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许确 你不是他的 ...
-
艹。
眼看着大门即将旋开,谢凌尘一时手足无措,向来灵敏的大脑却在此刻晃了白,他迅速地扫过整间办公室,瞥了眼自己与休息室之间的距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紧接着——
“哗——”
大门轰然破开,带出一阵沉闷的风声,陌生而清脆的脚步一下下迈近,谢凌尘蹲在办公桌下摒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来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躲在桌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胡乱而急促地跳着,咚咚又咚咚,像与那陌生的脚步声一齐合奏。
谢凌尘闭了闭眼,他将温热的掌心熨在“咚咚”的左胸膛上,强迫自己在紧张的情形里冷静下来,他试图静心思考,思考究竟是谁?
那人的脚步声停住了,他听见了对方满是困惑的嗓音,从几步之遥的地方幽幽传来——
“没人?”
“嘿,真是奇怪,怎么没人呢……”他喃喃一句,又叹息一声,“嗐,那算了。”
一声极轻的自语后,大门再次兜起空气。
“砰。”
门关了。
谢凌尘抱膝坐在原地,静静地等了一阵,先是以自己的心跳作数,再是以呼吸为准,他缩靠在冷而硬的狭小空间里,先是咒骂了对方,再是怨起了自己。
他怨自己门响后的应激反应,更怨自己应激后难堪的决断。
他选择了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一个,他曾多次藏身于此,最为熟悉,也最为怨恨的地方。
他曾在某一次的事后愤愤地暗想,想他此生再也不会回到这该死的地方,可方才大门一开,他忘记了他所有的誓言。
四下终于静得再听不得一点声音了,谢凌尘望着自己麻木的脚尖扭了扭脖子,他听见“咔、咔”两声,一只小鸟从窗前掠过。
如同一只僵硬的木偶,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下下挪出了他所熟悉的空间。
刚一冒头,谢凌尘便看到了迎面玻璃门上映出来的绰绰人影,他望着那扭曲模糊的影子恍惚了一瞬,忽而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而后心头猛然一坠——
他上当了。
那该死的不速之客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或许一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他故作安静弄出一副早就没人的样子,为的就是引他“出洞”。
明白过来的谢凌尘顿然勾出了一抹笑容,他望着倒影里愈发清晰的面庞,嗅到周遭空气里缠进另一个人的气息。
是他。
那个该死的墙头草、愣头青。
谢凌尘微微皱了下眉,也不知今日究竟是犯了谁家忌讳,怎么就偏偏与他过不去了?
不过既然已经看到了,那便也没什么好躲的了。
整理好衣摆,谢凌尘神情自若地活动了一下手脚,他坦荡荡地侧过身,一记冷眼横向对方:“你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这话好像该我问你吧?”这墙头草一样的愣头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迷惑地皱了皱鼻子,接着又耸一耸肩,摊着手道,“拜托,我可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来的,反倒是你,你偷偷摸摸地藏在桌子底下,谁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不知是被哪个字眼刺激了神经,谢凌尘本就不多的耐心与好感也彻底扫了空,他皱着眉凌厉地刺了对方一眼,接着便冷淡地说:“你要是没正当理由,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这话说得凛然,微侧的脸庞上不显半分窘迫,他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就好像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一样。
可这不怕死的却是挑了挑眉,他抱着胳膊悠悠然踱了两步,面上的神情从容而专注,他像是真的在考虑对方的建议一般,忽而开口道:“我走了……留下你在这里盗取机密吗?”
谢凌尘拧了下眉,斥道:“胡说八道什么?你有证据吗?”
“证据?”男人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轻飘飘地忽略过去,“你没盗就没盗呗,没盗我盗。”
说着,这人还当真往办公桌的这头走了过来,一伸手,就把谢凌尘方才关上的电脑给打开了。
“艹,”谢凌尘皱了下眉,看不出这人究竟想干嘛:“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男人摆弄着电脑,头也不抬地应道:“盗取机密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啧,这电脑怎么还有密码?”
谢凌尘有些无语:“你自己家用电脑还设密码呢,这么大一家公司的老板电脑不设密码等你来开吗?”
说到这,谢凌尘终于反应过来了,按理说徐云凯出差了,这办公室也该上锁了,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眼看着谢凌尘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男人也不装了,自胸膛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坦白道:“没错,我是干开锁的,公安局没备案的那种。”
“嘶,你大爷的脑子有毛病吧?”谢凌尘终于忍不住了,这到底哪来的神经病?
神经病一乐:“我大爷的脑子可没毛病,六十多了还算高数题呢。”
说着,男人又一次弯下腰研究电脑,嘴里嘀嘀咕咕地自语着:“嘶,这密码到底是什么呢?是他的生日还是……”
“诶,你知道不?”男人忽然转头看着他笑,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
“不知道。”谢凌尘没好气道。
“别啊,你肯定知道。”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语气相当笃定。
谢凌尘到底心里没底,抿了下唇,眼神有些犀利地盯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啊,你很出名吗?”对方摊了下手,面上有些疑惑。
见他确实没有撒谎的意味,谢凌尘倒有些意外了:“你什么时候进公司的?职位是什么?”
男人忽而冷了脸,站直身体,自上而下地望着他,声音冷淡地说:“问这个就没有意思了吧?你到底知不知道密码?”
谢凌尘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刚走出一步,一条坚实的长臂便拦在了身前,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臂弯忽然一拱,瞬间将他揽入了怀里。谢凌尘中午才打量过的胸肌正紧密地贴合着他的背部,整个身体都被陌生的男性气息笼罩。
“你干什么?!”心中一惊,谢凌尘瞬间警惕起来,他拼了命地掰扯那条胳膊,却始终未能撼动一分。
“别急嘛。”低沉的男声从耳尖上方传来,像一条小鱼儿一样由耳洞直钻进了心脏,心头像被什么挠了一下,刺挠着痒。
“放开我!”
“你到底想干嘛?!”谢凌尘记不得这是他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也根本不指望他能好好回答。
“我想干嘛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戏谑的声音不住地往他耳朵里钻,喷出的每一口热气都洒在他颈侧,忽然,他话锋一转,“哎,对了,你要不要和我联盟?”
谢凌尘挣扎的动作忽而怔了一瞬,身后的男人却顺势松开了桎梏。
他将沉沉的目光安放在谢凌尘身上,双手交叠着抱在胸前,笑了两声,张口道:“谢凌尘,二十八,人事主管,在银河干了六年。”
这一串自我介绍一样的话,从对方的口中说出,谢凌尘不自觉地扯了下唇角,转身回望他,声音冷淡道:“你说这些做什么?有意义吗?”
男人又是一笑,那笑声似是从胸膛深处传来,像古寺的一口大钟敲响,震得他心脏共鸣,这感觉很奇妙,是先前从未有过的,谢凌尘冷冷地用目光刺着他。
这人似乎也不在意,将胸前交叠的手臂摊开,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微微下压,深刻的眉眼如鹰隼般攥住他的目光,声音低沉道:“同时也是徐云凯包养了十年的小情人。”
这话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客气了,几乎带着点讥讽的意味,但谢凌尘这么些年来什么样的眼神没看过,什么样的声音没听过,他还不至于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露怯。
“呵,”谢凌尘冷笑一声,带着点赶人的语气道,“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也就你个愣头青当个新闻。”
愣头青耸了下肩,唇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意,又言:“徐云凯要结婚了,你跟了他十年,却连个名分都混不到,你不恨他吗?”
这话里挑拨离间的意味很重了,谢凌尘却仍无动于衷:“我们之间的事,几时轮到你来评判了?”
男人微微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沉思片刻,在谢凌尘赶人之前开口:“你跟他的时候才十八岁吧,十八岁,你敢说你真的没动过一点点真心吗?”
谢凌尘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
这点细微的变化落在对方眼里就成了“动过真心”的证据,像一个窥测人心的胜利者一般,站直了身体,目光由上而下地看着他,勾起唇角:“和我联手吧,我们一起搞垮他。”
谢凌尘似乎有些动摇,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谨慎道:“我为什么要信任你?你又和他什么关系?”
这人仍是笑:“没让你信任我,利益共赢罢了。至于我和他的关系么,仇人可以吗?”
谢凌尘神色一顿,目光冷了下来:“你既然知道我被他包了十年,也该知道一条狗对主人的忠诚,要是不拿出点诚意,我凭什么答应你?”
一声嘲讽至极的笑声泄出,谢凌尘目光一凛,未及开口,就见那人半身越过桌面,一只温热的掌心扣住了他的下颌,把玩儿似的左右看了一下。
谢凌尘蹙着眉,他厌恶极了这样的举动,右手猛然抬起,那人却在他落下巴掌的前一刻悠然地收回了手,目光自信而笃定:“你不是他的狗,你对他没有忠诚。”
谢凌尘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片刻后,他睁开眼:“你想怎么做?”
像是知道他会这样问,男人勾了下唇,别有深意地指了指谢凌尘背后,悄声道:“隔墙有耳。”
说罢,男人伸手从桌面上撕下半张纸,又从笔筒里随缘抽出了一支,他垂眸刷刷写下一串字符,两指推着将它递给谢凌尘:“我的联系方式。”
谢凌尘只望了一眼,瞧见上面清秀的字迹写着:
许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