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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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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躺在被褥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是他睡了二十多年的房间,战国时代的宇智波祖宅,木梁的纹路他都记得,哪一根在哪个位置,哪一处有过年祭典时被烟火熏出的浅痕。
被褥是他从小睡到大的那床,熏香的味道没变,枕头的高度刚刚好,连纸门外走廊上夜风穿过缝隙发出的呜呜声都是记忆里的频率。
一切都对。
可他就是睡不着。
他在那间狭小的一户建里住了八年。
八年,足够把一个习惯刻进骨头里。
他习惯了天花板低矮得伸手就能摸到,习惯了翻身的时候能听到纸门那边佐助的呼吸声和刹那偶尔的梦话,习惯了起夜的刹那踉踉跄跄撞到门框然后发出一声闷闷的痛。
那间破房子,那个伸不直腿的浴缸,那个塞不下的鞋柜,那张矮得膝盖会顶到的茶几。
他做了八年的日活、种了八年的田、缝了八年的绷带,每一天都在想玩家能不能氪一点,哪怕就一点,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可现在躺在这座宽敞的、体面的、真正属于宇智波二把手的宅邸里,他却觉得身边空了一块。
左边没有佐助翻身的动静,右边防着刹那从被子里伸出脚丫踢到他的腰。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烦。
他忍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翻身坐起来。
结印。通灵之术。
一只白猫凭空出现在被褥上,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玉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尾巴甩了两下,然后用一种“你知道现在几点吗”的眼神看着泉奈。
“陪我睡。”泉奈说。
玉的耳朵往后压了压,想跑。
泉奈一把把猫捞进怀里,重新躺回被褥里。
玉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无奈力量差距过大,只好认命地趴下,把下巴搁在泉奈的胳膊上,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毛茸茸的、温热的、有实感的。
泉奈闭着眼睛把脸埋进猫的后颈,那股淡淡的阳光味终于让他绷紧的肩膀松了几分。
第二天天还没亮,泉奈就醒了。
玉已经趁他睡着的时候溜了,被褥上只剩几根白毛。
泉奈起身叠好被褥,去井边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的时候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然后直接转进了厨房。
祖宅的厨房比一户建那个转不开身的灶台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光操作台就有整整一面墙的长度。
膳房的人还没上工,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系上围裙,挽起袖子,从水缸里捞出新鲜的鱼,又从菜筐里挑了几样蔬菜。
味噌汤先下锅。煮汤底的间隙他切好了鱼片,薄厚均匀,每一刀都干净利落。
整套早餐做完,外面的天刚刚破晓。他把饭菜一一摆上桌。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步伐沉稳有力,是晨练归来的宇智波斑。
斑穿着练功服,额角还有没擦干的汗,长发随意地绑在脑后。
他走进餐厅的时候停了一下——纯粹是被桌上那一桌早餐的阵仗给震住了。
味噌汤冒着热气,烤鱼外皮微焦泛着油光,玉子烧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盘中,连配菜的小渍物都摆得赏心悦目。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手艺的?”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玉子烧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微微变了。他又夹了一块。
“练的。”泉奈说,语气很淡,“马上小刹那就要来了,有一点紧张。”
“没那么快吧。五岁的小孩搬家,总是要收拾的。”斑说。
泉奈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里面有一种“你不懂”的无奈,也有一丝微微的笑意。
斑正要问什么叫“你不懂”,院门外的敲门声就响了。
斑挑了挑眉头。
泉奈起身去开门。院门外站着宇智波刹那,五岁的小崽子换了一身干净的小族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身后站着宇智波佐助,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裹,手里还拎着两个小包袱,活像一个搬家的苦力。
刹那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刻意练习过的端正语气开口:“斑大人好——”
然后他转头看向泉奈,嘴巴一张差点喊出“妈妈”,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憋出一句:“……泉奈大人好。”
泉奈看着他憋得发红的小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进来吃饭。”
刹那脸上的端正表情瞬间瓦解,二话不说就冲进了餐厅,毫不人生地爬上给他留的那个位置,筷子已经拿在手上了。
泉奈跟在他后面,非常自然地把味噌汤推到他面前,又把烤鱼往他那边挪了挪。
斑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这时候佐助扛着包裹进了玄关,正想往餐厅走,泉奈一只手挡在他胸口。
“行李放下。”泉奈指了一个方向,“你的早饭在厨房。”
佐助站在玄关和走廊的交界处,看着餐厅里热气腾腾的早餐、吃得正欢的刹那、面无表情的宇智波斑,又看了看泉奈指向厨房的那根手指。
他堂堂五代目雷影,云隐村最高战力,竞技场一串二打到对面看到祖宗,现在是宇智波斑家餐桌都不能上的保姆。
佐助扛着包裹往厨房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泉奈一眼。
泉奈已经转身走回餐厅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个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端正、很体面、很宇智波二把手,但走路的节奏佐助太熟了——每一步都踩在八年的习惯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佐助叹了口气,推开厨房的门。
锅里还剩半锅味噌汤,灶台上放着一碟烤鱼、一碗米饭,用纱罩罩着,还冒着热气。分量比餐厅桌上的少,但卖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