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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春天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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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美好,是从第一缕挣脱寒意的风里钻出来的。那风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劲儿,终于在某个清晨悄悄溜出了禁锢,带着点试探的温柔,一点点漫过街角的屋檐、巷弄的石缝。它不再像冬日里那般裹挟着冰碴子,呼啦啦地往人衣领里钻,刮得脸颊生疼,反倒像母亲晾过的棉被,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轻轻拂过枝头时,连空气里都漾开一丝慵懒的甜。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了晃,像是从深眠中咂了咂嘴,那些蜷缩了一冬的芽苞,在风的摩挲下慢慢舒展,裹着层薄薄的绒毛,像是刚睡醒的婴儿伸着粉嫩的手指,连树皮上的裂纹都仿佛被这风熨帖了,不再是冬日里那副紧绷的模样,反倒透出几分温润的光泽。
光秃秃的柳条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鹅黄,那颜色淡得像水墨画里不小心洇开的一笔,又像是初春的月光落在枝梢,轻轻巧巧地裹住了每一寸枝条。远远望去,整棵柳树都笼在一片缥缈的黄雾里,风一吹,枝条便悠悠地晃着,末梢的嫩芽轻轻点着空气,像是刚睡醒的姑娘披着半透明的薄纱,伸着懒腰时衣袂翩跹,每一个动作里都透着苏醒的惬意。凑近了看,能瞧见芽苞里藏着的新绿,像被裹了层细绒,指尖轻轻一碰,那绒绒的触感便顺着指尖漫到心里,痒丝丝的,让人忍不住想多待一会儿,看这鹅黄如何一天天变得浓艳,直到满树都垂下绿丝绦。
迎春花是最心急的,像是怕错过了春日的开场,不等枝干上的叶子舒展开哪怕半片,就攒着劲儿把金黄的小喇叭挂满了枝条。那些花苞憋了一冬,此刻一个个胀得圆滚滚的,像是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深褐色的枝条上,一夜之间便全绽开了。它们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有的花瓣还没完全舒展,只咧开个小缝,像是在偷偷打量这崭新的春天;有的则大大方方地张着嘴,嫩黄的花瓣边缘带着点俏皮的卷边,对着头顶的暖阳吹奏着春的序曲。阳光透过花瓣,把那鲜亮的颜色映得愈发通透,像是把一整个冬天积攒的阳光都揉碎了洒在上面,看得人心里也暖融融的,连脚步都忍不住放慢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一群争先恐后报春的小家伙。
田埂上的草芽儿更是憋不住,像是听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召唤,卯足了劲儿顶破了那层潮湿的泥土。泥土被顶出一个个小小的鼓包,鼓包裂开细缝,嫩得能掐出水的草芽便从缝里探出头来,尖尖的脑袋上还沾着点泥土的碎屑,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孩子,带着点惺忪的睡意,却又满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它们一棵挨着一棵,一片连着一片,慢慢连成浅浅的绿,像是大地刚换上的新衣裳,摸上去软乎乎的,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凑近了闻,还能嗅到一股清清爽爽的草香,混着泥土的芬芳,让人心里顿时敞亮起来。
不远处的河岸上,冰层早已悄悄退去,露出了清澈的河水。河水不再是冬日里那副凝滞的模样,而是哗啦啦地流淌着,像是在唱着一首轻快的歌。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晃得人眼睛都有些发花。偶尔有小鱼从水里探出头来,吐个圆圆的泡泡,又“嗖”地一下钻回水里,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慢慢散开,像是给这春日的河水系上了一串晶莹的项链。岸边的芦苇也抽出了新的嫩芽,紫褐色的笋尖裹着层白色的绒毛,正一节节地往上蹿,像是在和旁边的垂柳比着谁长得更快。
天空也变得格外明朗,像是被清水洗过的蓝玻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连那抹蓝都带着点透亮的劲儿,从头顶一直铺向远方,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看看能不能摸到那片纯粹的蓝。偶尔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形状变幻不定。这会儿还像一团胖乎乎的棉花糖,让人看着就想咬上一口;过一会儿被风一吹,又变成了一只奔跑的小羊,四条腿蹬得飞快,像是在追逐着什么;再眨眨眼,又化作了一条长长的丝带,轻轻巧巧地系在蓝天的脖颈上。引得路边嬉戏的孩子仰着脖子,小手指着天上的云,叽叽喳喳地争论着那云到底像什么,笑声清脆得像挂在檐角的风铃,随着风飘出老远老远。
空气里满是淡淡的香,是村口老桃树散发的甜,粉白色的桃花一朵挨着一朵,把枝头压得弯弯的,花瓣软软的,像是抹了层胭脂,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往下落,铺在树下的草地上,像是铺了层粉色的地毯,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香,深吸一口,那甜味便从鼻尖一直甜到心里。是后山梨树带来的雅,雪白的梨花干干净净地开在枝头,没有一点杂色,像是堆了一树的雪,却又比雪多了几分温润的香,那香不浓,却清清爽爽的,像是在空气里撒了一把碎玉,让人闻着心里格外安宁。还有田埂上泥土翻耕后混着青草的腥甜,农民伯伯牵着牛在田里犁地,铁犁划过土地,翻出一块块湿润的泥土,泥土的芬芳混着刚冒头的青草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那是生命苏醒的味道,踏实又让人安心。
蜜蜂嗡嗡地忙着,像是被这满世界的花香勾住了魂,胖乎乎的身子裹着一层金黄的花粉,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它们落在花瓣上,腿上的绒毛沾着密密麻麻的花粉,翅膀快速地振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那声音里都带着满足,像是在哼着一首丰收的小调。偶尔有两只蜜蜂撞在一起,又赶紧分开,各自飞向不同的花朵,生怕耽误了这采蜜的好时节。蝴蝶也赶来凑热闹,大红的、金黄的、带着斑点的,一只只扇动着五彩的翅膀,在花丛中跳着轻盈的舞。它们停在花瓣上,翅膀轻轻扇动,像是在和花朵说着悄悄话,一会儿又倏地飞起,追着另一只蝴蝶飞远,仿佛生怕错过了这春日里最热闹的盛宴。
菜园里,菠菜冒出了鲜嫩的绿,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阳光一照,露珠像珍珠一样闪闪发光。韭菜也长得郁郁葱葱,一把把像绿色的小扇子,透着股精气神。菜畦边的蒲公英也开出了黄色的小花,像是一颗颗小小的太阳,风一吹,便晃悠悠地招着手,等着再过些日子,把种子撒向更远的地方。田埂边的荠菜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像是给田埂镶上了一圈白边,引得提着小篮子的妇人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挖着,不一会儿,篮子里就堆起了一小堆,带着泥土的清新,那是春日里最鲜美的馈赠。
人们也卸下了厚重的冬衣,换上了轻便的春装。老人穿着藏青色的薄棉袄,牵着孩子的手在公园里散步,孩子穿着鹅黄色的小外套,像只快活的小鸟,一会儿指着路边的花问这是什么,一会儿又追着蝴蝶跑,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了枝头的麻雀,麻雀扑棱棱地飞起,在湛蓝的天空里划出几道浅浅的弧线,又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歪着脑袋看着这对祖孙,像是也被这春日的惬意感染了。年轻的姑娘们穿着漂亮的裙子,有的是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像是一朵移动的桃花;有的是浅蓝色的百褶裙,阳光洒在裙子上,闪着柔和的光。她们在花树下驻足,拿出手机对着花儿拍个不停,偶尔也会互相拍几张合影,脸上的笑容比花还要灿烂,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日的明媚。
街角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爷爷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老奶奶则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不远处嬉闹的孩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温暖的纱。偶尔有风吹过,吹起老奶奶鬓角的白发,老爷爷放下报纸,伸手轻轻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这春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一切都慢了下来,温柔得像是一首写不完的诗。
公园里的长椅旁,有几个年轻人铺着野餐垫,摆上了刚买的草莓、樱桃,还有几盒精致的点心。他们聊着天,笑着,偶尔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那甜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引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有个男孩拿着吉他,轻轻拨动着琴弦,弹出一段轻快的旋律,女孩们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歌声混着笑声,随着风飘向远方,和着蜜蜂的嗡嗡声、蝴蝶的振翅声,组成了一首春日里最动听的交响曲。
远处的山坡上,几棵玉兰树正开得热闹,白色的玉兰花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鸽子,停在光秃秃的枝桠上,花瓣厚实而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粉色的玉兰花则像是被染上了胭脂,娇嫩得让人不忍心碰。树下,有几个写生的学生,手里拿着画板,一笔一笔地勾勒着花的模样,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淡淡的痕迹,像是把这春日的美好一点点刻进画里。
夕阳西下的时候,天边染上了一层暖暖的橙红,云朵被染成了粉色、金色,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归巢的鸟儿成群结队地飞过天空,翅膀划过晚霞,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影子。田埂上的草芽儿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河水也被染成了橙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是流淌着一河的碎金。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冷,反倒让人觉得清爽。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路边的花丛上,给花瓣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却也藏着一丝满足,大概是被这春日的美好熨帖了心灵。
这春日的美好,就藏在这风里,藏在风拂过枝头的温柔里,藏在风吹动花瓣的轻盈里;藏在这花里,藏在迎春花的金黄里,藏在桃花的甜香里,藏在梨花的清雅里;藏在这笑声里,藏在孩子的嬉闹里,藏在姑娘的笑容里,藏在老人的低语里。它藏在每一个舒展的生灵心中,藏在河水的流淌里,藏在白云的飘荡里,藏在泥土的芬芳里,温柔又热烈,像是一首写不尽的诗,一幅画不完的画,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