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魏》梦逸安文

4、梦醒添劲，微光向暖（现实）

　　正午的阳光斜斜切过病房的百叶窗，在白色被单上挪出细碎的菱形光斑，像撒了把揉碎的金箔。消毒水的味道淡了许多，淡得能闻出母亲孟小兰带来的保温桶里飘出的鸡汤香 —— 是用老母鸡慢炖的，没放盐，只飘着几粒枸杞，恰好压过了之前浸骨的药味。
　　“英英，别睡了，醒醒吃点东西。” 熟悉的声音裹着暖意落在耳畔，孟小兰的手指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确认不凉，才敢用指腹推着她的肩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
　　李秀英的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意识从大魏的土炕梦里慢慢抽离 —— 梦里她还穿着浅灰短打，刚教景定国用巧劲卸木剑的力道，转眼就听见母亲的声音。她费力掀开眼缝，先看到母亲鬓角新拢住的碎发，再看到那双总是带着红血丝却亮得像星的眼睛，眼泪没等说话就涌了出来。
　　“妈……”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胳膊没太有力气，却撑着枕头往母亲身边挪了挪，紧紧圈住她的腰。脸贴在母亲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闻着熟悉的皂角香，才觉出这现实的安稳有多珍贵 —— 大魏的孟贞姬再好，也抵不过此刻怀里这具带着烟火气的温热躯体。
　　孟小兰拍着她的背，指尖顺着她光溜溜的头皮轻轻摩挲，像小时候她发烧时那样：“还疼吗？早上护士来查房，说你血象好多了，白细胞从两千升到五千了，医生说这是‘实打实的好转’。”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时，鸡汤的清香味更浓了，“都正午了，来，喝点粥垫垫。”
　　床头柜上的缺角白瓷碗还放在原处，碗沿的破损处被母亲摩挲得光滑。孟小兰用小勺舀起小米粥 —— 熬得能照见人影，上面漂着几粒切碎的嫩菠菜，是特意挑的最软的叶尖，旁边还摆着半个去皮的蒸苹果，果肉软得不用嚼。
　　李秀英小口喝着粥，舌尖触到温热的米香，脑子里突然闪过大魏柴房外的画面：她攥着粗布衣角听崔令华哭诉 “都是棋子”，孟贞姬却用素银簪划开束缚，护着她往后退。她放下勺子，突然抬头：“妈，前几天你说骨髓库匹配进度慢，我昨晚翻了手机 —— 上面说患者主动提交最新治疗报告，能优先进入核查队列，我已经把医生今早给的血象单拍下来发过去了。”
　　孟小兰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女儿的手机 ——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骨髓库志愿者沟通界面，对话框里是李秀英敲的字：“医生说我白细胞回升到正常范围，身体状态适合移植，麻烦您帮忙优先核对我的信息，谢谢。” 她眼眶一热，攥紧手机：“傻孩子，怎么不跟妈说？”
　　“想给你个惊喜呀。” 李秀英笑着舀了勺粥递过去，语气比以前轻快。
　　下午三点，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拿着报告单走进来，“李小姐，有个好消息！” 医生把报告单递到母女俩面前，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中华骨髓库找到半相合的捐献者了，血型和你一样，都是 O 型血！对了，骨髓库的同事还提了一嘴，说你主动发的治疗报告帮了大忙，让他们更快锁定了匹配对象。”
　　孟小兰手里的病历本 “啪” 地掉在床尾，她扑过来抓着医生的胳膊，声音都抖了，却死死盯着报告单上 “匹配成功” 的字样：“半相合…… 也能移植吗？真的能救英英吗？”
　　“能！” 医生肯定地点头，“只要后续治疗跟上，移植成功率能达到 80% 以上。而且捐献者已经同意了，后续流程我们会尽快安排。”
　　李秀英靠在床头，指尖轻轻划过报告单上的 “匹配成功”，心里像被暖流裹住 —— 原来不管在哪个世界，主动争取的 “希望”，比被动等待的 “好运” 更让人踏实。她伸手攥住母亲的手，指尖带着刚恢复的力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发颤： “妈，你看，我说会有希望的。”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临走前对孟小兰说：“下午四点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跟你说说后续的治疗方案和需要准备的东西。”
　　孟小兰四点二十就去了医生办公室，回来时，眼眶是红的，却故意把嘴角扬起来，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缴费单，指节都捏得发白。她坐在床边，先给李秀英掖了掖被角，才顿了顿说：“医生说…… 这阶段的化疗结束了，明天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下个月准备进舱移植。就是…… 就是进舱需要准备大概二十万的费用。” 最后几个字，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着女儿。
　　李秀英的心沉了一下，二十万对她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她看着母亲为难的样子，有些妥协，总得靠自己去争取。“妈，没事，咱们给爸打电话。” 她拿过母亲的手机，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李强不耐烦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又怎么了？我正跟客户谈事。”
　　“爸，我是英英。” 李秀英的声音很稳，“我找到骨髓配型了，下个月要进舱，需要二十万治疗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接着是李强敷衍的回应：“二十万？公司最近周转不开，小宝留学还等着用钱，我最多能凑五万。”
　　“五万？” 李秀英挑眉，“爸，去年你给小宝转留学费的时候，怎么没说公司周转不开？我救命的钱，你凑不出来是要我等死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变重，过了好一会儿，李强才有些恼羞成怒：“英英，你怎么跟大人说话？我是你爸，还能不救你吗？”
　　“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的命和小宝的留学费，哪个更重要。” 李秀英的声音没拔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妈跟你三十年，没名没分把我养大，现在我要救命，你要是连这点钱都不肯出，以后也别认我这个女儿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只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又过了半分钟，李强才闷闷地说：“知道了，我明天把钱转到你妈妈账户上。” 没等李秀英再说什么，电话就挂了。
　　孟小兰看着女儿挂电话的样子，眼里满是惊讶 —— 那个以前连跟父亲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儿，现在竟然能这么冷静地争取自己的权益。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哽咽：“英英，你长大了。”
　　“是妈教我的。” 李秀英笑着靠在母亲肩上。
　　晚饭时，孟小兰给李秀英炖了鸽子汤，刚把一块去皮的鸽肉夹到她碗里，手机就响了 —— 是李强打来的。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免提。
　　“小兰，钱我明天一早就转过去。” 李强的声音比白天缓和了些，“还有，我跟律师商量了，准备把公司的法人过户给你，以后英英的治疗费用，都从公司盈利里出。以前是我不对，就当我补偿你们。”
　　孟小兰手里的筷子顿了顿，鸽肉掉回碗里，溅起一点汤。李秀英抬眼看母亲，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对着电话说：“爸，谢谢你。钱麻烦你明天准时转过来，过户的事，等我移植完再说吧。现在我和妈，只想先顾着治疗。” 她清楚，父亲的 “弥补” 或许藏着别的心思，但眼下，先拿到治疗费才是最要紧的。
　　电话那头的李强愣了愣，才说：“好，听你的，先转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偶尔传来。
　　月上枝头时，病房里的顶灯被调至最暗的暖光，只留床头一盏小灯，昏黄的光裹着暖气的温流，漫过白色的被单。孟小兰坐在折叠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手掌轻轻落在李秀英的手臂上 —— 掌心还带着洗过碗的薄茧，拍打的节奏慢而匀，和李秀英小时候闹觉时，她坐在竹床边哄睡的模样一模一样。
　　“英英，困了就睡，妈在呢。” 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棉絮上的羽毛，指尖偶尔蹭过女儿手臂上新长的细绒，心里软得发疼。
　　李秀英靠在枕头上，听着母亲的声音，感受着手臂上熟悉的力道，眼皮渐渐沉了。暖气的暖流裹着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慢慢漫过意识 —— 先是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淡了，再是床头灯的光晕模糊了，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阿芷的喊声：“小姐！郑夫人和世子来了，夫人让你过去。”