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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对一 一时不知是 ...


  •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77楼。

      两人并肩步出。

      男人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衬衫配同色西装裤,领口松垮敞着第一颗银扣,宽肩撑得衣线笔直,袖口上挽露出结实的小臂,腕间一块卡拉卓华低调地闪着光。他身侧的女生一身小白裙,小脸精致,栗色披肩发,走在他身侧,矮了他一头不止,步子轻缓地跟着他的节奏。

      进了餐厅,外头的暑气便被大堂里的凉意隔绝在外,暖色打光漫过木质天花与大理石吧台,酒架上的瓶身在光影里默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克制又奢华的质感。

      安沛被一个电话叫走,允朵被家里抓去相亲,说好的四人餐,又变成了一对一的赔罪。

      这儿是面对厨师的开放式餐台,沈从谦先给姜稚鱼拉了椅子,等她坐好再轻轻推回。

      入座后,两人的椅子挨得很近,只有德彪西的《月光》能在其间缓缓流动。

      有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拿着装面包香氛的瓶子,特意转到姜稚鱼面前:“小姐,来试试香?”

      “啊?好的。”姜稚鱼乖乖伸出手。

      甜香草混着小麦的香气飘过来,沈从谦看到她摊开的掌心,细白柔软,连掌纹都浅淡淡的。

      “这个香调适合你。”他由衷夸赞。

      不像那个柑橘味的香水,后调苦得发酸。

      姜稚鱼闻了闻自己的手腕:“真的很好闻哎,像刚烤好的可颂。”

      “沈先生,这一顿大概多少钱啊?”姜稚鱼看着里台的厨师们将惠灵顿牛排、法式青口贝、焦糖苹果塔错落摆放,还有一旁醒着的勃艮第红酒,不由得发问。

      沈从谦对着菜单又勾了几个餐后甜点,慢悠悠地回答:“不贵,也就三四十吧。”

      “啊?比我们流星坑的大排档还便宜吗?”

      姜稚鱼说完又扫了一眼精致的水晶吊灯和每块都带着定制logo的餐巾,一下子反应过来:“沈先生,您故意逗我呢?”

      沈从谦将加菜单递给服务生,笑了笑没否认:“稚鱼,价格没有参考性,价值只取决于你。如果你觉得不好吃,那这顿就连三十都值不到,我还是得重新赔罪。”

      姜稚鱼立刻摆了摆手:“怎么会不好吃?这儿的食材看起来都蛮新鲜高级的。”

      说着第一道白芦笋蟹蓉塔塔就端上了桌,嫩白芦笋搭配绵密蟹蓉,摆盘精巧。

      她尝了一口,清甜鲜醇,口感格外讨喜。

      “食材美则美矣,要勾起食欲,主要还得看厨师……”

      姜稚鱼唇角还沾了点细碎蟹肉,闻声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沈从谦。

      而他的目光落在姜稚鱼软软的唇上。

      “……的手艺。”

      红的唇,白的肉,一时不知是好亲还是好吃。

      姜稚鱼并不熟稔法餐礼仪,餐巾依旧摆在桌面,他拿起那块餐巾递过去,声音喑哑:“擦擦。”

      姜稚鱼接过餐巾轻擦嘴角,眼里只有对专业厨师的崇拜:“那这些法餐师傅的手艺很好了,摆盘摆的好漂亮,等有机会我也得学学,说不定以后还能在半隐转个正。”

      沈从谦原本还想饭后再提,没想到她就这样自投罗网。

      他把膝上的亚麻餐巾轻轻对折,折痕朝内铺稳,又和姜稚鱼桌上未折叠的调换了一下,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那说来也巧,我缺个私人厨师,工资给你开现在的三倍,你要不要来?”

      沈从谦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柔,像放置了一个钩子,耐心等待猎物:“我胃不太好,酒店厨房做的东西都太油太咸,吃着不舒服,你厨艺这么好,能不能以后帮我做一份午餐?偶尔我加班晚,也帮我留份晚餐,钱我按月结给你,不会让你白做。”

      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吃人嘴短,她根本不好意思拒绝。

      那点得逞的快感顺着脊椎往上爬,都快忍不住笑出来了,还要装成那副淡漠稳重的样子,补了一句:“不麻烦的,食材我让厨房给你留最好的,不用你花一分钱。”

      姜稚鱼其实在想,三倍工资……如果干满三个月,再加上哥哥的积蓄,应该够他去读博,于是便点了点头:“好呀,反正我本来也要在厨房备菜,多做一份也不麻烦的,沈先生你胃不好的话,我给你做些养脾胃、好消化的。”

      此事说定,接下来上的道道美食,纵使没有味道,沈从谦也能尝出丝丝缕缕的甜。

      后来沈从谦的车停在海韵路口,姜稚鱼解安全带时对他道谢:“沈先生,谢谢你今天的款待,吃得特别好。”

      “不客气,小稚鱼。”沈从谦笑了笑,他都没发现自己一天还能笑这么多次。

      “明天回酒店上班是吧?”

      姜稚鱼本来要开车门,听到他的问题又松开手点了点头:“对的,今天是月休,明天我一早回去备菜,早餐的班还得我盯呢。”

      沈从谦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放得轻悠悠的:“哦对了……这两天怎么都没见你男朋友接你下班?你们……?”

      姜稚鱼也没多想:“他回学校了,他比我大一级,有毕业的事要忙。”

      “你跟男友都是一个大学的?”

      “对呀,都是中山的。”

      “你学的什么专业?”

      “食品安全。”

      沈从谦每问一句,姜稚鱼搭在门把上本要开门的手就会缩回来,整整齐齐地放在膝盖上,跟回答老师问题似的。

      乖顺的样子又勾得心头发痒。

      什么都告诉我,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多好。

      虽然这些,乃至更多,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第二天,后厨的料理台擦得干干净净,姜稚鱼把刚烤好的焦糖布丁取出来准备装盘。

      她今天来的比往常更早,甜品区后厨还没什么人。

      康青端着刚切好的西冷从旁边走过,眼尖地瞥见台面上还有乳鸽腌料,笑着了问句:“小稚鱼,这是准备做什么呢?”

      姜稚鱼手里还攥着盐罐,抬头答道:“师傅,我给总经理做点午饭,昨天他订了豉油鸡,说想吃家里味。”

      康青一下子乐了,靠在旁边的橱柜上擦手,压低声音给她提个醒:“那你可得小心点,最近这沈总脾气可不太好,前儿贝总监把采购表写错了一个数字,被他冷着脸盯了好一会,出来后背都湿了,你一会儿端过去可别出错,别挨骂了。”

      姜稚鱼拿着腌料的手顿了顿:“啊?他会骂人?”

      康青撇了撇嘴,摇摇头说:“骂倒不会当面骂,他这人就这样,第一次出错只轻飘飘点你一句,第二次直接让人走,不骂你但比骂你还吓人,不好伺候的嘞,各部门最近这日子哟,过得跟踩钢丝似的。”

      说完他又想起件正事,拍了拍额头提醒姜稚鱼:“对了,下周日集团董事长过来吃顿家宴,也算抽查咱们分区水准,订了私人餐区,到时候甜品部分还是你上,你这两天提前想想菜单,早点开始准备。”

      姜稚鱼收了神,点头应下来:“好的师傅,我明天就把菜单弄出来给您过目。”

      康青走了之后,料理台又安静下来,姜稚鱼低头给豉油鸡抹匀花雕酒。

      到了正午,太阳撒在半隐酒店的三楼露台,清凉的海风卷着椰树叶子晃,玻璃房里的开放式厨房前,姜稚鱼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低着头翻锅里的牛河。

      出锅,装盘,端着盘子给那边看财经杂志的老板送去。

      “来啦来啦!这盘是豉油鸡,这盘是山药红枣蒸糕,是我昨晚发好的面,不甜不腻好消化,这份干炒牛河我放了少少的油,用的是潮汕的那个沙茶酱,您尝尝合口味不。渴了还有自制酸梅汤!”

      沈从谦把只翻了一页的财经杂志合起来,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午饭,发现了一个问题:“怎么都是一份?你吃什么?”

      姜稚鱼愣了一下:“我待会自己随便做点就好,还有隔夜的米饭,我炒个蛋炒饭就够了。”

      沈从谦听罢没动筷,只把今天的餐食往前推了推。

      姜稚鱼以为是他对今天的饭食不满意,又莫名想起早上师傅那句“第一次出错只轻飘飘点你一句,第二次直接让人走”,小脸都有点白了。

      “我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开,这些你先吃了吧。”沈从谦起身,将手机塞进西装内口袋,“还有,下次直接做两份,吃完一起收拾,省得你再跑一趟开火。”

      “好的好的,那我下次做两份。”姜稚鱼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是在三楼露台共进午餐。

      周一做了艇仔粥,配刚炸好的油条,脆生生的油条泡进绵密的粥里,混着鱼片和蛋皮的鲜,一口一口吃干净。

      周二蒸了蜜汁叉烧包,咬开流一手甜甜的酱汁,姜稚鱼说这是妈妈教的,跟外边茶餐厅的味道不一样。

      周三是老广最爱的干蒸烧卖,皮薄得能看见里的的肉馅,姜稚鱼说周末回家要给哥哥包虾饺,他最近写论文熬得掉头发,得补补,沈从谦听着她一口一个哥哥,心里那点酸水翻得厉害。

      周四煲了粉葛猪骨汤,放了赤小豆去湿,海边湿气重,喝这个舒服,汤炖得奶白奶白的,鲜得舌头都快化了,沈从谦喝完一碗姜稚鱼还给添,说沈先生你多喝点,这个养身体。

      周五下了云吞面,碱水面弹牙,云吞里包了整只鲜虾,咬开鲜得冒汁,姜稚鱼坐在对面啃着一个马蹄糕,渐渐和沈从谦熟稔,话也越来越多。

      沈从谦的味蕾这几天精彩纷呈,只觉得之前二十几年都白活了,发自内心地夸她:“年纪轻轻厨艺这么好,比酒店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合我口味,你这手艺是在哪学的?”

      姜稚鱼一本正经地回答:“家里蹲大学。”

      沈从谦愣了一下,还真顺着她的话想,皱着眉重复了一遍:“加里敦?哪一国的?藤校吗?”

      姜稚鱼“噗嗤”一声笑出来:“沈先生您不知道这个梗吗?就是家里蹲着呀,我没去专门进修过,都是在家自己跟着爸爸学的!”

      沈从谦看着她梨涡陷得深深的,脸上都笑出红晕,原本心里那点因为工作没捋顺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嘴角不由自主跟着翘起来。

      姜稚鱼笑够了,又嘟嘟囔囔往下说:“其实我爸爸之前就在流星坑村口开小餐馆,做的海鲜饭超好吃,我从小就泡在他餐馆后厨玩,他做我就跟着学,放假的时候还帮他给客人端菜。我就喜欢做饭呀,看着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我做的饭,个个都吃的饱饱的说好吃,我就觉得特别幸福,比拿了奖学金还开心呢。上次我哥哥赶论文赶了半个月,我给他炖了三天排骨汤,他说喝了我的汤都能多写两万字,可给我得意坏了……”

      沈从谦没想到和她熟起来话这么多,笑出了声。

      他的世界好需要这份吵闹。

      可姜稚鱼说着说着突然顿住,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轻轻叹了口气:“但是爸爸前几年给客人捞海鲜的时候踩滑了,摔了一跤伤到了手腕,神经压到了,现在握刀都费劲,再也做不了颠锅翻炒的活了,餐馆也关了。所以家里的味道,只能我来接着做了呀。”

      “不过没关系,我做出来的海鲜饭跟我爸做的一模一样,以后我还能开一家比原来更大的馆子呢。”

      沈从谦面上不动声色,但听她说“神经压到了”的时候,几乎能将那种痛意感同身受。

      通过前几次的催眠,他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右手的毛病并非天生。

      是虐待,或意外。

      眼前的女孩有着和他完全不同的人生,她生在满是烟火气的家里,从小吃着爸爸做的饭长大,有哥哥疼有男友宠,连叹气都带着甜蜜的忧伤。

      要是她真的能属于自己,要是她每天都能摸着自己、陪着自己。是不是也会在右手连杯子都拿不稳的时候,抱着自己说没关系,是不是能把这块烂冰也焐出温度来?

      沈从谦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软,怕吓着这只蹦蹦跳跳的小雀:“会的,你这么能干,以后肯定能开一家更受欢迎的店,到时候全深圳的人都会跑来吃你做的菜。”

      又不受控制地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我给你投资。”

      本来还想再忍忍,还想慢慢磨,可看着她这样好,就忍不住想把所有都给她,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来。

      可姜稚鱼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当是老板给员工画饼,笑得眼睛都弯了:“那谢谢沈先生啦!要是真开成了,请您免费来吃~”

      有人说,人类有最基本的三大欲望:食欲、爱欲、睡觉欲。

      如果都不能满足,人就会疯。任意满足其二,即可维持人形。

      有了她,沈从谦不仅维持了人形,还尝到了三者都满足的甜头。

      所以只要一想到她那个所谓的废物男朋友,毕业回来后要牵她、亲她、带走她,他就忮忌得要发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所以那件事,宜早不宜迟。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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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有加更) 感谢每一位小天使的收藏和评论^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