眨了眨眼。几秒后,她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不无嘲讽地问:“领证?你家里……能答应?”
之前他去老宅前接的那通电话里,那个声音很明显带着戾气的。林亦臻家在乎的,难道周家父母就不在乎?不,他们只会更在乎。
周晏北被她的反问刺得眉头一皱,但语气斩钉截铁:“他们不满的是我处理方式太张扬。再说,我们俩领证,是我们自己的事,用不着谁批准。”
徐晚垂下眼睫,不吭声了。
周晏北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心一点点沉下去,脸色也随之冷了起来:“徐晚,别告诉我……到现在,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林亦臻?”
“不是!”徐晚立刻抬头否认,“只是……因为这种原因去领证,太草率了吗?而且……太快了。” 他们从真正确定关系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四个月。
周晏北紧紧盯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像是要分辨她话里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时间长短不重要。我很确定,我想共度余生的人是你。徐晚,是你,一直在犹豫。”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刀子,划开了徐晚一直试图掩饰的惶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只能再次低下头,沉默以对。
走廊里的空气因为这沉默而彻底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周晏北的脸色在这片死寂中,越来越沉,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这时,旁边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两人抬头看去——是心理医生赵医生。
他被两人这近乎对峙的低压场面弄得脚步一顿,目光在周晏北紧绷的侧脸和徐晚低垂的脑袋上快速扫过,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走到徐晚面前,声音平和却直接:“徐小姐,你母亲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到了这个阶段,我们医生能做的实在有限。作为家人……尽量满足她的愿望吧。”
尽管早就对情况有所猜测,可此刻听到,徐晚心里还是窒息一般地难受。
赵医生对徐晚点了点头,又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徐晚身边的周晏北,转身离开。
徐晚和周晏北站在当地,谁也没有说话。
恰在这时,一位病人家属低头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周晏北的胳膊。不防之下,周晏北倒抽一口凉气:“嘶——”
徐晚立刻察觉不对,伸手就去拉他的西装:“你怎么了?”
西装就没扣扣子,很快被扯开了。
灯光下,男人漏在外面的衬衫上有一道道浅色的痕迹,徐晚一愣,又去扯衬衫,周晏北区拦她,可还是被扯开了口子。
漏在外面的肩膀上交错着好几道新鲜的、红肿凸起的“鞭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丝,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狰狞刺目。
徐晚的呼吸瞬间停了,眼睛死死钉在那片伤痕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你……被打了?”
周晏北拉好衣服,把她揽进怀里,轻描淡写地道:“我没事,我被我爸揍又不是头一回,我都习惯了。不疼的,真的不疼。”
接着语气重又带上了一点可怜的委屈和诱哄:“你看,连老天爷都在催你做决定……晚晚,你就当是心疼心疼我?我实在不想再挨老头子的揍了。我们结婚,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小心地看着她。
徐晚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背上那些为自己挨的、实实在在的伤,心里突然堵得难受,酸涩一股股往上涌。
那些关于时间太短、关于草率的顾虑,在这触目惊心的伤痕和他带着恳求的眼神面前,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她抬起泪眼,望进他紧张又期盼的眸子深处,终于点了头:“好”但她又很快接上,“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周晏北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徐晚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地说:“我不要偷偷摸摸去领证。周晏北,我要你家人的认同,我要光明正大地嫁给你。我,不想要一段不被祝福、不被认可的婚姻!”
她不想自己的余生都活在阴影里,不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晏北一愣之后,猛地将徐晚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和颤抖:“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不许反悔!徐晚,你说了就不能反悔了!”
他像是怕她跑掉,手臂箍得紧紧的,连说了好几遍。然后,他再次双手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放心,一切交给我。”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等出了病房大楼,刚才还沉稳坚定的男人,猛地原地跳起来,一蹦三尺高,朝着夜空无声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
凌晨两点,六月的夜里没有一丝风。
周晏北坐上车里,他摸出手机,找到“二嫂”,拨了过去。铃声在寂静中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浓重睡意,“谁啊……这大半夜的……”
“二嫂,是我,小北。”周晏北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对不住这么晚吵你,江湖救急啊,我爸妈要棒打鸳鸯。”
“小北?” 那头传来窸窣声,像是坐了起来,火气也跟着窜上来,“你看看现在几点?……等等,鸳鸯?”
电话那端的女声满是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是说网上那女明星吧?”
周晏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问:“二嫂……你不是不看娱乐新闻吗?”
电话那端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只是来扶贫,不是与世隔绝!事情闹这么大,家里都快翻天了,你竟然还想着要做鸳鸯?”
周晏北赶紧解释:“二嫂,你都没听过事情的经过,怎么就说这样的话?”
电话里面的女声叹了一口气:“真相重要吗?别做美梦了,小北。好了,还有其他事吗?”
“二嫂,”周晏北急了,“我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吗?爸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只有你能帮我了,我真的很需要你。”
这次电话里沉寂了一会才出声:“周晏北,你脑门让门夹了还是让驴踢了?赶紧给我醒醒。”她顿了顿,“我是发现了,你是真不把爷爷的脸当脸!”
“二嫂!你听我……”
“嘟——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再打,直接提示无法接通。
周晏北握着骤然死寂的手机,屏幕光暗下去,车里一片黑。挫败感混着背上的疼,闷得他胸口发堵。
几秒后,他找到姑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了,姑父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小北。”
“姑父,”周晏北声音有些哑,“抱歉打扰了,你能不能……跟我二嫂说说我这边的情况?”
“什么?”赵医生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你……确定要跟你嫂子提这个?你不要脸了吗?”
周晏北:这话真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