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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打雷劈 拐子 ...

  •   天边响起一阵闷雷,乌云将皎洁的月光遮了个干净。

      江南身受重伤不宜挪动,为了照料她,花琳琅一行人暂且留在了县衙。

      翌日天刚蒙蒙亮,花琳琅就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出了客房。

      “她现在怎么样了?”华永逸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见状心急如焚地迎上前。

      “大夫包扎过了,多是些皮肉伤。只出血太多,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花琳琅打了个哈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悬着的心落了地,华永逸长舒一口气,“昨夜劳烦你照料了。若有什么缺的,你尽管吩咐我。”

      听着他这过于真挚体贴的语气,花琳琅反倒像见鬼了一样,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做什么这样看我!华永逸不自然地轻哼一声,“本少爷又不是那等没教养的纨绔。”

      “是是是,你就是天底下最有教养的纨绔。”花琳琅敷衍地应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向后院石桌挪去。

      后院的石桌上,章淮和钟易正坐在那里用早饭。

      桌上摆着几碟下粥的小咸菜,还有一碟干巴巴的胡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花琳琅刚一坐下,目光就便被石桌一角搁着的大食盒吸引了过去,“这是什么?谁送来的?”

      “你家送来的,”钟易连头都没抬,依旧专心致志地啃着手中的硬胡饼,“早饭。”

      “怎么今日学会了细嚼慢咽?往常可不见你这样文雅。”被抢了话头,章淮似笑非笑地调侃。

      钟易假装没听见,有一下没有下地瞄向那食盒。

      花琳琅没留意这两人话里的意思,只如变戏法一样,从食盒里端出一道又一道道热气腾腾的早膳。

      一大碗黏稠香浓的乳和地黄粥、煎得金黄酥脆的金丝油饼、白胖暄软的鲜肉包子……

      钟易啃胡饼的动作越来越慢,甚至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别客气,一起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花琳琅十分阔绰地一挥手。

      “那就却之不恭了。”钟易立刻伸出快起,夹起一块香气四溢的油饼。

      酥脆的面皮夹杂着浓郁的油香在口中迸发,滋味比方才那干巴的胡饼强上百倍。

      章淮也舀了一碗地黄粥,拂温热细腻的粥水顺喉而下,软糯香甜中透着淡淡的药香,确实比赵厨子的手艺好上太多。

      吃饱喝足,章淮回书房处理公文。

      花琳琅闲来无事,便拉着蔡二妞在院子里翻花绳。

      小丫头机灵得紧,不多时便玩得有模有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无二端着药盘去偏房为江南换药。

      刚揭开浸血的绷带,便见床榻上的人睫毛微颤,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眸。

      “你醒了?”无二停下手中的动作,“谁把你伤成这样?”

      江南神色虚弱,断断续续地将昨夜的遭遇说了出来。

      无二难以置信,“那拐子居然能把你伤成这样?”

      她曾与江南对过几招,深知她功力深不可测,寻常的人贩子根本不可能把她伤得如此之重。

      一旁的华永逸满面愧色:“都怪我,要不是我多嘴和你提含山县有拐子,你也不至于受伤。”

      江南微微摇了摇头:“你不必自责。若无你提供线索,我也寻不到那伙人的踪迹。”

      恰在此时,处理完公文的章淮推门而入,正巧听到了几人的对话。

      他脑中的弦一紧,转过头便向华永逸扫去一记眼刀。

      华永逸打了个寒颤,“我用项上人头担保!她也是为了追查人口失踪案才来的,除了她,我可半个字都没对外人泄露过!”

      章淮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含山县人口失踪一案非同小可,他仅在密信中向陛下禀报过。

      想必是陛下与威远侯商议此事时,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偷听了去。

      这小子竟敢将这等机密当成讨好姑娘的筹码,真是糊涂透顶!

      章淮:“此事暂且给你记下。”

      华永逸缩了缩脖子,鹌鹑一样大气都不敢喘。

      章淮:“江娘子,你既与那伙贼人交过手,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江南:“昨日围攻我的人出招狠辣,招招直击要害,并非寻常草寇拐子……倒像是……”

      脑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缓了口气,才喃喃道:“倒像是世家大族豢养的死士。”

      章淮眼神一暗:“江娘子何以能一眼认出死士的招式?”

      死士杀招刁钻,寻常江湖客即便遇上,也未必能辨认。

      她一介江湖女子,怎会对死士的招式了如指掌?

      江南神色一愣,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觉得那些招式莫名熟悉。

      她试图回想,可脑海中一片混沌,零碎的画面转瞬即逝,根本抓之不住。

      她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道:“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人多了,自然能看出些许端倪。”

      章淮见状不再追问:“你伤势未愈,安心静养罢。”

      他刚带上房门,钟易就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章淮:“可曾诊出异样?””

      钟易点了点头:“她失了记忆。”

      章淮微微蹙眉,“失忆?可她一直惦记着找妹妹,怎么看都不像是失忆的人。”

      “并非全忘,而是遗失了一段过往。”钟易摇了摇头。

      任务完成,他摸了摸依旧饱胀的胃部,今日早膳实在太过可口,一时没忍住吃得撑了。

      抛下陷入沉思的章淮,他轻巧地翻过衙门围墙,溜去街上散步消食去了。

      花琳琅在院里陪蔡二妞玩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抵挡不住熬夜的困意,回房补了个回笼觉。

      怎料还没睡踏实,便被急匆匆赶回的穿杨唤醒:“花娘子,出人命了!”

      方才,章淮带人前往江南所说的地方转了一圈。

      现场虽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可那伙贼人离开的踪迹却被刻意掩盖了。

      众人一无所获,正启程返回,半道上却被一名惊魂未定的乡民拦住了去路。

      那乡民面如土色,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官、官爷!前面大树底下死人了!”

      待花琳琅赶到现场时,华永逸刚吐完,面色难看地倚在不远处的树旁。

      却见她毫无惧色,不仅三两步走到尸首旁蹲下,还神态自若地检查起来,他不禁有些佩服了。

      花琳琅绕着尸身细细打量了一圈。

      死者衣衫破碎,一件玄色夜行衣七零八落挂在身上,沾满了泥水与血迹。

      旁侧躺着一把断裂的长剑,剑身焦黑甚至融化了大半。

      她仔细端详着死者皮肤上如树枝般蔓延的红色纹路,“尸体上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这些枝状纹路是雷击纹与皮肤烧灼伤。他是被雷劈死的。”

      华永逸背对着尸体,挪到了章淮身旁,颤声问:“好端端的,他怎会被雷劈?”

      “你且瞧他站在何处?电闪雷鸣的天气,站在大树底下,还握着一把长剑,相当于主动引雷,雷不劈他劈谁?”花琳琅瞧了瞧自己鞋沾上的泥巴,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刮着泥巴,一边用力地把泥巴刮下来,一边回答。

      “此人定是丧尽天良、作恶多端,这才遭了天谴,落得个天打雷劈的下场!”一道略显耳熟且故作高深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眉心点着朱砂红痣的胖道士,背着草药篓子溜达了过来。

      魏方圆走到花琳琅身边,对着她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礼,“这位善信,贫道观你眉宇间隐有煞气萦绕,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啊。可要买一张贫道亲笔所画的护身符?保你驱邪避祸,化险为夷。”

      此话一出,无二立马面露不悦:“臭道士,赶紧走开!休得胡言乱语!”

      魏方圆长叹一口气,摇头晃脑道:“天机不可泄露啊……贫道言尽于此,信与不信,皆看造化。”

      说罢,便一步三回头地向远方走去。

      一回头。

      二回头!

      三回头?!

      他走出老远,耳朵竖得老高,却迟迟未等来身后人的挽留,不由得生出几分脾气,噔噔噔地加快脚步,转眼就没了踪影。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花琳琅忍不住小声嘀咕:“这道士怎么跟游戏里的NPC似的,随时随地随机刷在路上。”

      “你说什么?”章淮没有听清她的话,蹙眉问道。

      花琳琅打哈哈道:“没什么,我说这道士奇奇怪怪的。”

      尸体被运回了衙门。

      死者身着夜行衣,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必须仔细查验。

      无二搀扶着面色苍白的江南,慢慢挪到了仵作房门口。

      江南听闻死者疑似昨夜围攻自己的贼人,硬是要亲自来辨认一番。

      华永逸急忙拦在前头:“你伤势未愈,那尸首被雷劈得狰狞可怖,我瞧了都作呕,你还是别看了?”

      江南眸光冷冷:“劳烦公子让开。”

      “好吧……若觉得害怕,随时叫我带你离开。”华永逸悻悻让开。

      白布掀开,露出一张被雷火烧得焦黑一片的面孔。

      江南凝视了半饷,因面容毁损严重,一时难以断定对方身份。

      花琳琅灵光一闪,取来一块黑布遮住了尸首的大半张脸,仅露出眉眼部分:“这样呢?可有印象?”

      江南:“是他!昨日围攻我的贼人里,便有此人!”

      若非这伙丧心病狂的拐子,妹妹又怎会至今下落不明?

      当真是老天有眼,叫这恶徒得了个暴毙的下场!

      案情明面上看似水落石出。

      死者因雷雨天持剑立于树下,遭雷击身亡,说起来,这算是意外。

      然而疑点在于,若此人真是拐子帮伙中的一员,为何偏偏只有他一人丧命于此?其余同伙如今又身在何处?

      花琳琅思索片刻无果,索性摇了摇头,不再自寻烦恼。

      反正她只管验尸,破案那是官府该操心的事。

      将推断与发现一五一十告知章淮后,她拍了拍手,回房换上一身利落的男装,大摇大摆地去往明乐坊去了。

      ……

      明乐坊内,香风细细,丝竹悦耳。

      “你都好久没来看人家了,莫不是将红俏抛诸脑后了?”红俏轻柔地为花琳琅按揉着肩膀。

      花琳琅惬意地靠在榻上,“怎么会忘了我的红俏姑娘呢?最近忙嘛,这不,刚得空便马不停蹄地来看你们了。”

      “娘子还要看谁?”红俏不依不饶,把她的脑袋掰了过来,点了点她的鼻尖,“你的眼里可只能有我一个,不许瞧别人,尤其是清岚,听见没有?”

      房门被轻轻推开。

      清岚怀抱一把古琴款款步入,素衣若雪,气质清冷出尘,与艳丽张扬的红俏相映成趣。

      红俏挽着花琳琅的胳膊,下巴垫在她肩上:“娘子说说看,是更喜欢红俏呢,还是更偏爱清岚?”

      “二位更有千秋,各有其美。”花琳琅打着哈哈,“我都喜欢。”

      清岚微微抿唇一笑,十指轻抚琴弦,悠扬宛转的琴音如流水般传出。

      红俏也不再打闹,起身离榻,随着琴音翩翩起舞。

      佳人身姿娇袅,顾盼生辉,举手投足间媚骨天成。

      花琳琅倚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节拍,思绪却早已溜号溜到了九霄云外。

      红俏水袖翻飞,轻捻翻转间,姝丽的小脸时隐时现。

      借着起舞,她堂而皇之地看着榻上的人。

      眼前之人潇洒恣意,如同高悬于夜空中的明月,皎洁而遥不可及。

      红俏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抹不可察觉的落寞。

      与此同时,县衙书房内。

      章淮立于窗前,沉稳的面容上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又去明乐坊?!”

      穿杨砸吧着花琳琅临走前给他的酸杏干,酸得五官拧成了一团。

      见自家郎君脸色铁青,不由得纳闷道:“郎君,您为何总是盯着花娘子不放?那日不都把话说明白了吗?”

      章淮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他们说什么你便信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郎君,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

      穿杨一边嚼着杏干一边咕哝,话未说完,脚背上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嗷地一声蹦了起来,“哎哟!你踩我脚干嘛?!好疼的!”

      饮羽连连给他使眼色,示意这没眼劲的家伙赶紧闭嘴。

      章淮心里乱糟糟的,转头看向桌上的威远侯寄来的信。

      信件末尾,威远侯特意询问起独子的近况,托他多加约束关照。

      福至心灵,他当即铺纸研墨,大笔一挥回复。

      【逸弟近来偶遇佳人,悦而忘形,遂将昔日偷听伯父密谋之事倾囊相告,以博红颜一笑。】

      搁下毛笔,章淮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去明乐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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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已存稿,可放心入~ V前随榜更,上榜周4-5章,无榜2-3章,V后日更! 推推下一本预收古言玄幻探案~《还我命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